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零章 索要饑民
2024-07-30 21:51:37
作者: 上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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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突變的畫風,如潮水般的咒罵讓人膛目結舌,也氣憤填膺。
柳蘭子便是氣的渾身發抖,大怒道:「掠奪他們家財的是石虎,淫辱他們妻女的也是石虎,驅之為勞役,殺之取血肉的還是石虎,這些人講不講道理啊,與大王您又有何干?有本事轉過身去與羯賊搏殺啊,或許我軍趁亂而入,真有機會大破石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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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彥倒是不怒,前世作為老師和醫生,各種醫鬧,以及學生為翹課的種種伎倆見識的太多了,對人性有深刻的認識,說句難聽話,氣還氣不過來。
如果石虎現在向人群宣布,只有一個能活,那些人自相殘殺他都不意外,他只是轉頭向荀灌問道:「女郎還打算再發兵相救麼?」
「不救了,死了活該!」
荀灌也是氣的不行。
「呵~~」
楊彥笑著搖了搖頭:「人都有欺軟怕硬的天性,當危在旦夕之時,更是會表現到極致,因我總示人以和善、仁慈的一面,讓人下意識的認為罵我不會被報復,故為了發泄心中的恐懼和怨恨,只能逮著我罵,罷了罷了,要罵便罵,我也不少塊肉,或還有人因罵我罵的狠,被石虎另眼相待,留條性命下來呢,也算是救人一命罷。」
荀灌一陣愕然,這心態也太好了吧,她不知該說什麼,好一會兒才道:「有這力氣罵你,真不如拱死一搏。」
楊彥問道:「女郎見過羊會有組織的反抗狼群麼?羊腦袋上的角,並不是用來反抗狼,而是與同類殘殺,爭奪配偶,凌駕於族群之上。」
荀灌給噎的無言以對,但是細細一想,又很有道理,諸胡的人口不及晉人的一成,卻偏偏能肆虐於北國,晉人要麼南逃,要麼結壘固守,大好河山淪為人間地獄,而江東晉人,卯足了勁內鬥,唯一有心北伐的祖逖,還被猜忌掣肘,致鬱鬱而終,這不就是那傢伙口中的羊群麼?
突然她發現,楊彥自請為東海國相,敢於領數千老弱病殘北上郯城,這得是多大的勇氣與膽識啊,固然祖逖先於楊彥北上,但兩者所處的環境與面臨的敵手是不一樣的。
祖逖北上之時,石勒羽翼未豐,對其采懷柔措施,與祖逖作戰未盡全力,祖逖真正的對手是豫西北的流民帥,而楊彥是實打實的與石虎直接爭鋒,其間還有青兗流民帥的敵視與圍攻,卻僅憑著一座郯城,大破石虎,奠定了基業。
完全可以想像,如果沒有楊彥北上,青徐乃至中原,仍是胡騎肆虐,百姓民不潦生,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楊彥撐天傾,挽狂瀾,前無古人,功蓋秦皇漢武!
荀灌望向楊彥的目中,不由現出了一抹柔和。
楊彥又回頭道:「傳令,命蔣炎暫回師濮陽,讓石勒運些糧過來。」
「大王!」
荀虎驚愕。
「哎~~」
楊彥嘆了口氣:「怎麼辦呢,總不能真叫石虎以人為食罷?」
荀灌倒是現出了欣賞之色,點點頭道:「楊彥之,我果然沒看錯你,幾年大王當下來,你的心還算沒黑,其實石虎有糧了又能如何,倒行逆施,殘暴不仁,無非是多吃幾頓飽飯罷了。」
楊彥笑道:「女郎可為我感動,可有打算以身相許?」
「滾,楊彥之,你越來越過份了!」
荀灌俏面一紅,惡狠狠道。
周圍眾人均是咋舌,這是叫大王滾啊!
「走罷,我們去會會劉曜!」
楊彥渾如不在意,招了招手。
數千騎勒轉馬頭,向長安馳去。
「明王,別走,別走啊!」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楊彥之,你草菅人命,見死不救,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楊彥突然勒轉馬頭,回頭一一掃視。
頓時,寨中的喧鬧聲嘎然而止。
楊彥大聲道:「石虎,孤已命水軍撤回濮陽,不日將有糧草運來,望你好自為之,否則今世你食人,下世投身畜生道,別人以你為食。」
「放肆,楊彥之,可敢與我一戰?」
石虎大怒。
楊彥也不理會,又道:「各位父老,眼下尚未到決戰之時,孤若冒然進擊,勝敗姑且不論,你等怕是十難存一,孤能為你們做的,只有這些了,還望諸位好好反思,落到淪為豬羊的境地,自己可有責任?走!」
說完,一夾馬腹,繼續向前馳去。
「明王,明王,我不是人,不是人啊!」
「瞧我這張嘴,剛才就是我罵的最凶,啪啪啪!」
陡然間,民眾們哭聲大作,充滿著悔恨,還有人狠抽自己的耳光。
「大王,楊彥之真有那麼好心?」
屈支六也向石虎問道。
石虎的臉陰沉的可怕,他隱隱預感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著自己的腳了,卻仍是強撐著哼道:「婦人之仁,楊彥之不外如是,都帶下去!」
羯人上前,還如趕羊般,驅趕跪在寨前的民眾,但是已經不如剛來的時候那麼容易了,隊伍中開始有人反抗咒罵,直到抽刀殺了十餘人,才漸漸平竭下來,可是一股仇恨的氛圍,已經在蔓延滋生。
「陛下,明王來了,必不懷好意,陛下不如暫避!」
長安城頭,劉岳向劉曜道。
如果劉岳不提醒,劉曜或會考慮下去留問題,偏偏劉岳說了,那劉曜無論如何都不會離去,當即哼道:」莫非朕還怕了他不成?有種他就來攻!」
遊子遠也道:「陛下乃大趙之主,見見明王有何干係?若是因拒見讓人誤會陛下量窄,豈不是正中了明王下懷?」
「哎~~」
劉岳嘆了口氣,閉上嘴巴。
「去找劉曜做什麼?」
石虎營寨距長安僅數里,騎隊不急不忙,緩緩馳行,荀灌側坐在柳蘭子的馬上,被輕攬著小蠻腰,一雙繡花鞋隨意踢動,隨著風兒飄起的長裙間,隱約可見那潔白的腳踝,這時看了眼楊彥,轉頭問道。
楊彥一看,真恨不得把柳蘭子換成自己啊,荀灌似乎也注意到了楊彥的異樣,輕蔑的笑了笑,帶著些挑恤,還有些自得。
楊彥這才道:」自去年冬我與石虎兵臨關中至今,已過去了半年,長安城差不多該糧盡了,或許劉曜手中仍有少量存糧,但劉曜絕不會把糧食分給百姓,而長安的難民有百萬之多,我沒法救出被石虎挾持的民眾,不過我想試試,給長安百姓一條活路。
「哦?」
荀灌大為動容,略一尋思,便道:「不錯,長安百姓將來也是你的百姓,更何況若非你進軍關中,他們也落不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是得擔上責任,如今軍中糧草充足,難道你是打算每日用投石機投一部分糧草入城,以解長安百姓的燃眉之急?」
楊彥以看白痴的眼神望向了荀灌。
「怎麼?」
荀灌眉頭皺了皺。
楊彥呵呵一笑:」女郎啊女郎,你居然有此奇思妙想,我不得不服,呵呵~~如果把糧食投入城中,怕是一粒米都落不到百姓手裡,恐怕全便宜了劉曜!」
「那……那能如何?難道劉曜還會放人不成?」
荀灌神色一滯,不服氣道。
「試一下才知,我與劉曜談談!」
楊彥不緊不慢道。
」什麼味道?「
隨著靠近長安,荀灌抽了抽鼻子,隨即面色一變:「是屍臭!」
一行人均是心情沉重,越靠近,那臭味就越濃烈,令人作嘔。
再向城頭看去,在灼熱陽光的直射下,城頭守軍均是面頰凹陷,雙目無神,有人索性靠上了長矛,望向城下的目光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充滿著警惕與冷厲,而是滿臉的茫然與空洞。
荀灌道:「看來劉曜真沒糧了,否則守軍怎會餓成這樣?楊彥之,你不如索性攻城算了,以一部阻住石虎援軍,如果足夠快速,很有可能一舉破去長安。」
楊彥搖搖頭道:「我可不信劉曜盡剩下這些貨色,多半是擺出來充門面,誘我攻城,他可隨時以精銳替換,劉曜把人當成傻子,我豈能趁他心意?」
荀灌問道:「你怎麼看出城頭守軍是劉曜故意擺出來的?」
楊彥一指城頭:「女郎你仔細看,守城軍卒是不是年齡偏大?是不是身材矮小?毫無疑問,他們就是傳說中的老弱病殘,吸引咱們上鉤呢。」
荀灌暗罵了聲自己怎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這時,城頭一角,有軍士擔著一隻只的筐子向城下傾倒,物件如下雨般的落入了下方的壕溝。
眾人紛紛色變,筐子裡都是些殘肢斷臂,還有被敲開了頭蓋骨的頭顱,尤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其中竟有些又腫又粗的幼兒手臂!
這顯然是手臂在煮熟之後被人啃吃了一大半!
人與豬馬羊等動物不同,動物的肉越煮越小,人卻是越煮越大,因為人的皮膚薄,在煮的過程中會吸收水分,煮的時間越長,就越是粗大!
「嘔!」
柳蘭子轉頭乾嘔,她敢發誓,自己三個月都不想沾肉食了,本來兵荒馬亂年頭,死人不算什麼,以往在石虎營中,每天都有人死,死法千奇百怪,死狀慘不忍睹,可是把人煮了吃,這就相當恐怖了。
其實古代吃人很常見,尤其是女子與小孩,在當時部分人眼裡,不僅是針對某些疫病的特效藥,還是大補的補藥,每當饑荒發生時,餓極的民眾也會把新死不久的屍體挖出來吃掉,但親眼目睹這一幕,仍是沒法承受。
荀灌不敢置信道:「莫非長安竟缺糧到了這般地步?」
楊彥嘆了口氣,沒有答話,他不知該說什麼是好,完全可以想像,長安儼然已是人間地獄。
荀灌氣憤道:「長安的百姓還是人嗎?他們怎麼能吃的下去,以前我只以為羯賊吃人,今天可是開了眼界!」
「為了活命,有什麼不能吃?」
楊彥勸了句,便望向了劉曜。
哪怕艷陽高照,劉曜仍是頭帶沖天冠,身著玄色冕服,與冬季相比,臉色更加臘黃,也更顯蒼老。
楊彥也不哆嗦,直言道:「長安缺糧,每日餓死者不計其數,孤請趙主體諒上天有好生之德,將百姓釋放出城,由我大明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