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當我沒說過吧

  第十八章當我沒說過吧

  雪見摔得呲牙咧嘴的，這一身瘦弱的骨頭硌到硬硬的地上，雪見痛得淚都差點流出來了。不過也是痛的感覺讓她真真實實的體會到自己真的活著。這一身的皮肉真真實實的與自己的大腦相連的。

  小薇倒沒嚇著，還覺得很好玩。趴在姐姐身上不想起來，還咯咯的笑。倒是承文上前來拉妹妹道：

  「來，小妹，快起來，姐姐還在生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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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薇伸出瘦瘦的小手摸了一下雪見疼皺著的眉頭。也想爬起來吧。但手腳並用的結果是在雪見身上踩了又踩，還再一次撲向了姐姐。

  還是從廚房出來的小草看到了。忙上前抱起小薇，又扶起雪見，連聲道：

  「摔著沒有？」

  雪見搖搖頭，動了一下胳膊腿的。看來都沒關係。小薇也上前拉著姐姐的手，輕輕搖了搖，雪見伸手撫撫小薇的頭髮道：

  「放心，姐姐的病好了。沒事。」

  小薇一聽說沒事，就開心的笑了。雪見在小薇的笑臉上卻找到一絲前世的小女兒的影子，不由也溫柔的笑笑。

  一個下午，雪見就帶著承文和小薇在院子裡玩。月蓮有時也來玩一會兒，有時又不見了。小草一邊幫著二姐姐做事，一邊看著幾個小的。洪氏一個下午也沒鬧事，只是圍著她的大兒子轉。

  到天黑從地里回來的人就只有老沈頭兒和大兒子了，老二夫妻倆個在太陽下山前去了梁家村回了一趟娘家。還沒回來。雪見聽說他們回娘家了，皺著眉猜想他們怕是真的去借錢了。

  也可能是雪見想通了，能安心的在這個世界用這個雪見的身子好好活下去了。反正雪見的精神是越來越好些了。今天下午帶了弟弟妹妹也不覺得太累。還把快要睡著的小妹送回到母親那邊去，承文倒是安安靜靜的一直陪著雪見。天黑了姐弟倆就回了竹籬笆屋。

  回到屋子後，雪見悄悄跟弟弟說：

  「文兒，你想不想讓爹爹借錢來給大哥去讀書？」

  承文搖搖頭道：

  「不想，爹爹應該留下錢給我們去讀書，姐姐，我也想去讀書。村南邊的小虎子只比我大一歲，他爹都把他送到學堂去了。姐姐，明年我能去讀書嗎？爺爺把錢全給了大哥哥，承強四哥說三哥哥可能都讀不成了。那我不是更讀不成書？」

  雪見拍拍弟弟道：

  「放心，有爹爹在，你能讀到書的。不過我們要悄悄告訴爹爹，不能把錢給大哥哥去讀書，大哥哥讀不好書的。但這些話不能跟別人說，就是娘也不要說，娘怕被罵，別人罵她就只能哭。她不知道別人就不會罵她。」

  承文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相信姐姐說的話，也同意按姐姐說的做。

  在一家人都坐上桌子準備吃晚飯的時候，沈三柱回來了。

  照往常一樣，先到竹籬笆屋看看女兒。只是沒想到今天在女兒這裡看到了兒子也在。姐弟兩正在吃飯呢，雖說吃的就是很稀的粥，但雪見還是把上面的清米湯喝了，把下面的留給弟弟吃。承文雖然也很懂事很乖了。但看到姐姐給到自己的濃濃的白米粥，也是笑眯了眼。

  沈三柱進來笑笑道：

  「雪兒，今天好些了吧？承文，你在這裡陪著姐姐啊。」

  雪見看著進來的父親，轉頭看看屋外，外面都黑了，只有正房屋裡和廚房屋裡點著燈，大家都在省著燈油呢。

  雪兒拉一下父親，沈三柱彎下腰，雪兒輕聲道：

  「爹，你去借錢了嗎？」

  沈三柱一愣，沒想到雪見要說的是這個問題。輕笑一下道：

  「嗯，今天爹去了一趟你姥爺家。」

  雪兒看看沈三柱的臉色，在黑暗中也瞧得不太清楚。但看得出來沈三柱的心情也不差，雪見也不知道這個便宜爹的脾氣，只能按猜測的想著做。雪見試著輕聲道：

  「爹，我們能不能不給錢？我認為不能這樣借錢來給大堂哥供學，一是大堂哥不是讀書的料，也可能以前是讀書認真了。但現在他不是認真讀書了。二是你還有文兒弟弟和武兒弟弟，他們以後讀書是不是也三家人借錢來供呢？說句不中聽的，到時要是爺爺奶奶不在了。這個家不可能還這樣合在一起。到時誰管你幾個孩子要讀書？而你還背上了一身的債，卻是為了別家的孩子。」

  雪見的話一說完，沈三柱是認真的坐在炕邊。看著雪見道：

  「雪兒，誰跟你說這些的？」

  雪見有些心虛的低下頭，道：

  「沒有人跟我說，我天天在家又沒出去。但就是因為我在家沒出去，我看到的家裡的事更多，聽到的也更多。我沒事就在炕上多想一下。如果爹爹覺得我說的不對，當我沒說過吧。但你今天不在家你沒聽到文兒說話。文兒說他長大了不會像大哥哥那樣一個人吃白米飯，他要是有白米飯，就先給爺爺奶奶和爹娘吃。爹，文兒這么小都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孝。那個大哥那麼大了，還是一個讀書人。這些還不如沒入過學堂的文兒。這樣的人你認為有供學的必要嗎？就因為他是長孫？如果供這樣的長孫讓這家裡每一個小家都背上了債，那最後不是沈家全完了嗎？」

  沈三柱被女兒的話給震住了。自己一個在外跑著的人，居然沒一個在家病著的小女孩子看得透。局限於父母在要聽父母的。一直也對父親供著承祖表示默認了。但現在女兒的一番話是醍醐灌頂，一針見血的把這個家的前景就這樣擺開了。而自己做為一個大人都沒看出來。

  沈三柱再次深深的看看女兒。發現自己的這個女兒雖然身體差了點，但這頭腦可是極聰明的。而且女兒說的話也是有道理，這么小的孩子都明白什麼是孝。而家裡那個大的，反而一直覺得家裡對他的照顧是應該的。從來沒有這種是非分明的態度。看來自己是要想想了。

  沈三柱看著面前一對兒女認真的看著自己的眼神，笑笑道：

  「好，爹好好想想你們的話。今天我不會把錢交給他們，我也好好想想再說。好好吃飯吧。爹去看看小妹和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