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沉默

  仙庭，斬仙台！

  行刑之仙的斬仙大刀，高高揚起，整個斬仙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這斬仙大刀之上。

  行刑者，身形凌空而起，看著眼前這位身子挺拔的李天王，那握著斬仙大刀的手都是忍不住的在微微顫抖，然而玉帝的斬令已下，絕無更改！

  「喝！」

  大喝一聲，臉上的橫肉猛然顫抖，手中的斬仙大刀便是要斬下！

  

  這一刻…

  整個仙庭的護陣也是凝聚到了極致，還有那仙庭之上的陰陽道圖漩渦、蓮花印記，其內的虛空波動都是達到了極致。

  瞬息…便是可以打開兩道虛空通道。

  一道是通往道界大陸，另一道通往西天佛界！

  可就在這一刻，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斬仙台響徹：「住手！住手！！住手！！！」

  只見一個衣著布衣的女人，髮髻凌亂，頭髮零散，從這斬仙台的廊道跑了上來，臉上已然滿是淚痕，撲通一聲，直接是朝著玉帝跪了下去。

  「求陛下放過靖哥！求求陛下放過靖哥！陛下要殺可以殺十娘，不要殺靖哥！不要殺靖哥！」

  殷十娘猛的便是磕頭，磕頭的聲音之響，迴蕩在整個斬仙台。

  「十娘…」

  原本準備閉目受死的李靖，此刻睜開了眼，看到了那跪在地上的殷十娘，看到了…自己的結髮妻子。

  他能夠看到殷十娘那額頭的紅腫血流，他能夠看到殷十娘眼眶落下的淚，能夠感受到殷十娘的急切和愛意。

  從上古洪荒到諸天萬界，無數萬年，無數的風風雨雨，夫妻二人一路走來，從來未曾相負，未曾相棄，一生有此人相伴，足以。

  這斬仙台的其他神仙，也是看著殷十娘，無不是一個個扼腕嘆息。

  「殷十娘又是何苦。」

  「是啊…陛下的斬令已經下了，陛下乃是玉皇大帝，身為萬界至尊，一字一句皆是金口玉言，一旦說出、怎麼可能收回。」

  「莫說是磕頭，就是將頭留在這斬仙台，陛下的仙旨也是不會更改半分。」

  「………」

  唏噓之言，在這斬仙台低聲而起。

  玉帝尊座之側，一直環抱雙手的楊戩，當看到跪地磕頭的殷十娘之時，劍眉緊緊皺了起來。

  他的眼中…有著不忍之色流露，不過很快就是掩去。

  然而當年的記憶卻是抹不去，當年…洪荒上古，人族與萬界爭霸，他和哪吒都是小輩人物，而他楊戩、從小便是於荒野之外長大，從未感受過父母之愛。

  是當初的殷十娘，給了他如母一般的疼愛。

  將這股心緒強行壓下，楊戩心裡很清楚，既然堅持了一些東西，那就必須要放棄一些東西，選擇了一些路，就必須要放棄另外一些路。

  斬仙台的上空，東華帝君和九天玄女，此刻也是看向了殷十娘，九天玄女看到不斷磕頭的殷十娘，而玉帝卻是無動於衷，氣憤不已：「這張百忍，自從洪荒崩碎之後，一顆心便是徹底被權欲熏滅。」

  東華帝君沉默著，沒有多說什麼。

  成就張百忍，其實…不過是他的退讓罷了。

  洪荒崩碎，諸天萬界演變形成，原本以他上古天帝的身份，本可以重建上古天庭，只是需要和道界三清進行一番爭奪。

  不過那個時候的東華帝君，早已經是看淡了這些，故而根本沒有那種心思，也從未再去想過做什麼萬界之主。

  如此一來，道界便是順理成章的，打著為了諸天萬界生靈的口號，設立仙庭，扶持昔日鴻鈞始祖身邊的道童張百忍成為新的天地之帝，並且號為玉皇大帝。

  只是…

  他此刻的沉默，並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殷十娘。

  在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是洪荒伊始演變不久的年代，有著一個渾身髒兮兮，整天都在花池中種植百花的小姑娘，雖然渾身髒亂、臉上卻是始終帶著甜美的笑容。

  那個小女孩的名字，叫做殷素，是女媧的記名弟子。

  曾經東華帝君去尋女媧的時候，對這個小女孩印象極為深刻，而那個昔日的小女孩，那便是如今…這個跪在斬仙台的殷十娘。

  舊人之弟子，東華帝君看到這一幕，於心不忍。

  這一刻…

  所有人都是看向了玉帝，因為這一切的決定權，只在一個人的手中，那就是這位玉皇大帝！

  就在這個時候，高坐尊坐之上的玉帝，終於也是開口了，那雙眸子微微低著，看向跪地磕頭的殷十娘。

  「殷十娘，李氏舉族謀逆，朕念在李氏昔日之功績，已經對你大子二子開恩，若你再執迷不悟，於此刻阻擋行刑，朕即刻將你大子二子、一併處斬。」

  這話一出口，全場倒吸一口冷氣，玉帝的這話，可謂是狠辣至極，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

  謀逆？！舉族謀逆？！

  李氏一兵一卒都未曾調動，何來舉族謀逆之罪！不過這世間之事，無論是人是仙，從來都是上位者說了算，說你謀逆、那便是謀逆，莫須有之罪，為殺而罪！

  跪在地上磕頭的殷十娘，這個時候也是動作一停。

  整個斬仙台，隨著殷十娘的動作停止，霎時變得寂靜無聲，沒有一丁點的聲息，此刻…眾人都是在看向這個女人，這個為人妻、為人母的女人。

  一邊…

  是為自己的丈夫繼續求情，雖然…這等求情根本沒有什麼作用，玉帝之話已經很明白，立斬不赦。

  可是作為妻子，只要丈夫還在，只要那個人還活著，不管有沒有希望，不管能不能做到，她都要拼下去，她要…自己的丈夫活著。

  然而在另一邊…

  是自己兩個兒子的性命，她絲毫也不懷疑玉帝的話，若是自己再繼續求情，繼續跪在這裡磕頭，玉帝一聲令下，立馬會將金吒和木吒押上斬仙台，來一場李氏父子三人同斬的『壯舉』。

  沉默，無聲的沉默…

  來這斬仙台的神仙們，無一不是屏住了呼吸，一個個連喘氣都是不敢大聲，他們都在猜測，都在想，此刻的殷十娘…將會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