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寶兒,你爹他就是個混蛋!他欺負咱們孤兒寡母!(一更)
2024-07-31 21:15:17
作者: 風雨歸來兮
葉渺咬緊下唇,將頭扭向一邊。
腰杆下意識挺直,卻是沒有出聲。
「不想說!?」
程爍咧開嘴,森森白牙,寒光冽冽,眼角腥紅,渾身充斥著嗜血的暴戾。
強大的氣壓,差點讓葉渺呼吸不過來。
「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我有權利不回答。」
程爍置若罔聞,他的內心此時全是呼嘯的風暴,似乎下一秒便要暴體而出。
可他固執地非要知道一個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孟悠然的?南宮焱的?喬方子的?沈狼的?成瑞的?……」
程爍說出每一個他知道的,她認識的男子的名字。
葉渺越聽越離譜,再說下去,只怕他要連封左田三等說出來了。
「都不是,你不認識。」她扭過臉,神情冷漠,「你不要再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
「你就這麼...護著那個男人!?」程爍咬著牙,嘴裡已經能嘗到血腥味。
「如果這樣想能讓你心裡舒坦一些的話,那你就這麼想吧。」
葉渺閉上眼,不想解釋,「我很累了,請你出去。」
這些話對他是凌遲,對她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四開山水屏風旁,擺著一個精緻的炭爐,明明沒有風,那炭火燃燒時產生的熱意,卻突然被風吹動,向葉渺的方向吹過來。
葉渺意識到強烈的不安,下意識睜開眼。
卻見本來站在屋子中間的程爍,在她下了逐客令後,不但沒有向外走向,反而一步步朝床邊走過來。
他走的極慢,卻極沉重,帶著山雨欲來之勢。
緊抿的薄唇,無情暴戾,猩紅的雙眼盯著床上的寶兒,如看一個死人一樣。
葉渺大驚,她迅速將寶兒緊緊抱在懷中,「程爍,你敢傷害寶兒,我跟你拼命!」
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在這屋子裡格外清晰。
程爍緩緩抬起頭,看著床上穿著裡衣,抱著孩子的女子。
膚色瓷白,透著瑩瑩光澤,小巧精緻的臉蛋,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嬰兒肥,飽滿的紅唇像盛開的花朵一般,比記憶中的還要誘人。
那雙烏泱泱似貓瞳一樣的杏眼,此時盛滿了凌厲而不顧一切的光芒。
她戒備地看著他,像一隻護犢子的小野貓,誰若敢動她的孩子一根寒毛,她便跟誰拼命!
她渾身輕顫著,連聲音都在顫抖,程爍能感覺到她發自內心的恐懼。
可她不退縮。
為了她的孩子,哪怕與全天下為敵,哪怕粉身碎骨,她也不會退縮!
「哇~」
懷中的寶兒突然大哭起來。
寶兒從來沒有這樣哭過,一定是她抱著得太緊嚇壞了他,葉渺一下子慌了神。
連忙放鬆低哄,「寶兒別哭,阿娘在這裡,寶兒乖,阿娘在這裡~」
可寶兒不知怎麼回事,以前哭兩聲哄一哄便好了的,這會哭鬧不止。
看著寶兒哭得通紅的小臉,葉渺心都碎了,心裡的委屈湧上來,眼淚叭叭掉。
寶兒,你爹他就是個混蛋!他欺負咱們孤兒寡母!
「寶兒乖,別哭了,阿娘在這裡~」葉渺邊哄邊抹淚,那淚卻越抹越多。
明明是她傷了他,怎麼她比他還委屈?
看著床上哭得淚人兒似的一大一小,程爍狠狠將袖中一樣東西扔到地上。
那東西摔得四分五裂,葉渺怕碎片砸過來傷著寶兒,連忙抱著他轉過身,只留一個後背。
隨即,門帘被重重掀開。
外面桃花被純娘死死拉著,見程爍滿身戾氣地離開,兩人趕緊進來。
地上撒滿了紙一樣的東西,桃花顧不上清理,跑到床邊焦急問道:「小姐,小少爺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
葉渺使勁一抹眼淚,抱著寶兒哄了兩下,寶兒很快停止哭泣,不一會,又咯咯笑起來。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眼淚。
葉渺低頭親了親他,待坐直時,語氣已恢復平靜,「沒事了。」
「桃花,沈大嫂,屋子裡收拾一下,我去餵寶兒。」
「是,小姐。」
葉渺抱著寶兒進了內室,待出來後,見到純娘一臉呆滯。
她將寶兒放回床上,問桃花,「沈大嫂這是怎麼回事?」
桃花指了指她放在梳妝檯上的東西,「她看了那個後變成這樣了。」
「什麼東西?」葉渺走過去將放在上面的東西拿起來。
「程世子送來的東西。」
葉渺的手頓了頓,隨意看了一眼,大概能明白純娘呆滯的原因。
程爍將她之前退回去的他的全部財產,又原封不動地送回來了。
不光如此,最上面還有一張紙,寫著以後他任何的財產,皆歸葉渺所有。
也就是說,如果以後他成了皇帝,那這整個武國,也是葉渺的。
難怪純娘會這般震驚!
葉渺想起程爍走之前摔的東西,大概就是這些東西吧。
他本來想趁著給寶兒百日宴送禮,將這些東西光明正大的再次交到她手上。
卻沒想到,最後聽到的是這樣一個消息。
葉渺的心狠狠痙攣了一下,痛得她差點直不起腰。
「小姐你沒事吧?」桃花發現她的異常。
「我沒事。」葉渺閉了閉眼,「去打水來,我洗把臉。」
——
皇宮,御書房。
龍案後的皇上認真批閱著奏摺,胡公公時不時瞟上一眼,又迅速收回眼。
「胡公公,有事嗎?」皇上頭也不抬地問。
他批完一份奏摺放到一邊,拿起另外一份展開。
胡公公嘿嘿一聲乾笑,狗腿地小跑過來,「皇上,今兒太子殿下的小皇子百日。」
「百日?」皇上抬起頭,「這麼快便百日了?哪天出生的?」
「六月二十五。」
「六...又是六月二十五?」皇上露出兩分不可思議的神情。
又?看來皇上記住了寶兒的生辰,卻忘了小皇子生辰,胡公公暗道。
「皇上您看這百日宴的禮...」
「那邊不必了,給寶兒送份賀禮過去。」
那邊,自然說的是小皇子了。
不給小皇子送,卻給寶兒送,這似乎不大好。
胡公公看著皇上繼續伏案批閱奏摺,不敢多說,「是,皇上。」
——
葉渺洗了臉重新梳了妝之後,有丫鬟在外面道:「小姐,老太爺請您帶著小少爺去接旨。」
「接旨?」葉渺將手中的梳子放下,「知道了。」
寶兒正和純娘玩著,葉渺走過去將他抱起,見他剛才哭紅的眼已經如常,心裡安了大半。
她不想讓方婉柔等人看出異常擔心。
程傲薛長言等,本來陪著葉青石,同他說話開解他,突然聽到說皇上有旨,也是驚了一驚。
以為於御史彈劾一事有了什麼新的變故。
後來傳旨的太監說,讓葉渺和寶兒一起接旨,程傲立馬反應過來,這是賞賜來了。
葉渺來到的時候,那裡已經嘩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就等著她和寶兒。
她連忙抱著寶兒跪到方婉柔身邊。
傳旨的太監見人到齊,高唱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臨安侯府小少爺葉歡,活潑可愛,聰明伶俐,朕甚是歡喜,特賜下禮物若干,賀其百日。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著傳旨太監便一樣一樣報出皇上賜下的禮物。
趁這空檔,程傲挪到葉青石身邊,小聲道:「皇上這不光是給寶兒賞賜,更是向寧國公與於御史表明他相信侯爺您。」
葉青石向著皇宮的方向一拱手,「皇上信任,老臣無以為報。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過怎麼沒看到程爍那小子呢?程傲左望右望,都不見程爍的影子,心裡很是納悶。
這時裴瑩走過來,小聲道:「王爺,妾身剛才看到世子離開了。」
「離開了?他去哪了?」不是巴巴要跑來的嗎?怎麼就走了?程傲覺得很奇怪。
「世子看起來...很憤怒,妾身不敢問。」裴瑩低下頭。
程傲拍拍她的手,「知道了,我回去再問他。」
傳旨太監念完後,走到葉渺面前,「葉三小姐,後面還有太子殿下送的禮。」
他說著取出一封信,恭敬地呈給葉渺,「這是太子殿下給您的信。」
葉渺接過,「有勞公公了。」
禮物收下後,正到午膳時分,葉雲琅招呼著眾人入了座。
葉渺抱著寶兒和眾人一起用完膳後,回了渺風院。
將寶兒放回床上後,她撕開南宮焱的來信。
信上說他知道她回來了,很激動,很想出來見她一面,但是要幫助皇上處理政務,走開不得,希望她不要介意。
葉渺嗤笑一聲,隨手將信放到一邊,倒在寶兒旁邊。
——
余氏滿心期待地來到太子別院,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她本以為這種日子,武國唯一的小皇子百日宴,這太子別院,怎麼也得門庭若市吧。
可沒想到,冷清得不像話。
臨安侯府門前還鋪了紅地毯,這裡什麼都沒有,就掛了些象徵性的紅綢,馬車都沒幾輛。
余氏開始以為是不是天色還早,客人們還沒來,可等啊等,也沒來幾個客人。
她哪裡知道,皇上沒讓南宮焱將小皇子接進東宮,已是表明不待見,朝中大臣們自然不會與皇上對著來,前來討好小皇子。
至於寧國公,巴不得沒有小皇子的存在,投靠他一派的人不會打寧國人的臉跑來賀百日。
只有寧貴妃這個親祖母,派了宮中的人過來打點百日宴的事情,並送了賞賜過來。
余氏心裡真涼拔涼拔的,本來以為是個鑲金的香饃饃,現在看來,是一點都不受重視。
「大小姐,太子派人送賀禮來了。」阿潤進來道。
葉蓉面上喜慶了些,余氏笑容也多了起來,不管怎麼說,太子還是看重的。
不過阿潤的臉色並不是太好。
「阿潤,還有別的事嗎?」葉蓉問道。
「太子...太子...」阿潤咬著唇,支支吾吾。
「太子怎麼了?」余氏眼睛一亮,「難道太子親自來了?」
話說自己親兒子百日,親自從宮中出來賀一賀,也不為過。
就算是皇上,也不好過多阻攔吧。
余氏這一說,葉蓉心裡也升起希望,雖然之前南宮焱派人傳話,說他可能沒機會過來。
阿潤見要引起誤會,連忙道:「不不,不是太子來了,是太子給三小姐的孩子,送了一份一模一樣的賀禮!」
「什麼!?」葉蓉手中的帕子一緊,「太子怎麼會...」
他出不了宮不來便算了,可是給自己的親生兒子送的禮,居然跟葉渺那個不知哪來的野種送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狠狠打她的臉嗎?
葉蓉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大小姐不要生氣,或許太子...太子殿下只是想討大老爺。」阿潤道。
「哼!」葉蓉冷笑,「以前三妹妹沒回來前,怎麼沒見他送禮物給大伯他們?」
還不就是對葉渺戀戀不忘,所以她一回來,連替別人的養的野種,都讓他格外看重!
這時有個丫鬟在外面道:「老夫人,五小姐托人送口信給您。」
「進來說吧。」
丫鬟掀開帘子,玲瓏矮身進來,「老夫人,五小姐讓奴婢告訴您,剛剛皇上給三小姐的孩子來賞賜了。」
「啪!」葉蓉將桌上茶盞掀到地上,「這是說給祖母聽的嗎?這分明是說給我聽的!」
南宮焱給自己的親兒子,和別人的野種送了一樣的賀禮。
皇上倒好,自己的親孫子愛理不理,給別人的野種賞賜。
玲瓏眼觀鼻子,鼻觀心,「老夫人,大小姐,奴婢話已帶到,先告辭了。」
她退下後,余氏算是反應過來了。
皇上看中葉渺,南宮焱心裡有葉渺,所以寶兒才是香饃饃!
若葉渺是她親孫女,余氏倒是無所謂,可葉渺不是。
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大房這麼得瑟呢?
「大丫頭,你彆氣著自己。」她淡淡道:「三丫頭那邊,我來搞定。」
葉蓉疑惑地看她一眼,不明白余氏怎麼會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
她怕是到現在,還不知道葉渺的厲害吧。
但,有人要主動做冤大頭,葉蓉怎麼會阻止呢?
「那就麻煩祖母了。」葉蓉道:「若是祖母能幫孫女解憂,祖母所想之事,孫女定會盡力。」
余氏滿意地笑了。
——
轉眼到了黃昏,臨安侯府里里外外點起了紅燈籠。
燈光照耀下,如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紅紗。
外面天氣寒冷,紅燈籠被風吹得吱呀吱呀響。
宴客廳里卻是熱火朝天。
此時正是晚宴時分,葉海喝得有些小醉,趴在葉渺旁邊的桌子上,逗著寶兒。
「咯咯,咯咯~」時不時響起的嬰兒軟糯的笑聲,為整個宴客廳注入不少活力。
眼看到了賓主盡歡該離別的時候,程傲和裴瑩先站起來告別。
「侯爺,大將軍,嫂夫人,多謝款待。今兒失禮了,那個臭小子太不像話,走了也不打聲招呼,回去我好好罵他一頓,改日讓他上門賠禮。」
「無妨無妨,程世子不是莽撞之人,他突然離開,定是有急事。」葉青石道:「王爺莫過於苛責。」
臨桌的葉渺,淡定的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天色不早,我等先告辭了。」
「王爺王妃慢走。」葉青石要送,程傲連忙攔住他,「侯爺請留步。」
葉青石便停下了,「阿琅,你替我送王爺。」
薛長言和裴媛也起身準備告辭,薛子瑤哀求地看一眼裴媛,想留下來多陪陪寶兒。
被裴媛一眼光掃過來,老實地過去,和薛子星一起站在他們身後,向葉青石等人告辭。
葉雲琅去送程傲,葉青石便讓葉銘這個薛家未來女婿去送薛長言一家人。
接著又有客人陸續告辭離開,很快宴客廳里只剩下自己人。
葉青石正要回去休息,葉雲琅匆匆跑進來。
「父親!」
葉青石站定,「還有事嗎?」
「於御史派人送了口信過來,說是約兒子明天過府一聚!」
葉青石頓了頓,「他怎麼會改變態度?這可不像他的為人。」
難道是看在皇上的賞賜面子上?當然不可能。
要是御史那麼輕易看皇上臉色行事,那還叫御史嗎?
「阿爹,兒子明日和您一起過去。」葉銘從外面走進來,「不管於御史什麼目的,咱們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