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六、楚殤:留在我身邊!(一更)
2024-07-31 21:18:43
作者: 風雨歸來兮
魅惑的桃花眼暗光流轉,楚殤輕輕一笑,三分風華綻放至七分。
「怎麼,看上我了?」
葉渺不理會他的調侃,定定看著他。
她知道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她想起楚殤逼她回來的理由。
他說她必須回來解決齊楚的事情。
或者,逼她夫離子散的不是楚殤,而是皇后。
楚殤讓她回來,表面是在逼她,實則是在幫她。
只是他不告訴她理由,瞞著她真正的身份,讓她無法從心裡產生感激。
在那樣清粼粼的眼神中,楚殤慢慢收起笑容,神色卻更加迷離魅惑。
「你猜對了,」他道:「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表妹。」
其實他有一萬種推脫的理由。
甚至在方才一剎那,他都想過不告訴她真相。
可就在與葉渺眼神對視的瞬間,他突然決定不再瞞她。
「你不是我妹妹。」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華麗的聲音線刻意壓低後,越發迷人性感。
「親愛的表妹,可否願與我表哥表妹一家親?」
葉渺看著他,神色清明,眼神清澈,與楚殤的呢不自禁,形成鮮明的對比。
「當初在經州,你已經認出我了嗎?」要不然那時候他為何會放過她?
「你是如何認出我的?」她問。
如何認出她的?楚殤站直身子,眼神穿過她,似看到了另一人。
「我看過你娘的畫像。」他道:「你與你娘,有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於是在經州,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自打不知幾歲起,他在楚相的書房裡見過那幅方婉英的畫像後,從此便對畫中人印象深刻。
特別是那雙眼,那雙仿似匯聚了天下所有靈氣的眼。
他不知道天下是否真有人有這樣的眼,還是畫那幅畫的人,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想像臆想出來的。
他甚至能理解楚相為何會對畫中人念念不忘。
因為他也自那之後,愛上了畫中那對眼,那片潔白的杏花。
從此他的香只有杏花香,他的衣裳上繡滿了杏花,他的馬車甚至所有的一切,不是染上了杏花香,便是繡上了杏花。
他以為他不會再世間再見到那對眼。
可是後來,他在經州遇到了她。
她大著肚子,膚色蠟黃,面容難看。
但那些通通沒入他的眼。
他一眼看到了她的眼,夢中的那雙眼。
她再易容再偽裝,可她的眼睛無法改變。
那裡面的光芒,那裡面的靈氣,無法遮掩。
他不知道方婉英的生死,他甚至聽過這個名字,但他在那瞬間便篤定,葉渺與那畫中人之間,一定有關係!
回來之後,他告訴了他爹楚相。
他猶記得他向來冷漠無情的親爹,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震驚。
結果這事不知怎的,傳到皇后耳朵里。
那時正好武國的趙國公搭上楚相,想要借兵謀反...
「再後來,你都知道了。」楚殤簡單地將後面認出她以後的事情說了一遍。
——
得到楚殤的確認後,葉渺來到了那條她兩次偶遇齊皇的那條巷子。
巷子空蕩蕩的,月色照不進來,幽幽暗暗。
她知道不會這麼湊巧遇到,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想來走一走。
眼前似乎浮現兩人坐在馬車裡,一起吃香辣烤魚的情形。
耳邊似乎響起齊皇爽朗豪邁的笑聲。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中,她已與原主的親爹遇到了兩回。
站在巷子口站了好一會後,葉渺回到相府,躍上屋頂,遙望皇宮的方向。
心裡,說不出什麼情緒。
也許是血脈使然,也許是性情相投,她對齊皇有著天生的親切感。
若他只是老楚相的侄子,她想她與他,定能如她與老楚相老猴一樣,成為忘年交。
可現在他成了原主的親爹。
曾經質疑楚相的那些事情,她不得不同樣質疑齊皇。
為什麼當初讓大著肚子的方婉英一人回到武國?
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不聞不問?甚至都不曾派人打聽過!
他是已經完全忘記了她們嗎?
如果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她們,又或者如同楚相一般,對於她的存在可有可無。
那她,要和他相認嗎?
葉渺在屋頂一直坐到月落西山,月色下的背影,纖細單薄,像一幅定格的畫卷。
只是偶有夜風吹過,烏黑的秀髮和袍角隨風飄起,才讓人看出那不是畫。
在葉渺躍下屋頂,回到屋內吹熄燈睡下後,有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月光照在他白色衣衫上,似有盈盈光澤環繞。
——
第二天早上,江之夏前往江氏商行總部的路上,看到前幾天被迫營業的江氏商行名下的那些鋪子,今早通通開了門,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讓車夫先去商行,自己下了馬車,一路沿街走。
有夥計眼尖地看到他,歡喜地喊了聲「少東家。」
江之夏抿起唇角,微笑著與之打招呼。
以前他向來傲氣,即便是笑也帶著少東家的高高在上。
現在卻和氣不少,讓夥計一時間以為花了眼。
喧囂的人群中,耳邊響起一道獨特的聲音。
咯吱,咯吱,那是輪椅的輪子與青石板地面摩擦的聲音。
江之夏不明白自己的耳朵什麼時候那麼好使了,但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轉過了身。
輪椅上的女子更低聲與身後的護衛說著什麼,似意識到有人看到,敏銳而不經意地看過來。
與江之夏的目光相撞。
有詫異一閃而過,很快恢復如常,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江之夏不由自主走過去,望著她來的方向,似乎是從美人坊出來的。
「沈小姐,早。」他道:「這是要去哪裡嗎?」
「江少東家好眼力。」沈畢方微笑道:「我正要衙門捐銀子。」
「捐銀子?」
「給如意侯的軍隊捐銀子。」沈畢方道。
江之夏暗暗抽一口氣。
這是要跟宋國公明著干?
他這幾天被宋國公暗中整得有些怕了,雖然不至於屈服,可若說這麼明目張胆地對著幹,他暫時是不敢了。
腦子裡靈光一閃,「江氏商行這幾天的麻煩,是沈小姐暗中幫忙解決的嗎?」
沈畢方也不瞞他,點點頭,「當作是江少東家前些日子援手的一點小小回報。」
江之夏微楞,他只是大膽做了個猜想,可沒想到居然猜中了。
複雜的情緒,慢慢浮上心頭。
「那沈小姐捐款,是為了轉移他們的視線嗎?」
江之夏不知道沈畢方用了什麼手段,但以他對宋國公的了解,他知道這件事,宋國公不會善罷干休。
要想讓寧國公暫時放棄對江氏商行的報復,最好的辦法,便是有人讓宋國公更加仇恨。
沈畢方在這個節骨眼上捐銀給如意侯,無意是在搶奪宋國公仇恨的光芒。
所以江之夏不得不這樣猜想。
「一半一半。」沈畢方並不否認,「江少東家無需放在心上,別忘了,正好我也要報仇。」
報仇?江之夏眼前突然浮現,月色籠罩下,那布滿傷痕至丑又至美的身體。
面上,一陣陣發熱。
他看著她的眼,狼狽避開。
「江少東家隨意,我先走了。」沈畢方道。
輪椅咯吱咯吱向前,唐元高大的身影,將輪椅上沈畢方瘦弱的身子完全遮擋住。
但江之夏卻仿佛依然能看見。
他記得那身子如羽毛一樣輕,他抱在懷裡,仿佛沒有半點重量。
可那麼輕的身體裡,卻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少東家,你怎麼站在這裡?」
白大管事的聲音,將江之夏拉回神。
「看看鋪子是不是都開門了。」他道:「現在看到了,走吧。」
說起鋪子開門,白大管事老臉上不禁笑容滿面。
「這次咱們江氏商行算是躲過一劫了,日後定會否極泰來。」
江之夏不置可否。
白大管事感慨了一番,追上去。
「對了少東家,快月底了,楚大小姐那邊的藥材還要不要送?」
楚玉珠每月中月底去慈安堂問診,贈送藥材,那些藥材,便是江氏商行提供的。
江之夏頓了頓,「既然楚家沒有派人來說不要送,那就同之前一樣。」
現在對付江氏商行的是宋國公,不是楚相,這種時候更沒必要跟相府撕破臉。
「知道了,少東家。」
——
清樓。
純娘帶著一名模樣清純的少女,一左一右坐在洛府尹身邊,殷勤地給他倒酒。
「洛大人,這次的事情,可多得您幫忙了。」
純娘舉起酒杯,「妾身敬您一杯。」
洛府尹哈哈大笑,摟著右邊少女,卻是沒舉杯,「好說好說。」
純娘朝那少女一使眼色,那少女柔順地倒在洛府尹懷裡,將酒杯拿起,送到洛府尹嘴邊。
「大人,您是小妖心中的英雄,小妖也敬您一杯。」
洛府尹本就被小妖迷得不要不要的,當初純娘也是用小妖,讓洛府尹裝病不審案。
現在小妖一吹捧,洛府尹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哈哈哈,小妖姑娘敬的酒,本官無論如何也要喝的了。」
兩杯酒下肚,洛府尹越發飄飄然,拿著酒杯,摟著美人,意氣風發。
「本官官位自然比不上宋國公,他老人家指示下來,本官也不能不照做。」
他道:「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本官能成坐穩這京城府尹之位,各方勢力都不得罪,靠的便是這一套。」
「誰想對付誰都沒問題!先作出聲勢浩蕩的樣子,雷聲大雨點小,最後找不到證據無奈不得不放,上面也沒得怪罪。」
「這樣便能兩不得罪人。」
「大人英明!」小妖嬌滴滴道。
染了酒的唇色更加動人,洛府尹瞧得心癢難耐,撅起嘴就要往上湊,被小妖輕輕巧巧地避開。
「大人,小妖是清倌,賣藝不賣身。」
小妖避開洛府尹後,又將一雙白嫩的小手輕輕覆在洛府尹手背上。
頭一低,面上露出楚楚可憐的姿態,「您若是真心疼小妖,就替小妖贖身,將小妖八抬大轎抬回去。」
「若大人只是為貪一晌之歡,將小妖當成低賤之人,小妖也沒辦法。」
「小妖只是可憐自己,一副真心錯付。」
一番話下來,洛府尹那丁點的慍怒便消失得乾乾淨淨,反而生出憐惜之心。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低聲哄道:「小妖姑娘別難過,我錯了,我不該有輕薄你的心思。」
說完將手拿開,規規矩矩地坐著。
小妖破涕而笑,「小妖果然沒看錯人,大人是真英雄真豪傑,小妖發現自己越發愛慕大人了。」
「是嗎?哈哈哈!」洛府尹被哄得心花怒放,豪氣叢生。
純娘見狀,不動聲色地給了小妖一個讚許的眼神。
「大人,讓小妖先陪著您,妾身告退了。」
純娘行了個禮準備離開時,洛府尹突然想起一事。
「對了,宋世子不日便要回京。」他道:「本官與他有兩分私交,到時候還請純娘好好款待。」
宋世子嗎?純娘眸光一閃,笑容嫵媚,「洛大人放心,妾身定會好好款待宋世子。」
——
慶南王府。
葉渺之前幾天忙著和田三幾人一起商議天音堂的事情,這日抽了個空來到慶南王府。
校場上,奉飛在打拳,蘇宇坐在沙盤前,一邊的秦安拿著紙筆寫寫劃劃。
看起來都是極認真的模樣。
不過若仔細看,個個都有些心不在蔫,無精打采。
隨即,不在誰先看到葉渺走過來的身影,喊了一聲,「葉老大!」
三人雙眼一亮,齊唰唰地望過來。
「葉老大!」秦安將手中的筆一扔,朝葉渺跑來,「今兒怎麼有空過來?可是事情忙完了?」
葉渺之前說有事要處理,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過來,讓他們自己勤加練習。
「事情還沒完。」葉渺道:「今兒是抽空過來,等會我就要走了。」
「這麼快要走了嗎?」奉飛道:「那葉老大先看我練拳!」
說完便搶先耍了起來。
秦安呸了一聲,不滿地嘀咕,「這小子,本來是我們四人中最蠢的一個,現在居然變得這麼機靈了,逮著機會就表現!」
葉渺看了他一眼,笑著安撫,「放心,我等會要走,不是馬上要走,定會將你們的問題解答完再走。」
秦安這才笑容滿面,「那我去拿陣圖。」
校場中奉飛揮汗如雨,蘇宇坐在沙盤前,眼神有些放空。
「蘇宇,有什麼事嗎?瞧你魂不守舍的!」待奉飛耍完拳後,葉渺見他還是如此,問道。
蘇宇還沒回答,收拳回來的奉飛正好聽到,「應該是為了魏九的事情。」
「魏九什麼事情?」
奉飛看一眼蘇宇,見他沒有反對,道:「宋世子快要回來了,魏國公前兩天收到信,信上宋世子說等他一回來,馬上商議宋小姐與魏九的婚期。」
「這事魏國公本來瞞著魏九,偷偷告訴安順郡主的,結果魏九不知怎的知道了,反應劇烈,堅決不同意成親。」
「可這是皇后賜婚,都訂親那麼久了,成親是遲早的事情,魏國公和安順郡主也沒辦法。」
「魏九見沒人幫他,便關門鬧絕食。說寧願死也不會娶宋凝兒!」
「這都兩天了!」奉飛道:「連我們都不見!」
「這事除非有人說動皇后,否則...」
奉飛話沒說完,拿著陣圖過來的秦安聽到,冷哼一聲,「皇后是那麼好說動的嗎?」
葉渺心思微動,「為什麼這麼說?聽說皇后禮佛,為人慈悲,在民間風評甚好。」
秦安不屑地撇撇嘴,壓低聲音,「我被送來京城前,我爹就跟我說,這朝中得罪誰他都有辦法保我一命,除了皇后。」
「皇后那人,佛口蛇心,得罪她的人,最後都會不明不白死掉。」
葉渺微微皺了皺眉頭。
「算了,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秦安將陣圖往她手裡一塞,「幫我看看陣圖。」
——
與秦安幾人一聚,便是下午,離開慶南王府後,葉渺本想去清樓,可不知怎的,走向了回相府的路。
走了一會回過神,一轉身,見到不遠處一道白色身影,太陽照在他身上,光芒縈繞。
葉渺想起秦安對皇后的評價,走過去。
「我娘的事情,與皇后有關嗎」
楚殤深深看著她,陽光下狹長的桃花眼裡晦暗難明。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對付皇后。」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