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三章 剎那白首
2024-07-30 21:45:18
作者: 上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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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嶷的心越來越沉,雖然隔的遠,很難看清戰況,他也沒看到拓跋紇那被擒,卻是認出了騎著雪白大馬的慕容軍,正甩開部眾,策馬奔逃。
作為一名統帥,怎樣的情況才會棄下部眾逃走?分明是大敗虧輸啊。
「不!」
曹嶷突然驚叫,他看到慕容軍的後頸好象多出了什麼東西,身形晃了兩晃,就墜落馬下。
「使君,使君,快看……山北!」
就在這時,身邊又傳來了驚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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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嶷連忙看去,頓時心裡撥涼,戰場上又出現一支軍隊,以輕騎先行,馳往堯王山以北,這分明是要斷自己回廣固的退路啊。
果然,輕騎約五千,在堯王山以北停了下來,步卒列成陣勢,迅速靠近。
這一刻,曹嶷就好象渾身被猛一把子抽空了一樣,一陣天旋地轉。
「使君!」
身邊諸將接住接住曹嶷。
「不礙事,本將……」
曹嶷深吸了口氣,擺了擺手,卻是又有人驚呼:「使君,你……你……的鬚髮!」
曹嶷低頭一看,呆住了!
他的年齡在五十來歲,本不算小,但長期的戎馬生涯與富貴生活給了曹嶷一副好身板,就和蔡豹一樣,老當益壯,五十來歲看上去如四十許人,鬚髮不能說油光黑亮,也是大半黑,而此時,他的鬍鬚已經全白了。
古有伍子胥一夜白頭,今有曹刺史剎那白須!
就這一看的功夫,曹嶷仿佛垮了,精氣神一抽而空,真如一個老人,癱在了眾將的懷裡。
「使君!」
眾將齊聲疾呼。
」罷,罷!「
曹嶷虛弱的搖了搖頭:「事到如今,老夫已沒了丁點勝算,再戰下去,徒叫將士們白白送命而己,老夫於心何忍,傳令,放下武器,向東海軍就地投降,你等也可有個好歸宿,降了罷。」
「使君!」
眾將又呼,可這一聲中,多少帶上了些輕鬆。
局面已經很清楚,沒人願意和東海軍死磕,降了就算不被重用,至少能活著,劉遐因與楊彥結了怨,全家被斬盡殺絕不算,連帶彭城軍的中高層也被清洗了一遍,這何嘗不是一種威懾呢?
這就是明白告訴各家兵將,必要的時候,勸一勸自家主公,莫要一條道走到黑。
再回過頭一想,好象曹嶷和楊彥也沒有解不開的死仇,在郯城還有過並肩戰鬥的經歷,那些降將的家眷也活的好好的,投降不怕被清洗。
「傳使君令,放下武器,向東海軍投降!」
有將領迫不及待的傳令。
青州軍本就是硬撐著,這一接到命令,誰會吃飽了撐著再戰下去,於是紛紛扔下武器,就地受降。
「將軍,那姓曹的軟蛋降了,我們怎麼辦?」
隔壁的動靜瞞不過乞活軍,蘇福急的大叫。
薄盛如墜冰窯,手腳冰涼,曹嶷投降,意味著他失去了任何倚仗,乞活軍成了孤軍,扣除戰損,還剩下的兩萬多人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不過他到底從并州起家,轉戰十來年,心志堅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量了眼戰場形勢,便道:「鳴金收兵,退往堯王山。」
「什麼?」
部將驚呆了,他們都以為薄盛也會下令投降呢,卻沒想到居然是依山頑抗。
如果廣固尚在,堯王山與廣固一南一北,互為倚仗,固若金湯,可曹嶷已經降了楊彥,東海軍即將開進廣固,堯王山成了孤山,東海軍不須進攻,只要在山下團團圍困,那馬謖敗走街亭舊事立將重現。
薄盛解釋道:「本將難道不想給大家一條活路,但是別忘了,我們是乞活軍,是流寇,是賊,若是輕易降他,他會怎樣對待我等?打散了重編?還是解甲歸田?
我等拼搏半生,如此結局,誰能甘心,故而本將把弟兄們撤回堯王山,就是告訴楊府君,咱們乞活軍是一個整體,在朱虛,他不就是想收編我等麼,今日即便降了他,也是一個整體,不可能接受被打散的命運,只要咱們兩萬多兄弟用同一個聲音說話,楊府君也得掂量掂量。
眾將想想也是,只有作為一個整體投降,才能最大程度的保住現有的權勢和利益,不然被打散進東海軍,誰理你?
於是紛紛點頭稱是。
乞活軍如潮水般退往堯王山,蔡豹愕然道:「薄盛怎麼回事,鮮卑人近乎被全殲,曹嶷也降了,難道他還不死心?」
「他在作死!」
楊彥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冷意,揮揮手道:「走,咱們去見見曹嶷。」
其實不用楊彥過去,曹嶷已經來了,卸了甲,只著內袍,滿頭白髮,腳步蹣跚,走路顫顫巍巍,滿臉的悔恨之色。
「罪將曹嶷拜見楊將軍!」
撲通一聲,曹嶷跪了下來。
講真,楊彥見著曹嶷都是大吃一驚,去年的曹嶷,鬚髮皆黑,精神飽滿,而今年,臉上皮膚松垮,配上那花白的鬍鬚和頭髮,活脫脫就是一個耄耋老者。
原本楊彥有把曹嶷打發去修路的打算,可看著曹嶷變成這樣,終歸是不忍心,略一沉吟,便道:「你可有話要說?」
「哎~~」
曹嶷重重嘆了口氣:「若是再給罪將一次機會,罪將於去年就該將青州奉上,可惜,悔之晚矣,想罪將戎馬一生,少年征戰,不知不覺,鬚髮已白,回首往昔,除了未能及早歸降將軍,並無遺憾,只求諸罪歸於罪將一身,請將軍留我家人一條生路。」
楊彥淡淡道:「你這一生,有過亦有功,受石勒官爵,奉胡虜為主,大是大非不明,但在你主事青州期間,青州民眾多少能過些安定日子,這樣罷,本將算你功過相抵,你去郯城養老,按五品官待遇授田宅。「
曹嶷大喜,拜伏在地:」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哎~~「
蔡豹也嘆了口氣,神情唏噓,曹嶷與楊彥為敵,結果失去了一切,去郯城養老已經是楊彥心慈手軟了,而自己與楊彥結識於微末,一路走來,受其重用提撥,這真是一念之差啊。
看著曹嶷的落泊樣,蔡豹心生不忍。
楊彥則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很多人本該死了,卻因他一直活著,如蔡豹、徐龕、於藥、曹嶷、王敦,甚至還有裴妃。
如果沒有楊彥,歷史上的裴妃過江沒幾年便香消玉隕,司馬沖是於裴妃死後才繼了東海王之位,而如今的裴妃,活的滋潤的很。
同時還有些人本該活著,如劉遐、蘇峻、祖約,卻因著他,過早的從歷史舞台退幕。
他不清楚,還有哪些人的命運會被自己影響。
「將軍,將軍!」
這時,於藥興奮的拖著個人大步跑來。
「將軍!」
於藥把那人往地上一推,重重拱手:「將軍,逮著條大魚啊,此人乃拓跋紇那,代王親弟。」
憑著良心講,楊彥對於是否生擒拓跋紇那並不在意,通過河北傳來的零星消息,可以得出羯趙近期有對拓跋氏動手的結論,這一開打,便是不死不休,即便得慕容部相助,最多也是相持著,拓跋氏再也沒有能力把手伸向黃河以南,逮捕拓跋紇那,就好象抓了個日本王子,沒有任何價值。
不過在明面上,楊彥又不能表現出對拓跋紇那的輕視,否則會挫傷手下將領的積極性,於是哈哈一笑:「竟是拓跋紇那,抬起頭來,讓本將看看。」
拓跋紇那抬起頭,滿臉的不憤之色。
「好!」
楊彥違著心叫了聲好:「果然是拓跋紇那,先送回郯城,嚴加看管,待與惟氏聯繫上了再行處置。「
」哼!「
拓跋紇那重重一哼,被兩名千牛左衛押了下去。
韓晃也回來了,滿臉羨慕,雖然暫時楊彥沒給於藥封賞,不過他直覺的預感到,大封賞快來了,由於江東劇變,東海王將登基,全軍再以東海為名會非常尷尬,更名已刻不容緩,楊彥也許會藉機稱王,屆時必大封群臣,以於藥的功勞,封候不成問題,這可是羨煞了他啊。
柳蘭子卻也是輕哼一聲,畢竟女人是敏銳的,她一眼就看出了楊彥的言不由衷,暗啐一聲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