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攬鏡自照
2024-07-31 07:00:15
作者: 天際舟
夜幕悄然降臨,醫館裡靜悄悄的。
這一日的折騰下來,林夫子年紀大了,情緒上的起伏讓他身體有些吃不消。權墨冼請毛大夫開了一副安神的藥湯,讓他早早歇下。
而他自己,則坐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高遠夜空中掛著的那幾顆寥寥星辰。
這個時候的他,沒有了在殿試時的瘋魔,也沒有在刑部任員外郎的周到,更沒有當初在寧蘭原上的意氣風發。
夜色,仿佛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身體,讓他如墨般的眸子,越發暗沉。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寂寥的孤獨感籠罩著他,揮之不去。這個夜色中的少年,隱隱有了方錦書心中那個殺伐果斷權臣的模樣。
「公子。」劉管家安頓好值夜的人選,上前喚道:「夜深風寒,公子也要愛惜身體為要。」他的語氣中,藏著濃濃的擔憂和自責。
權墨冼收回目光,道:「明日,還要勞煩劉叔將官媒請來。霏兒傷勢嚴重,我不能薄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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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的這個決定,劉管家並不感到意外。他就是這樣一個內心堅定卻柔軟的少年,否則,自己怎麼會這樣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好,公子且放寬心,林姑娘的身子想必無礙。」
林晨霏的傷情,權墨冼並沒有瞞著他,因此也格外佩服他做出的這個決定。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娶了林晨霏,不僅是無後,連做男人的快樂也得不到。
權墨冼站起身子,輕聲呢喃了一句,便舉步朝著醫館裡臨時準備的客房中走去。
換了別人,一定聽不清他說的這句話。然而劉管家乃習武之人,耳聰目明,聽得一清二楚。他語氣中蘊藏的森寒決絕,讓劉管家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會讓她後悔的。」權墨冼剛剛這樣說。
這句話中的她,毫無疑問是指的寶昌公主。而此刻寶昌公主面色發冷的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猙獰的表情染得她艷麗的容顏都變了形,看上去有些可怕。
「一個區區弱女子,你們都對付不了,要你們何用!」她語氣陰冷。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兩人知道她的脾氣,不敢在她的氣頭上辯解,只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哼!」寶昌公主道:「究竟怎麼回事,細細說來。」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小心翼翼道:「小的們做得也夠縝密,沒想到權大人手下有這樣的高手,又被那和豐鏢局的人橫插了一槓。」
確實,只不過對付一個鄉村女子而已,他們先是用了迷藥,隨後是四五個人強攻,另外還安排了一記殺招潛伏在竹牆後。這一環扣一環,怎麼著也會達到目標才是。
寶昌公主微微抬起下顎,眯著眼笑了起來,道:「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他沒讓我失望。」越是得不到,就越愛,在如今的寶昌公主心中,權墨冼就是那個世上最完美的男子,無人可以替代。
跪在地上的兩人對視一眼,將頭伏得更低了。這位權大人,萬萬不能招惹。
「和豐鏢局?」
寶昌公主的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微笑,道:「敢出手管我的閒事,他們鏢局的生意,就不要做了吧!」礙了她的事,她才不會去理會,對方是不是有意。
「遵命,公主!」兩人領命。權大人既然不敢惹,也只好用那家倒霉的鏢局來讓公主出這口怨氣。
待兩人退下,心腹侍女伺候著她沐浴更衣。
隨著熱水蒸騰而起的裊裊白氣,濃郁的香味在室內蔓延開來。寶昌公主趴在浴桶里,撫著自己身上如絲緞般光華的肌膚,眼神迷離。
「金雀,你說我美不美?」
「美,公主您是我見過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金雀答道:「婢子作為女人,都忍不住會心動。」
「可是,他怎麼就不動心呢?」寶昌公主的聲音慵懶而嫵媚,語調充滿著惆悵:「那個村姑,難道比得上我?他還安排了高手護送她上京。」
她的芊芊素手撥動著水面,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
寶昌公主閉上眼睛,想著那日在寧蘭原上時他的英姿。他那矯健的步伐、流淌著熱汗的脖頸、薄唇輕抿的認真,一抹酡紅浮上她的面頰。
她身姿豐盈,又正是少女思春的年紀。越想,越是不能自己,越恨那名占據了權墨冼妻子名分的女子。
寶昌公主忽地睜開眼睛,問道:「那名女子,她叫什麼名字?」
金雀微覺詫異,公主一向高高在上,什麼時候在乎過一名庶民的姓名了。就算是成日伺候她的這些僕從,恐怕她能叫上來姓名的也沒幾個。
不過詫異歸詫異,她可不敢拂了寶昌公主的意思,規規矩矩答道:「回公主的話,她叫林晨霏。」
「林晨霏,」寶昌公主重複了一遍,如同最艷麗的毒蛇吐信一般,輕輕舔舐著這個名字。她眼珠一轉,唇邊綻放出一個陰冷的笑容,吩咐道:「明日你去權家一趟,告訴他,如果想要林晨霏活命,就別娶她。」
「除非,他想娶一個傀儡在家放著。」在她想來,這世上哪個男子不想著嬌妻美妾、左擁右抱?難道,還會為了一個女子,受那空房之苦不成。
「嘩啦」一聲水響,寶昌公主從浴桶中傲然而立。晶瑩的水珠冒著熱氣,似珍珠一般從她的胴體滾落。
她的發黑如瀑、腰似折柳、肌膚如玉,大腿緊緻而圓潤、胸前豐盈而挺翹。她就這麼赤腳走到淨房立著的一個大銅鏡前,攬鏡自照,視線在自己的身體上流連忘返,半晌後才由金雀伺候著穿上了寢衣。
夜色漸漸過去,天邊微微泛出藍光,公雞打了第一聲鳴。
權墨冼從房中走出,到了林晨霏的病榻邊,默默坐了半晌,才起身離開。
劉管家候著外面,道:「這裡有我,公子儘管放心去上衙。」出事之後,權墨冼沒有責怪過他一句話,這令他心頭越發自責。
雖然這件事論起來,真的不怪他。
「別忘了去請官媒。」權墨冼多囑咐了一句,離開了醫館。他如今只是刑部的員外郎,皇上對他青眼有加,他更需千百倍的努力,方不負了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