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月夜下的杏園,楚相遇到葉渺(二更,新年快樂!)
2024-07-31 21:18:15
作者: 風雨歸來兮
宋嬤嬤沒想到葉渺回秋後算帳。
她不由看向楚夫人,忐忑不安地喊了一聲,「夫人!」
楚夫人故作輕鬆道:「不過是一場小小的誤會,我讓她向你賠個不是就是了。」
她扭頭轉向宋嬤嬤,「宋嬤嬤。」
宋嬤嬤立馬應聲而出,要給葉渺跪下,「葉小姐,是奴婢...」
一道勁風將她托住,宋嬤嬤發現自己憋足了勁,也跪不下去。
「夫人。」葉渺似笑非笑道:「楚爺爺說我是他最尊貴的客人,見我如見他。」
「請問一下,宋嬤嬤若指責楚爺爺身邊的人偷東西,又隨便進入楚爺爺的院子裡翻東西,夫人也是讓她隨便道個歉,便完事了?」
「聽聞夫人治家嚴謹,公私分明,現看來...」她看了眼楚夫人,杏眼含笑,「也不過爾爾。」
楚夫人面色一沉。
「看來是我對夫人的要求高了些,既然如此,」葉渺撤去力道,「宋嬤嬤,那你就隨隨便便跟我道個歉吧。」
這話一說,宋嬤嬤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回頭看著楚夫人,看她如何指示。
楚夫人狠狠掐了一下手心,面上若無其事道:「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的了。」
「我原以為老爺子的客套話,只有我和府中下人會當真,沒想到別人也當了真。」
意思就是老楚相說什麼最尊貴的客人,見她如見他,只是待客之道。
主人可以如此說如此想,但身為客人的葉渺也是這樣認為,拿著雞毛當令箭,就太不識禮數了。
「私自進主人屋裡翻東西,按相府規矩,杖責二十。」楚夫人道:「來人!」
二十?宋嬤嬤嚇得臉都白了,二十下去她還有命嗎?
「夫人!」她哀求地喊了一聲。
「慢著。」葉渺喊道。
楚夫人看向她,眸光發冷,「葉小姐這是何意?我不罰葉小姐有意思,我現在按規矩罰了,葉小姐還有意見?」
「夫人按規矩罰她,我當然不敢置喙。」葉渺微笑道:「只是想問問夫人,這事就打二十下完事了嗎?」
二十還嫌不夠?宋嬤嬤只恨不得立馬暈過去。
楚夫人皺了皺眉頭,「葉小姐的意思是打二十不夠,還想打更多?我相府規矩...」
「夫人誤會了。」葉渺道:「這事,宋嬤嬤錯有三,一是誣陷我的丫鬟偷魚,二是隨便進了我的院子翻東西,三是浪費了一條楚爺爺釣的價值千金的江鱈魚!」
「夫人現在只罰她進我的院子,那誣陷和浪費的錯呢?夫人打算怎麼罰?」
宋嬤嬤目光哀求地看向楚夫人,「夫人。」
楚夫人心裡一陣煩躁,可看著忠心耿耿的老僕,又不能不救。
「那你的意思是想怎樣?」楚夫人咬牙問道。
「既然夫人讓我說,我就說了。」
葉渺道:「其一,宋嬤嬤誣陷我的丫鬟,我要她當著府中所有下人的面,給我的丫鬟道歉!」
宋嬤嬤雖是下人,可下人也有三六九等,她在楚夫人身邊多年,地位是下人里的最拔尖人上人。
可現在要她給一個低賤的外室女身邊的丫鬟道歉,這讓她以後怎麼在那些下人面前抬起頭?
「若不願意,那就折成十板子吧。」
宋嬤嬤本來猶豫著,一聽這話嚇了一大跳,連忙道:「夫人,奴婢願意!」
楚夫人咬著牙,「那另外一錯呢?」
「楚爺爺送我的魚,我本以為就是略為稀罕些的品種,沒想到這麼名貴。」
葉渺道:「這麼名貴的東西,楚爺爺送了我,卻被人浪費了,按理說,拿宋嬤嬤一條命來償都不為過。」
宋嬤嬤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出聲。
葉渺說的沒錯,那條魚不只她的命比不上,府中所有下人的命加起來都比不上。
「不過我可不是那些狠心的、不把下人的命當命的人,魚再貴重,又哪及人命貴重?」
宋嬤嬤突然生出無限認同的想法,同是暗暗鬆了口氣。
如果葉渺認為人命比魚重要,那起碼不會用她來抵命了。
「但那魚,是楚爺爺釣的,若不追究,置楚爺爺於何地?」
「所以,」葉渺微笑著看向楚夫人,「要不按市價折算成銀子吧。」
「就...一萬兩。」她勉為其難地說了個數字,「好歹讓我跟楚爺爺有個交待。」
一萬兩?宋嬤嬤兩眼一翻。
一萬兩,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麼區別!?
還不如直接要她的命好了!
「夫人。」宋嬤嬤嗚嗚哭起來。
葉渺嚇一跳,「宋嬤嬤,你哭什麼哭?你不是說楚爺爺釣的江鱈魚,萬金都難求嗎?我只是收你萬兩白銀,難道你嫌我收少了,非要收你萬兩黃金才可?」
宋嬤嬤:...
哭聲戛然而止。
她都要死了,卻連哭都不能哭。
宋嬤嬤強忍著淚水,看向楚夫人。
楚夫人死死握著拳。
罰也罰了,理也站了!
她低估了她,真的低估了她!
早知她這麼難纏,當初她一來京城,她就該用雷霆手段收拾了她。
結果現在讓她羽翼豐滿,讓自己束手束腳!
「好,一萬兩就一萬兩。」楚夫人說完,見宋嬤嬤立馬淚眼婆娑,忍不住一陣心煩,朝她吼道:「哭什麼哭?這一萬兩銀子你出得了嗎?」
意思就是宋嬤嬤既然出不了,自然就是身為主子的她出了。
宋嬤嬤立馬止住淚。
「春香,立馬去帳房取張萬兩的銀票過來!」
門外春香應道:「是,夫人。」
「來人,先帶宋嬤嬤去受罰!」楚夫人道:「至於道歉一事,等宋嬤嬤養好傷後...」
「不用了,先道歉吧。」葉渺揚高音調,「胡信,進來。」
胡信立馬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楚夫人:...
「來人,將府中下人全部喊來。」她咬牙道。
——
接受了宋嬤嬤當眾賠禮道歉,看著她被打了二十大板,外裙都被血染濕了,胡信高高興興的和葉渺離開了。
「小姐,謝謝你。」他激動道。
以前他作乞丐的時候,有時候偷了東西被人抓了狠狠打一頓,但更多的,是沒偷卻因為是乞丐的身份,而蒙上不白之冤。
即便有時候查出真相,不是他偷的,也從來不會有人跟他道歉,讓他堂堂正正地洗刷冤屈。
想到這裡,胡信不由紅了眼眶。
葉渺摸摸他的頭,柔聲道:「以後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胡信忍著酸意點了點頭,「小姐,我想吃杏子,要不咱們去摘些來吧。」
真是個孩子!只要一想到吃的,什麼委屈都沒了。
葉渺想起他上次杏吃多了出事的事情,警告道:「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去摘,你不許去。」
胡信撇撇嘴,哦了一聲,心裡卻覺得暖暖的。
——
「宋嬤嬤怎麼樣了?」楚夫人靠在榻上,閉著眼,用手揉著太陽穴。
春香道:「請大夫看過了,說是看著下人,不過就是皮外傷,休養些日子就好了。」
執行的人都是楚夫人的人,下手有輕重,楚夫人心裡也清楚。
「等會你去跟宋嬤嬤說一聲,讓她安心養傷,養好了再來伺候。」
「是,夫人。」
楚夫人突然睜開眼,眸中光芒寒冽。
「我本想著若她安安份份的,看在老爺子面上,就暫且忍一忍。」
「沒想到是個這麼不省心的!」她道:「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第二天早上安順郡主送了一份明單過來,葉渺交待幾句後,帶著名單去找沈畢方。
沈畢方道:「有了名單,要找出最開始散布流言的人,就簡單多了。」
「銀子捐了嗎?」葉渺問。
「前天中午已經捐了。」
葉渺拿出一張萬兩銀票,「那這個就用來周轉吧。」
正是楚夫人昨日給的那張,晚上回去的時候她交給老楚相,老楚相說魚是她的,這銀子讓她自由處理。
葉渺本想著將這不義之財,捐給如意侯的軍隊。
但美人坊已經捐了,且又出了問題,想必需要銀子,所以她便將這萬兩銀子暫時交給沈畢方。
沈畢方不客氣地收下了,「正好先用來周轉一些日子。」
——
如意侯府,書房。
「侯爺,魏國公來了。」
「快請。」
書房門推開,如意侯站起來,親自去迎接魏國公。
「老親家,喜事啊,哈哈哈。」魏國公開口便笑容滿面地道喜。
「何喜之有?」如意侯莫名其妙。
「有人給你的軍隊捐銀子啦!」
「真的!?」如意侯老眼睜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多少?」
「五萬兩!」
五萬兩對於百萬軍隊來說雖然不多,但此時卻正是需要銀子來提升士氣的時候。
如意侯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是誰捐的?」他道:「我要親自上門去道謝。」
「一個是沈氏商行,一個說是西邊來的商人,不肯透露姓名。」魏國公道:「捐銀子的時候,對方特意強調,不希望將他們的名字公布出去。」
「看來我齊楚商人,亦有憂國憂民之心,之前倒是我小看了。」
如意侯想起蘇語開酒樓的事情,感慨了一聲。
「這事我昨兒就該來告訴你的,不過戶部事忙,一時沒走開。」
魏國公道:「今兒抽了個空來告訴你,我得走了。」
「多謝親家。」如意侯站起來親自相送。
——
同一時間,宋國公那邊也知道了有商行給如意侯的軍隊捐銀子的事情。
「怎麼回事?無緣無故的,為什麼會有商行給他們捐銀子?」他黑著臉問道。
「聽說一家是沈氏商行,另一個是西邊來的商人,不知姓名。」
手下道:「據說是他們的家鄉離西蠻很近,族人受如意侯的軍隊的庇佑,如今他們離開家鄉掙了些銀子,便想回饋他們。」
「冠冕堂皇!」宋國公冷聲道:「那沈氏商行的老闆是誰?」
「是美人坊的東家沈畢方。」手下道。
美人坊?搶了玉容坊不少生意的那個美人坊?
他一直沒動它,現在它自己作死,就怪不得他了。
「去找找美人坊的把柄...」
「國公大人,美人坊這幾天深陷流言中,有人用了他們的胭脂毀了臉,如今客人們紛紛退貨,美人坊正焦頭爛額。」
手下道:「如此下去,不用我們出手,美人坊也支持不了多長時間。」
「定是做了虧心事,老天也看不過眼了!」
宋國公冷哼一聲,「馬上偉話給夏侍郎,讓他想辦法從江氏商行里弄一筆銀子過來。」
他如意侯有捐贈,難道他宋國公弄不到嗎?
「只許比如意侯的多,不許比如意侯的少!」
「是,國公大人!」
——
江府。
「大夫人,親家舅夫人來了。」
「快請她進來。」江大夫人放下筷子。
江之夏正陪著江大夫人用晚膳,聞言皺起眉頭,「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
江大夫人白了他一眼,「你慢慢吃,我去看看。」
江之夏站起來,「我陪您一起去。」
「你別去了,看到她你又要氣好幾天。」江大夫人道。
「兒子知道她來找您了,不知道她又說什麼難聽的話給您聽,兒子同樣會胡思亂想氣幾天。」
江大夫人心裡一暖,這個兒子別的不說,倒是真孝順她,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那你去了可別亂開口,免得讓她抓到把柄說你沒規矩。」
「知道了,阿娘。」
江之夏扶著江大夫人,兩人往會客廳走去。
那裡,夏大夫人正喝著茶,大約是不合胃口還是怎的,一臉挑剔。
「弟妹,你來了。」江大夫人柔聲道。
夏大夫人抬眼看了看她,將茶盞放下,拿帕了擦了擦嘴,也不起身。
「大姐,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明明是有求於人,卻是一臉施捨的表情。
江之夏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江大夫人坐下後,微笑道:「是什麼事,弟妹說說看。」
夏大夫人道:「有人給如意侯的軍隊捐了五萬兩銀子,宋國公傳話給夫君,讓他想辦法弄六萬兩銀子捐給宋世子的軍隊。」
江大夫人頓了頓,「這不是上個月才捐過了嗎?」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
夏大夫人一臉怎麼這都不懂的表情,「大姐,要不是咱們有這姻親關係,這等好事可輪不到你們江氏商行頭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大夫人賠著笑臉道。
江之夏快氣炸了。
真想說要不你自個去找找,去哪裡找年年能捐這麼多、說要銀子就給銀子的商行?
「話帶到了。」夏大夫人站起身,「那銀子,明兒就送去吧,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江大夫人說什麼,逕自起身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讓她跌了身價似的。
「慢走,弟妹。」
待夏大夫人走遠後,江大夫人拍拍江之夏的手。
「彆氣了之夏,錢財身外物。」
江之夏冷哼一聲,沒錯,他江家有錢,他也不在乎那一點銀子。
可他給得憋屈!
就算給個乞丐,人家還會叩頭謝恩。
可這親舅舅家呢,反倒一副是他們施捨他們的嘴臉,令人作嘔!
「阿娘早些休息。」江之夏氣道:「兒子先去休息了。」
——
葉渺在美人坊一待待到天黑。
主要是檢查店內所有胭脂,是不是有什麼不知道的問題。
之前沈畢方給她的那幾盒胭脂,她已經查出沒有問題。
既然她們的貨沒有問題,那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為了保險起見,葉渺將店裡現在還存在的各批次的貨,通通抽查一遍。
葉渺回到相府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突然想起昨天答應胡信要摘杏子的事情,便憑著記憶,往杏園走去。
掀起裙角,兜了一兜子杏,正要返身離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激動顫抖的聲音。
「是誰?」
今晚應酬後微醺回來的楚相,瞪大眼,迷濛地盯著一株婆娑的杏樹。
月光下,暗影浮動,似有故人歸。
搖晃的暗影,逐漸幻化成一名女子的身形。
只見她兜著杏,踏著月光,如穿越時空,款款走來。
朦朧而明亮的杏眸,在月光下發著光,眉宇間涼薄與英氣交織成這世上最獨特最難忘的氣質。
只見她微微矮了矮身,「見過相爺。」
綿軟空靈的聲音,穿過歲月的長河,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里。
楚相腦子裡似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那些深埋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
他看著她,痴迷的,夢幻的,瘋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