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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 大潰敗

2024-07-30 21:44:27 作者: 上林春

  城頭下方,在密集弓弩的掩護下,那百名軍卒終於跑到了城門,一般來說,城門與城牆不平直,要稍稍內陷數尺,濮陽也不例外,戰士們利用內陷的空間,把炸藥靠門依次堆疊,一隻堆著一隻,留下炸藥後向回奔跑,由最後十人布置火繩。

  因怕意外,足足留了五根火繩,每兩人一根,儘可能的確保成功起爆。

  一次起爆千支炸藥,可謂一項創舉,那十人心情激奮,掏出火摺子迎風一晃,各自點燃,然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而去!

  人人滿臉期待,瞪大眼晴望著那滋滋燃燒的火繩,甚至有軍卒都忘了放箭。

  楊彥喝道:「放箭,別停!」

  

  軍卒這才重新舉起弓,向城上射箭。

  一寸,又一寸!

  五條火繩如五道火蛇,燒向城門,在這關鍵時刻,難熬的令人窒息。

  「將軍,城下有火線向城門燒來!」

  引線陰燃冒出的煙驚動了城頭,立刻有人冒死探頭下看,正見著五道火蛇緩緩燒向城門,哪怕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也知道這不是好事,於是趕忙匯報。

  「澆滅!」

  石生想都不想。

  有軍卒冒著箭雨,瞅著城門的大概位置向下澆水。

  「啊!」

  雖然有幾個人剛剛露頭就被射殺,可是好幾盆水也澆了下去,五條火繩無一倖免。

  最壞的情況的發生了,楊彥眉心一擰。

  「將軍,末將願再去一趟把火繩點燃!「

  火器營一名叫趙大的什長向楊彥重重一拱手。

  楊彥提醒道:「火繩過短,極易炸到自己,你得考慮清楚。」

  趙大猛一拍胸脯:「作戰哪有不死人的,若是末將不幸身亡,也有將軍為末將養著妻兒,末將有何後顧之憂。「

  一名叫做陳六的軍卒也拱手道:「將軍,末將陳六,願和趙什同去。「

  「好!」

  楊彥點頭道:「此事若成,各擢三級!「

  」多謝將軍!「

  二人稱了謝之後,撒腿飛奔。

  恰在這時,一門火炮上了彈,向著城頭又發一炮,把守軍打的抬不起頭來,兩人也一溜煙鑽進了城門洞。

  火繩被水澆過,很長一截都不能用,能用於引爆的,只剩下一尺左右,這是個非常危險的長度,經過多次測試,火繩的燃燒速度為每秒0.8厘米,而當時一尺約等於24厘米,也就是半分鐘的躲避時間。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倆,倆人也很緊張,手都在抖,卻是有喀啦啦的聲響傳來,城門正緩緩打開。

  原來,東海軍連續兩次衝到城門下點火,石生不放心,差人開門察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作戰時開門很危險,但是他有塞門刀車,隨時可堵塞城門。

  「壞了,羯人出來了。」

  陳六急聲道。

  「趕緊點燃!」

  趙大的額頭都滲出了汗,可越急,手越抖,幾次都沒逗上,這可把楊彥等人看的焦急萬分,恨不能以身代替。

  「趙什,你到底行不行?」

  陳六臉都變形了,咆哮道。

  「成了,成了!」

  好不容易,引線被點燃,趙大擦了把汗,正待招呼陳六奔回,卻是嘩啦一下,堆的整整齊齊的炸藥坍塌下來,城門洞開了條數尺寬的縫,二人當場驚呆,不過更讓人驚駭的是,裡面已經有軍卒在向外沖,也是不巧,火繩並未被埋進炸藥堆,而是露在邊緣,由於燃燒的火光非常明顯,只要注意到,一腳就能踩滅,而自己這裡只有兩個人,沒法保護火繩。

  果然,已經有羯人搭起了箭。

  「娘的,陳六,你怕不怕死?」

  趙大猛一咬牙,問道。

  「怕!」

  陳六毫不遲疑道:「但咱們已經跑不掉了,橫堅是個死,就讓這濮陽城為老子們陪葬好了。」

  「將軍保重!」

  趙大回頭大叫。

  楊彥面色大變,其他人也驚呆了,怔怔看著陳六和趙大。

  這兩人,連正式的名字都沒有,按照貧苦良人的習慣,以出生的順序排行,趙大是家裡的老大,陳六排行第六,生的卑微,況且兩人相貌平庸,身材也不算高大,可這時,兩人竟仿佛披上了一層絢爛的霞光。

  「將軍保重!」

  陳六也滿臉悲壯之色,重重一拱手。

  「兩位好走,你等妻兒老母,由本將照料!」

  楊彥心裡很不忍,但他知道此時不能意氣用事,深吸了口氣,拱手回禮。

  」哧!「

  一枝箭越過炸藥堆,射中了趙大的肩膀,趙大晃了晃,看了眼火繩,才燒了三分之一,隨即轉回身,哈哈大笑道:」奴輩,休得猖狂,都給老子陪葬吧!「說著,就猛的把火摺子捅上了雷官。

  楊彥色變,大喝道:「臥倒!」

  眾人連忙仆倒在地面。

  「轟!」

  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一團明亮的火球閃出,足足有十來丈高,吞沒了城門,瞬間炸裂開來,磚瓦石屑拖著尾煙,迸射而出,滾滾黑煙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的蘑菇狀雲團直刺天際,方圓數十步悉數被籠罩在內!

  「咴咴!」

  「咴咴!」

  這聲巨響,驚著了戰馬,羯人正在衝鋒的陣形立時混亂,數不清的戰馬狂嘶吶吼,撅著蹄子,又蹦又跳。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夔安勒著馬韁,驚懼交加,厲聲呼喝,可是戰場上已經亂套了,馬匹亂跑亂竄,就象發了狂一樣,很多軍卒措手不及,直接被甩了下來。

  夔安座下的馬,突然一個人立,撒腿奔跑,夔安措手不及,當場滾落馬下,但他的一隻腳還被馬蹬掛著,雪地上被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印痕。

  「孽畜!「

  」孽畜!「

  夔安掙扎著,試圖把腳伸回來,可哪有那麼容易?被拖在地上跑,不僅渾身劇痛,還會喪失方向感,夔安只能往回拽,卻是越拽越緊。

  「不!」

  就在這時,迎面有幾匹驚馬奔來,夔安驚恐的叫著,其中一匹一蹄子踏下,正中他的心口。

  夔安一震,噴出一大口鮮血,因著驚馬蹄子踏下的力道,將他定在地上,而前面的馬還在跑,就聽到嘭的一聲悶響,他的一條腿被扯了下來。

  鮮血飛濺!

  千枚炸藥,每隻淨重333克,總重333公斤,而無煙火藥的威力比後世常用的TMT還要大些,因其爆速高,對環境的密閉要求也遠遠小於黑火窯。

  據楊彥估計,這次爆炸的當量,約相當於一枚戰斧反艦巡航飛彈,城門等同於被巡航飛彈擊中!

  待硝煙稍稍散去,眾人才勉強看清原城樓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寬達十丈的的犬牙狀豁口,高大威武的城樓不翼而飛,不過楊彥心裡沒任何歡喜之意,領著眾人向那豁口再度施禮,才道:「趙大和陳六不能白死,上!」

  「殺!」

  戰士們奮足奔跑,湧向了豁口。

  楊彥又道:「於藥,追擊敵騎!」

  「諾!」

  於藥匆匆而去。

  東海軍的戰馬,或多或少的都受過了防爆訓練,不象羯人的戰馬那樣驚慌失蹄,而且楊彥事前也吩咐了騎兵靳住戰馬,因此並沒出太大的亂子,戰士們紛紛跨上馬,三五成群的追殺起了羯人。

  其實羯人不是不想戰,而是沒法戰了,馬匹受了驚,漫無目地的亂跑,那時的戰馬是不閹的,發起性子根本勒不住,全副精力都用在控馬,哪還有餘力再戰。

  更何況那巨大的爆炸,對於羯人來說,不吝於天崩地裂,只有神明才能有如此威能,凡人哪能與神明作對?

  因此只要稍稍控住了馬,第一反應就是向北方奔逃,儘管有些兇悍之輩是打算留下來作戰的,可同伴都在逃,他還能不逃?

  於是,一逃十,十逃百,最終發展到全軍潰逃。

  當步卒從豁口攀上城牆的時候,從被炸毀的城牆兩側看去,方圓二十丈之內,無一生還者,五十丈之內,多是震斃而亡,鮮血從口鼻處沽沽流出,既使有些未死的,也是痛苦的掙扎。

  而炸塌的那段寬達十丈左右的城牆,土石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屍體。

  再往城裡看去,羯人正在潰逃,丟盔棄甲,有馬的騎馬,沒馬的奔跑,一窩蜂的往城北逃竄。

  「殺!」

  「殺!」

  將士們明白機會難得,吶喊著追殺。

  誰都清楚,羯人只是被炸懵了,人類對未知事物的天生恐懼使其暫時失去了思維能力,本能的想要逃避,躲開,但如果回過神來,不見得不能再戰,畢竟石生三萬卒,折損充其量數千而己,剩下的兩萬餘卒好好組織一下打巷戰,絕對能給東海軍以重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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