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父子對話

  垂詢眾臣，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對三子陸正，陸辰是報有極大期望的。

  可越是這樣，他也越是有些不放心。

  這一天的朝議，他也故意拋出了一個問題，決定就麗州文人一事，對全國士子進行打壓。

  在當時，士農工商，乃國家中堅力量，尤其士子，在陸辰大肆推行教育之後，應試考官，相當於開創了科舉制，然而現在，他卻又要打壓士子，明顯是個錯誤的決定。

  「這些酸臭文人，最喜歡胡寫亂寫，早該一併收拾了！」陸辰氣勢洶洶的說了一句，接著也看向了陸正，問道：「正兒，對此事，你有什麼看法？」

  陸正沉默了一下，他心思百轉，半晌之後，才鼓足勇氣說道：「父皇，兒臣以為，不可行。」

  「你說什麼！？」陸辰故意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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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正見狀，嚇得直接跪到了地上，顫聲說道：「父皇，您一向推行教育，若是如此，那以後全國各地，誰還敢學習，誰還敢從士，沒有了教育，民眾目不識丁，國家如何富強，這是在往後走啊父皇。」

  「你！」陸辰看上去像是氣極了一樣，瞪目說道：「那些麗州士子，不該殺嗎！」

  「麗州一事，那些鬧事的文人，確實該殺！而且該滿門抄斬！但其他地方的士子，他們都是懷有一顆報國之心的，應試考官，也是想要報效國家的，父皇不可遷怒地方啊。」陸正繼續說道。

  他說的，既殺伐決斷，又明大局，陸辰聽完，沒再多說什麼，而是大手一揮散了朝。

  等其走後，陸正也站了起來，在出了大殿之後，陳群也忍不住湊了過來，憂心忡忡的說道：「公子啊，要立太子了，今日朝上，你不該忤逆陛下的意思啊。」

  「哎。」陸正嘆了口氣，道：「我沒有辦法。」

  其實陸辰哪裡會犯這樣的錯誤，他不過是在試試陸正罷了，看看孩子有沒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為了太子之位，只知道一味迎合自己的話，那他會很失望的。

  好在，陸正表現的很好。

  散朝之後，沒過多久，梁笑也親自過來了一趟，找到陸正道：「公子，陛下請你去後花園一趟。」

  「好，我知道了。」陸正應了一聲。

  梁笑點點頭也走了。

  而陳群見狀，則是連忙提醒道：「公子啊，一定小心說話啊，不可惹怒陛下啊……」

  陸正的心裡，當然也是非常緊張的，到了後花園之後，見父親正坐在石凳上，擺弄著石桌上的棋盤，他也連忙上前，拱手彎腰道：「父皇。」

  「過來坐。」陸辰指了指對面。

  孩子依言坐下，陸辰也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說道：「正兒，你的建議，是對的，士子一事，是父皇考慮不周。」

  「兒臣惶恐。」陸正連忙說道。

  這時候，梁笑也端過了兩杯茶水，陸辰拿起，輕抿了一口，道：「正兒，今日，父親想跟你長談一次。」

  「請父皇示下。」

  陸辰道：「你覺得，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心懷天下，知人善任。」陸正說道。

  陸辰聽完，點了點頭道：「說的好，那你以為，簡榮如何？」

  陸正想了想，說道：「簡大人乃十足小人，兒臣以為，父皇早已將他看透，但他對國家的貢獻，不可磨滅，尤其在治栗方面，是難得的人才，想必，這也是父皇一直用他的原因。」

  他的說法，跟他大哥是完全不同的，陸辰不由眼前一亮，微微嘆道：「是啊，沒有簡榮，秦國農桑事業不會發展的這麼好。」

  說著話，他又問道：「那你以為，李公輔又如何？」

  「官場清流。」陸正答道。

  陸辰再次點了點頭，又突然問道：「如果你是君主，你能容忍李公輔嗎？」

  聽到這話，陸正連忙惶恐的說道：「父皇必定長命百歲，兒臣從未想過。」

  「哎？現在是父親問你。」陸辰微微不悅道。

  陸正沉默了。

  要知道，李公輔不知多少次玩命直諫了，不知多少次以下犯上了，他是碰到了陸辰這個明君，否則，腦袋早被砍了十幾次了。

  陸辰是一個一統天下的人，他能容忍李公輔，那跟局勢和經歷有關，但不代表陸正也可以。

  如果陸正即位，在治下方面，肯定與陸辰是有所不同的。

  而見孩子沒有說話，陸辰沉吟了一下之後，也繞開了話題，道：「好了，父親想跟你說的是，君王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尤其是聰明之人，常常剛愎自用，覺得自己什麼都行，愛聽讚美，一些讒言，會讓人迷失心智，在這一點上，一定要清楚的認識自己。」

  是的，陸正很聰明，這也是陸辰最擔心的地方。

  見孩子仔細聆聽，陸辰也繼續道：「王者之心，一定要有化腐為金的能力，你若不會治世，但一定要知道自己的臣子當中，誰是治世能臣。」

  「不會用兵也不要緊，但你一定要知道誰擅長怎樣的戰役，誰又適合打什麼樣的戰爭。」

  「用他們，就要懂得如何制衡他們。」

  「武官方面，多性情粗暴之人，他們直來直去，這種人，其實是最忠心的，一般敢於捨身。」

  「投機之人，往往愛占便宜，這樣的人，容易被重利收買。」

  「仁慈之人，向來優柔寡斷。」

  「才華橫溢者，多為孤傲。」

  「君子者，實則是最難纏的，因為他們自視清高，常常覺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甚至不惜生命，這種人，你要先順著來，再一收一放……」

  陸辰說了很多，孩子一直認真的聽著。

  說完，他也幽幽嘆了一聲，道：「正兒，父親老了。」

  「父皇。」陸正眼眶微微發澀，聲音沙啞的喊了一聲。

  陸辰看了他一眼，笑罵道：「這孩子，哭什麼呢，來，喝茶。」

  「兒臣謹記父皇教導！」

  第二天朝議。

  陸辰也拿起了一封詔書，聲音平靜的說道：「司馬文，宣詔吧。」

  「是。」司馬文應了一聲，連忙走到桌案前，雙手高舉，彎腰恭敬的接過詔書，接著轉過身形，將其展開，大聲念到：

  「朕泣血二十年，終加威海內，掃平列國，軍國大事，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然，今已年邁，太子一事，不可謂不重。長子陸風，雖溫文爾雅、仁慈善良，但不幸陣亡，其他諸子，尚且年幼，唯三子陸正，品行端正，德才兼備，特立為太子，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