一二二.變數
2024-07-31 23:58:43
作者: 鐘山隱士
「你殺了我吧!不要動她們!殺了我!」嵇無風渾身不可自制地戰慄著。
沈雁回搖了搖頭,嘆道:「十三年前我也沒傷你的腦子啊,怎麼就聽不懂話呢?」
「不要……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求你……」
沈雁回直起身,收了笑意:「我的耐心有限。一柱香時間,你若選不出來,我只好兩個都下手了。」
室內靜得可怕,嵇無風環顧左右,范雲迢痛得暈了過去,那屬下又以金針刺穴,迫她甦醒。另一邊謝醞也已經醒來,正皺眉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
那柱香轉瞬間便燃到了一半,嵇無風急促地喘息,喉中發出嗬嗬的聲音。他強迫自己靜下心想辦法,然而一切都表明著,反抗拖延皆是徒勞……
一個是師父的女兒,相伴半年的師姐;一個是兄弟的姐姐,本就命途多舛……哪一個,能經受得起斷筋破骨之痛、海沸山崩之摧?
「嵇公子,想好了嗎?」
清潤溫和的聲音,仿佛是在問他晚飯吃哪一種。
死死咬著下唇,拼命搖頭,嵇無風喉嚨里硬擠出幾個字:「沖我來……」
「好,看來嵇公子是想讓兩位小姐都嘗一嘗當年你的滋味了。」沈雁回沉吟片刻,目光停在了范雲迢身上:「既然謝小姐已經腿腳不便,那我們先把范小姐弄成一樣好了。」
那名屬下不等吩咐,已經上前按住了范雲迢的左腿。還未用力,范雲迢便發出了慘叫。
「不要,不要!」嵇無風連連狂呼,涕淚交流。
「不要?那麼你是選謝小姐了?」沈雁回走到謝醞身邊,摺扇一搖。
謝醞自始至終平靜地看著嵇無風,沒說一句話,這時卻決然開口:「動手吧。」
「哦?謝小姐大義凜然,不愧是謝桓謝大俠之女。不過你可沒有權力做主,我要嵇公子親口說出來。怎麼樣,嵇公子想好了嗎?」
嵇無風已經抽噎得說不出話來。沈雁回卻步步緊逼,一把握住嵇無風的手,悠悠說道:「如果你同意,只要點一下頭。否則……」
在極致的恐懼中思維已經漸漸麻木,嵇無風大腦一片空白,沈雁回惡鬼般的聲音也變得杳遠……終於,他的頭緩緩點了下去……
「哈哈哈……」沈雁回縱聲大笑:「看來嵇公子也不過是以貌取人的凡夫俗子,身體殘缺的便輕易捨棄,年輕漂亮的卻要保全。」
他的右手五指箕張,凝聚內力,一寸一寸地撫上謝醞雙腿。真氣到處,筋骨寸斷。儘管謝醞的雙腿生來殘疾沒有知覺,感受不到疼痛,但骨頭碎裂、筋脈摧折的聲音沉悶地擊在幾人心臟上,一下、一下……
然而,謝醞並不看那雙狠辣的手一眼,只是木然地盯著嵇無風,發出慘烈的大笑。
原來,自己終究是被捨棄的那個。即便在他心裡,也沒有任何不同。生命中第一次燃起熱忱,卻碎裂得那麼快,那麼徹底。仿佛大夢一場,夢醒成空……
而嵇無風心膽俱碎,在巨大的刺激下徹底崩潰,半昏半醒之間,只剩下徒勞的囈語。
不過幾個眨眼間,沈雁回的手又一次摧毀了她早已殘廢的雙腿,已經走到謝醞腰間。只消再一用力,她的上半身就要和腿一樣,終身殘疾,甚至危及性命了。
謝醞無法再冷靜,雙目蓄滿淚水,等待著末日的降臨。
只見沈雁回微微一笑,兩指合攏,正要使出他平生最得意的絕學,點絳唇。突然,一個身披紅袍、戴著玄鐵面具的人闖了進來,慌慌張張地稟報:「主上,外面被謝府的人圍住了。」
「沒有一點規矩,這也值得如此驚慌嗎?」沈雁回動作一頓,怫然不悅。
「屬下知罪。只是,不光謝府的人,還有丐幫、少林……謝府的好多賓客,大概有幾百人,把這裡四面都給圍住了,怕是……」
沈雁回哼了一聲,面不改色,昂然走了出去。
透過鄰室的窗子,只見樓下熙熙攘攘各派豪傑圍在院外,有的手持火箭,有的拿著長矛,各個義憤填膺地呼喝叫罵。謝夫人站在最前面,正帶領眾人撞門。
「就算嵇盈風逃了回去,也不該知道這處所在。難道是你?」
儘管處境危急,沈雁回卻仍淡然回頭一望。那邊縮成一團的,是透過牆上小洞看到了隔壁全部過程的慕容褒因。
被適才的慘酷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慕容褒因這時恍若未聞,無力對答。沈雁回本以為是她裝作被蠱笛攝魂迷惑,反而引他出手,再派人圍剿。可見她失魂落魄的神色不似作偽,又想到若是設局,他們不會來得這麼晚。
既然並非對方設下圈套、有備而來,沈雁回便放下了心。
「主上,那些人已經撞開了門,闖進了院子裡。我們的人抵不住了。」廿一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沈雁回這次行動只帶了十個下屬,絕難與數百名各派高手硬拼。只是這座小院前後院門皆被圍住,想辟出生路逃走都不成。但他冷笑一聲,掉頭步回鄰室,毫不驚慌。
群雄仍在大聲叫罵,準備闖入樓中,門口卻忽然出現了一個俊朗清逸的中年男子。他搖著摺扇高視闊步,悠然走近。後面幾個屬下持刀架著謝醞和范雲迢。
很快有人認出他,怒喊:「乾主,是你!」
雖然均非衝動冒失之人,但謝夫人和范行宜此刻看到自己女兒,仍控制不住向前邁出,驚呼:「醞兒,你怎麼樣?」「雲迢,你受傷了?」
怕兩人關心則亂,中了對方埋伏,少林去而復返的淨寂大師擋在他們前面,朗聲說道:「沈施主,你劫持弱質少女,人神共棄,有違天和。若是你立刻放了三人,我們也可饒你一條性命。」
「哈哈,正月十五長恨閣淨空折戟,落荒而逃,沒想到今日又來了個淨寂。少林的臉皮之厚,才是人神共棄吧。」沈雁回縱聲大笑,眾人頓覺心口煩悶,忙運功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