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丟臉了(一更)
2024-07-31 21:06:15
作者: 風雨歸來兮
臨安侯府書房。
南嬤嬤和葉雲濤兩人瑟縮著跪在地上,衣裳髮髻凌亂。
因為被抓住的時候正在一起,被人發現之後驚慌不已,匆忙之間衣裳髮髻都來不及整理好。
此時剛剛天亮,外面燈籠熄滅沒多久,書房裡沒有點燈,光線昏暗。
葉青石坐在梨花木書桌後,整個人被陰影罩在其中,看不清面上神態,只覺得屋裡氣氛凝重而寒冷。
南嬤嬤和葉雲濤自進屋跪到地上後,至此時葉青石一句話未曾說。
只一雙眼,從昏暗中看過來,看得兩人如芒在背。
不一會,葉雲濤先受不住了,主動開口道:「阿爹,是兒子喝多了一時糊塗,給府里丟臉了,請阿爹責罰,兒子任罰。」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他說完偷偷瞟了一眼書桌後的葉青石,又清清喉嚨道:「好在這事沒有驚動任何客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沒闖出大禍,自然是能輕罰就輕罰,能不罰就不罰最好了。
葉青石冷冷道:「這麼說來,你還覺得慶幸是不是?」
他語氣嘲諷意味很重,葉雲濤低下頭伏低身子,「兒子不敢。」
「葉管家!」
「小的在。」葉管家自葉青石身後走出。
葉青石道:「去通知二夫人,就說是我的意思,將這個賤婢直接打死!」
是通知,不是徵求意見。
因為南嬤嬤是孟淺月從威海伯府帶來的人,嚴格說來不是臨安侯府的人。
南嬤嬤大驚,痛哭,「老太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老太爺,求您放奴婢一條生路!」
葉雲濤吃了一驚,不就是睡了一覺嗎?又沒被人發現,用得著這麼嚴重的懲罰?
「阿爹,不過是兒子的一點風流事,您犯不著生這麼大的氣,不如交給兒子來處理吧。」
「風流事!?」葉青石突然破口大罵,「老子才懶得理你那些狗屁風流事!」
葉雲濤為人風流,之前不是沒睡過丫鬟,更因為愛喝花酒一事,是被孟淺月拿著劍追殺過好幾回。
最開始葉青石還管過一兩回,但他哪有時間天天理葉雲濤院子裡那些破事?
關鍵今天他站在孟淺月這邊罰了葉雲濤,明天孟淺月就被哄得找不著南北,還反過來替葉雲濤求情說好話。
葉青石枉做小人幾次之後,直接發話以後不再管二房這些爛事。
「那阿爹就像以前一樣,由兒子自己處理吧。」葉雲濤道。
「你以為我將她打死,是因為你那點破事?」
「不是嗎?」葉雲濤一頭懵了。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疑惑,按理說事情沒擴散開來,並沒有影響臨安侯府的名聲之前,按以往慣例,這事應該教給孟淺月自行處理才是,葉青石是根本不屑理會的。
「那天阿海消失一晚上,就是這個賤婢找人做的!」葉青石厲聲道:「膽敢指使外人綁架我侯府子孫,直接打死算是便宜她了!」
葉雲濤吃了一驚,有些意外又有些瞭然。
葉海在男子內試前一晚消失,如果確定是人為,那不是余氏,就是二房或是三房的人做的。
對付大房的事情,葉雲濤從來睜隻眼閉隻眼,由余氏和孟淺月折騰。
現在葉青石直接說是南嬤嬤做的,那豈不是說是他二房的人做的?
看來葉青石不只是要殺了南嬤嬤,更是要殺雞儆猴!
「阿爹,阿海的事情絕對不是兒子做的!」葉雲濤底氣十足道。
就算是余氏或是孟淺月做的又怎樣?他又不知情,不能算到他頭上!
葉青石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冷哼,一輩子只會圍著女人裙腳邊轉,能有什麼出息?
你要真是敢對大房動手,老子還高看你一眼!
葉青石懶得與葉雲濤廢話,端起手邊的茶盞,不緊不慢道:「來人,將她拖出去!」
「是,老太爺。」
兩個小廝進來,一左一右架著南嬤嬤的胳膊往外拽,南嬤嬤痛哭流涕雙腳蹬地,「老太爺饒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都是二夫人指使的!二老爺,求您救救奴婢!」
「阿爹...」
葉青石吼著打斷,「磨磨蹭蹭做什麼?快拖出去!」
「二老爺救命,二老爺救命!」南嬤嬤悽厲大叫,很快被人堵住嘴,沒了聲音。
「阿爹,這府里還有客人在,被客人知道了,會笑話的。」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誰敢動我侯府中人,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來的客人里,有孟淺月娘家親戚,也有范知秋娘家親戚。
還有葉青石的叔伯兄弟們。
這些人,無不偷偷覬覦著臨安侯的位置。
「可是阿爹,還是不能殺。」
「我說殺得就殺得!」
「真殺不得!」葉雲濤破著頭皮道:「她給兒子生了個兒子,今年十五,名葉凱。」
葉青石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到地上。
——
孟淺月將自己抱成一團縮在床上。
腦子裡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過了多久。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要不然為什麼本來已經盡在掌握中的事情,全都超出了預計的範圍?
還有自小同她一起長大的、視作姐妹、信任有加的南嬤嬤,居然瞞著她和她夫君早就在一起,還生了個兒子。
「夫人,」亦香在外面戰戰兢兢道:「老太爺讓人將南嬤嬤送來了,說是二房的事情,二房自己解決。」
方才葉蓉來、方婉柔來,亦香在外面聽得七七八八,驚得整個人石化。
原來這一切不是夢啊!孟淺月無聲笑了笑。
抬眸時,那眸中迷茫盡數散去,眸色逐漸凌厲幽森,竟是教讓看不分明。
「亦香,進來幫我梳頭。」孟淺月走身坐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眸子,淡淡道:「讓她進來。」
話音剛落,帘子被人快速掀開,一道身影飛一般地衝過來,跪在孟淺月身後。
「夫人,奴婢錯了,奴婢知錯了!」南嬤嬤痛哭道:「求夫人看在奴婢與您一起長大,盡心盡力的份上,饒過奴婢這一回吧!」
「你錯了?你哪裡錯了?」
孟淺月用手順著頭髮,側眼望著鏡中自己如枯井般的眸子平靜道:「你在我不能伺候夫君的時候,替我盡心伺候;你知我一心想再生個兒子沒能如願,體貼地替我生了一個。你這分明是有功,哪裡有錯?」
「夫人,對不起,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南嬤嬤哭道。
孟淺月的手頓了頓,道:「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囉?」
南嬤嬤一噎,「夫人,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當初是老爺醉了酒,將奴婢當成夫人,這才...」
孟淺月從鏡中看了她一眼,一笑,笑卻不及眼底,「我夫君這個人,風流到整個青州城皆知。但我與他夫妻十數載,知他風流卻不下流。於男女之間,只喜你情我願,不喜強取豪奪。他再醉,你若不願意,他會逼迫你嗎?」
南嬤嬤面色一變,「奴婢...奴婢...」
「當初我要嫁入臨安侯府時,阿娘選了老實的南管事做你夫君,我知你不願意。從小一起長大,我亦知你心比天高,一心嚮往榮華。我以為你嫁人,歇了心思,但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將主意打到我頭上!」
想起過往種種,孟淺月覺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
「我想著以你的樣貌才情,嫁給南管事確實虧待了你,所以讓夫君給南管事安排最輕鬆的差事。你生下兒子,我多次讓你將他接來,做阿寒的貼身小廝,想讓他跟著阿寒習武藝學兵法,將來能有個好出處。」
「你一次次拒絕,一時說你兒子調皮好動,一時說他愚笨不堪,一時說他頑劣不服管,怕帶壞阿寒。以前我以為你真是為阿寒好,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是怕被我識穿。」
方婉柔的話在耳邊再次響起。
「他已經通過層層選拔,提前拿到了太中學院的入學試資格!」
「他與二叔,生得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兒子廢了,而她的兒子卻優秀如斯!
孟淺月心中一陣鑽心的痛,猛地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匍匐在地,不敢再出聲的南嬤嬤。
「夫君為人喜新厭舊,我猜是我懷著阿寒時,你主動勾,引他,幾次新鮮過後他便厭了你,眼中再也看不到你。」
譏諷的話語,讓南嬤嬤臉上陣陣發熱,因為孟淺月說的沒錯。
「那這次呢,什麼時候開始的?」孟淺月問。
南嬤嬤囁嚅道:「就...就是昨晚夫人說讓奴婢帶阿凱來...」
「瞧,這個時候你還要騙我,看來在你心裡,根本沒當我是你主子。」孟淺月道。
她說著,眸中突然浮現厲色,好久才將之壓下去。
「是年前悠然和阿茵在的那段時間吧。夫君不好出去喝花酒,徐姨娘又病著,所以夫君...」
怪不得那些天她覺得南嬤嬤和葉雲濤有些奇怪,原來如此。
「呵呵,我阿寒受傷生死未卜之際,他親爹卻和我最信任的人搞在一起。」
「夫人,奴婢知道對不起您,奴婢...」
孟淺月打斷她的懺悔,「亦香,幫我梳頭,我要去見阿爹。」
亦香很少替孟淺月梳頭,因為害怕中間不小心弄傷了孟淺月幾次,孟淺月卻似沒察覺似的,從頭至尾冷著臉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