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三章 蘅蕪作亂
2024-07-31 08:03:30
作者: 二堂姐
黑衣人急急喝止了我,「你不要命了!這一劍下去,極有可能將神君從百餘個夢境中喚醒。到時候,他能放過你?」
說得也是,這禍害若是中途轉醒,我怕是插翅難逃。
思及此,我稍顯頹喪地收回軒轅劍,轉身欲隨著黑衣人遁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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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門口,我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瞥了一眼神君面上染著斑駁血跡的銀狐面具。
雖說神君暴戾的性情和之前相差無幾,但我始終弄不明白昨夜的他為何突然轉了性,溫柔得不像話。
思前想後,我又折返回神君身邊,躡手躡腳地蹲下身,欲揭開他的面具一探究竟。
黑衣人費解地看向我,出言解釋道,「神君的面具有什麼好摘的?數萬年前,他就是這副裝扮。」
「我就想看看,神君是不是在裝暈。或者,面具下的他正俏皮地做著鬼臉?」我並未將心中的疑慮告知黑衣人,隨意找了個藉口搪塞著他。
雖然黑衣人數度救我於危難之中,但在弄清他真實身份之前,要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他,還有些難。
黑衣人聞言,無奈地聳聳肩,「好吧,只許看一眼。小爺敢以項上人頭保證,他定然沒有小爺英俊。」
我無視了黑衣人的自我吹捧,伸出手朝著神君面上的銀狐面具探去。
「滾!」神君暴喝了一聲,骨節分明的手猛然擒住了我尚未觸及到他銀狐面具的手,力道之大足以將我的手腕捏碎。
黑衣人見狀,疾風驟雨般躥至我身前,以蠻力掰開神君的手,牽著我遁逃而去。
他帶著我闖出了極樂門後院,在一片不知名的密林中快速穿梭著。
直至暮色漸沉,他才停駐腳步,垂頭看向我青紫的手腕。
「莽莽撞撞的,叫我怎麼放心?」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捧著我經絡錯亂的手,稍一用勁,將我所有移位的筋骨原位復正。
「就差一點,我就能摘下神君的面具了!」我對自己的失手耿耿於懷,要是重來一次,定能順利揭下神君的面具。
黑衣人聞言,掐著我青紫的手腕,忿忿言之,「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即便揭下神君的面具又能如何?難不成,你以為神君面具下,會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張臉?」
「如果真的是他呢?」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我仍不願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東臨王會這麼對你?萬一真的是東臨王,那我勸你及時止損,早些忘了他。如果他給予你的是無窮無盡的傷害,你還痴心不改死纏著他,這不是犯賤麼?」黑衣人越說越生氣,說到最後,乾脆將我丟在密林之中,揚長而去。
我雙手掩面,突然間迷失了方向。黑衣人雖已走遠,但他所言依舊縈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散。
是啊,倘若銀狐面具之下,當真是容忌那張臉,我該當如何?
要我舍他而去是決計不可能了,可他若不改其兇殘暴戾的性子,我縱有千百條命,也不夠他折騰。
「宿主,要我說,神君絕不會是東臨王。你仔細想想啊,東臨王被你氣到跳腳,也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頂多按榻上教訓一頓完事了。但神君不同,他出手狠絕,招招致命,根本不懂憐香惜玉。他倆怎麼可能會是一個人?」黑盒子頭頭是道地分析道。
說來也是,容忌和神君分明就是兩個極端。
容忌外冷內熱,看起來冷冰冰的,骨子裡卻極會寵人。
「依本大王常年行走於鋒刃之間的經驗來斷,黑衣人的身份更加可疑。他每次出現時間從不超過兩個時辰,也許是他的身體不容許他久留。可他又委實放心不下你,只得來回折騰,療半天傷稍稍好轉了些,就心急火燎地跑回來找你。」
黑盒子分析完,樂得手舞足蹈,自吹自擂道,「本大王簡直是天才!沒錯,肯定是這樣。」
黑衣人話里行間,似乎極其討厭容忌。再加之這段時間的相處,我亦感覺到他的身形同容忌身形的些微差別。雖然他們高度相仿,但容忌更結實一些,腰身也更短一些。
因而,黑衣人絕不可能是容忌。
只不過,經黑盒子一提點,我亦發覺了黑衣人身上有極為嚴重的內傷,短時間內難愈。
「更深露重,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身後,突然傳來神君的聲音,嚇得我一激靈,拔腿就跑。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著我的手腕,「跑什麼?難不成本座還能吃了你?」
我扭過頭,透過朦朧的星光,視線匆匆掃過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難不成,他又轉性了?
抬眸看了眼沉沉的天色,我才反應過來。原來,神君白日和黑夜中當真是兩種性子。
「放手,我和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我用勁甩開了神君的手,不小心牽扯到腕上的傷,疼得我失聲痛呼。
神君亦察覺到我青紫的手腕,輕聲詢問道,「怎麼弄傷的?」
我沒好氣地答著,「雖說你極有可能忘了自己白日裡的暴行,但不代表白日裡你的所作所為就能被原諒。」
「你的意思是,我傷的你?」
「除了你,還能有誰?」我下意識地將雙手籠於廣袖之中,不願將自己的傷口暴露於人前。
「沒想到,我的出現竟給你帶來這麼大的麻煩。」神君斂下眼帘,顯得極為失落。
「若是你還有一點良知的話,就放過我吧。我有夫君,他對我很好,只不過突然不見了,我必須快些找到他。」
神君聞言,微微頷首道,「需要本座幫你找嗎?」
我搖了搖頭,「我只望你離我遠一些。深夜中的你,衣冠楚楚倒還像個人。但是白日裡的你,兇狠暴戾,毫無人性。」
「給我一些時間,可以麼?」神君聲音極低,極輕。
「給你時間作甚,好讓你更加暢快淋漓地凌虐我麼?我不是極樂門後院那些對你傾慕有加的女人,我受不了與你有一星半點的親密接觸,你能懂?」
他淡淡掃過我衣襟上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暗扣,終於鬆了口,「放心吧,從今往後,我再不會唐突地出現在你面前。」
「如此甚好。」聽到神君的承諾,我也悄然鬆了口氣。
正當我轉身離去之際,他又擒住我的胳膊,「隨我回去,換一身乾淨的衣物。」
「不必了。」
我對極樂門後院沒半分好感,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用踏入那鬼地方。
「乖,聽話。」神君柔聲哄著我,但他的動作一點也不溫柔。
他見我無動於衷,直接將我扛上了肩頭,大步流星地往極樂門後院的方向走去。
我拗不過他,只靜靜伏在他肩頭,思忖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極樂門後院統共才那麼大點兒地,根本藏不了人。想來,容忌即便來過極樂門後院,也應當不會在此處久留。
那接下來,我該去何處尋他?
神君似是猜透了我的心事,徐徐開口道,「乖乖聽徐娘的話,她會安排你進下一處古戰場。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古戰場,得到不竭神力後,不管有沒有找到你夫君,都不要在古戰場中停留。相信本座,你這麼好,你夫君一定是路上耽擱了,他終有一天會回去找你。」
「嗯。等他回來,我就打扁他的翹臀,拿鞭子抽他,玩壞他。」我喃喃自語道,越說越起勁。
「衣物都掛在屏風上了,你自己進屋換,我在屋外等你。」神君將我放在地上,而後轉過身,背手負立,仰頭看著滿天星辰。
不得不說,深夜裡的神君確實很好。
溫柔,通透,甚至能輕易猜透我的心思,就連替我準備的衣物,大小也是剛剛好。
我換完衣物走出屏風之際,眼前忽然掠過一抹人影。
「誰?」
我出聲詢問道,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發現神君還呆立於門外抬眸看著星辰出神,這才意識到裝神弄鬼的並非神君。
恍然間,一支冰涼的簪子突然橫亘在我脖頸間。
身後,旋即傳來蘅蕪的聲音,「且歌,受死吧。」
原來是昨兒個被神君扔至廢樓的女人。
我就不明白了,將她扔至廢樓之人是神君,又不是我,她找我尋的哪門子仇?
她顯然沒意識到這一點,冷不防地上移手中冰涼的簪子,對著我的臉頰猛然使力扎去。
「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出手?」我冷斥著蘅蕪,迅疾扣住她握有髮簪的手,轉身朝著她的臉頰隨手就是一巴掌。
「且歌,你不要太過分!」蘅蕪嘴角掛血,半邊臉腫得老高。
我搖了搖頭,冷聲道,「不可理喻。你要是不暗算我,我會出手打你?」
「世人皆說幻境聖女手段了得,果真不假!方才還伏在神君肩上討巧撒嬌,一轉身就變了臉。敢不敢讓神君看看你是怎麼打我的?」蘅蕪冷笑道,她認定了我蓄意勾引神君,死到臨頭還在大放厥詞。
「想見神君?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我淡漠言之,轉而奪下她手中淬了劇毒的髮簪,對著她纖細的脖頸比劃著名。
蘅蕪面上現出一絲慌張,但眨眼間她又恢復了鎮定,繼續對我冷嘲熱諷,「怎麼,搶走了我的男人,還想殺我滅口?」
「你的男人我沒興趣。不過,殺你滅口這個提議不錯。斬草就該除根,免得邪風一吹,又死灰復燃。」
我面無表情地說道,而後單手扼住她的脖頸,「喀嚓」一聲乾脆果斷地送她上西天。
叩叩叩——
屋外,神君輕叩門扉,出言詢問道,「你好了嗎?」
我隨手將蘅蕪的屍體扔至一旁,而後推門而出,「好了。順便掐死了一個後院中不知死活的女人,你不會介意吧?」
神君將信將疑,兀自進屋查看了一番。
我原想趁機溜走,忽而想起方才換衣服的時候,將崑崙鏡、狼王筆等一併落在屋中,只得灰溜溜地折返回屋。
「為何殺她?」
剛一進屋,神君就拎著杜十娘的屍體質問著我。
奇怪,杜十娘不是在廢樓中的棺材裡好好躺著麼?怎的跑神君屋裡來了。
而且,我剛剛掐死的,明明是蘅蕪,怎麼變成了杜十娘!
我搖了搖頭,矢口否認道,「我所殺之人是蘅蕪,不是她。」
「知道了。」神君答道,帶著杜十娘的屍體出了屋,轉而將我鎖在屋中,隨手設了幾道屏障。
他才答應過我要放我一條生路,怎的轉眼間又將我囚禁在屋中?
難不成,他剛剛所言全是在放屁?
我忿忿地踹著門,試圖破解神君所設屏障。
「且歌姑娘,你怎麼還沒睡?是不是餓了,需要我給你去膳房偷只雞嗎?」屋外,傳來華清的聲音。
「不用了。神君不知抽了什麼風,在屋外設了數層結界,你進不來,我也出不去。」我頹喪說道。
華清審慎言之,「我起夜時恰巧看到神君拖著杜十娘的屍體往廢樓走去,他估摸著是去平息廢樓中的怨氣,不折騰個一晚上怕是回不來。」
「怨氣?」
「且歌姑娘有所不知。杜十娘是廢樓的守護者,倘若她身死命殞,廢樓中的怨氣便會無休止地替她復仇。上回,她冒犯了神君,神君也只是折了她一條腿,並未傷她性命。不知這回,她又犯了什麼事,竟惹得神君勃然大怒,不顧廢樓中早已認十娘為主的怨氣無窮無盡的報復,也要將她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