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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 牛繼馬後

2024-07-30 21:44:03 作者: 上林春

  聽到楊彥之這三個字,沈充驀然渾身一抖。

  這個名字對於他來說,除了澈骨的仇恨,還如同惡魔一般,把他拐騙至淮北,敲骨吸髓,除了土地田莊沒法榨取,其餘家產幾乎榨的乾乾淨淨。

  損失了大量人口,前溪歌舞姬沒了,前溪卒幾乎死光,糧食布帛金銀被榨取了大半,如今的吳興沈氏,比之十年前都有所不如,那時沈充初掌沈氏,躊躇滿志,立誓振興沈家,在他的帶領下,沈氏巧取豪奪,壓榨民財,愈發興盛,竟與老牌豪強義興周氏並立於江東二豪之一,雖是以武宗立家,被文化士族輕鄙,可在江東地面上,誰家的實力能比得上沈家呢?

  別說顧陸朱張,連周家都有所不如。

  可這倒好,去了趟淮北,幾乎把家產敗光,還得罪了王敦,他的獨子沈勁死的蹊蹺,很可能與楊彥有關,就是他自己,也大病一場,差點把命送了。

  「豎子!」

  沈充低呼,面色獰猙。

  「哎~~」

  

  跪於身邊的錢鳳暗暗嘆了口氣,很明顯,沈充的一生已經毀在楊彥手上了,如今的沈充四十來歲,渡過了人生最好的年華,哪來的毅力和精力重振沈氏?只能在仇恨中渡過餘生。

  王敦注意到沈充的神色,問道:「士居,你如何看待楊彥之此次出兵?」

  「呵~~」

  沈充冷冷一笑:「此子連勝連捷,志驕性狂,妄圖以區區數萬兵馬攻打濮陽,且不說濮陽城高牆厚,兵馬充足,冬季黃河封凍,勒可隨時跨河來援,就是劉暇、蘇峻和祖約等人也不會放過他,依充之見,此子必敗,或許東海國將於此役之後,土崩瓦解,楊彥之也將兵敗身亡。」

  王敦不置可否,看向了錢鳳。

  錢鳳沉吟道:「士居兄還是莫要大意,楊彥之自出道以來,每每於不可能中創造可能,在我等眼裡,興兵攻打濮陽乃是自尋死路,而以楊彥之之能,豈會看不出兇險?雖然此子缺糧,籌措糧草卻未必一定要攻打濮陽,若是他能拉得下臉,盡可攻打下邳、彭城,一樣可解糧荒。

  不過他沒有,依然興兵濮陽,想必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只是我等想不明白罷了。」

  「哼!」

  過了片刻,沈充又哼一聲:「還不是妄圖借各家不和從中取巧漁利?當真是好算計,但是蘇峻劉遐吃過大虧,又怎會覆轍重蹈?聽聞蘇峻、劉暇與祖約三人食則同案,睡則同寢,情同手足兄弟,縱使有些算計,也會待到楊彥之覆亡之後方會計較,此子再想從中挑撥生事,豈能如他所願?「

  沈充的分析很有道理,連錢鳳都沒法駁斥,只是隱隱間,他又覺得楊彥的手段不僅止於此,無非是一時想不明白罷了。

  王敦也是如此,略一沉吟,又道:」楊彥之兵發濮陽對寡人有何影響?「

  錢鳳拱手道:」回大將軍,楊彥之若勝,未來一兩年內,劉遐、蘇峻、祖約諸雄當相繼敗亡,他可從河南西進,經南陽,入荊襄,奪取襄陽,真成就了他的襄陽郡公,大將軍不可輕視。

  當然,楊彥之若敗,那萬事休提,對大將軍大業,應是好事。「

  王敦問道:「我欲加封此子,是否可行?」

  頓時,沈充和錢鳳雙雙一顫,楊彥之若投了王敦,那不是要他們的命嗎?但他們知道,此刻不能意氣用事,否則極易給王敦留下個以私廢公之惡名。

  深深吸了口氣,錢鳳正色道:「因私,鳳與士居兄恨不得把此子寸磔臠割,非如此不足以解心頭之恨,不過站在大將軍的立場,此人雖有過人之處,卻潛懷異志,雖有給大將軍醫病之德,卻包藏禍心,鳳以為,楊彥之正如呂奉先,日久必反噬其主,望大將軍三思。「

  」嗯~~「

  王敦眼裡現出了滿意之色,略一抬手:「起來罷。」

  「謝大將軍!」

  沈充和錢鳳雙雙鬆了口氣,施禮稱謝,但是仍不敢回到坐席,而是站在殿前。

  王敦道:「此事暫且看著,無論楊彥之是勝是敗,暫時還影響不到江東,當今主上血統不純,我堂堂華夏,豈能由一黃須鮮卑奴主宰,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二人乃江東本土人士,應於民間引導輿論。「

  錢鳳拱手道:」大將軍說的是,鳳每每想到當今天子乃一黃須兒,就痛心疾首,尤其是……尤其是……民間隱有牛繼馬後之說,若所言屬實,那麼連元帝都份屬僭越,鳳以為,此事應大張旗鼓,道個清楚分明。「

  所謂牛繼馬後,是指司馬睿並非其父司馬靚所出,而是其母夏侯氏與王府小吏牛欽之子,其實這種事說不清,只看有沒有需要,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一下,恰恰王敦正需以此說事。

  王敦點了點頭:「士儀言之甚是,應一查到底,還先主一個清白。」

  「諾!」

  沈充拱手道:「充即刻回返吳興,為大將軍謀劃,必教天下人人皆知。」

  王含哼道:「沈充,錢鳳,你二人曾悖逆大將軍,雖大將軍仁德寬厚,不予計較,但老夫醜話說在前頭,至遲明春,大將軍將行廢立之事,重立東海王統胤,你二人須好生將功贖罪。「

  」諾!「

  沈充錢鳳不敢輕慢王含,畢竟這是未來太子的生父,謙躬應下,只是錢鳳不自禁的想到了楊彥,倘若王敦代晉,楊彥會袖手旁觀麼?

  王應擺出一副禮閒下士的模樣,微微笑道:」沈士居你無須緊張,雖擅自出鎮淮北打亂了我父計劃,卻情有可原,今次若成事,我父必不會虧待你倆,封候拜將,光耀門楣,將來也會徹查沈勁賢弟死因,為你沈氏討還公道。「

  」多謝世子。「

  二人又向王含施禮。

  史書把王含描繪的全無是處,說此人於王敦剛死不久就狎伎作樂,無君無父,又眼光淺窄,可實際上,另一段敘述與之相互矛盾。

  王敦兵敗,王應和父親王含對投靠王舒和王彬意見相左,王含道:大將軍和王彬關係一般,你卻想投靠他?

  王應道:「王彬在大將軍強大之時,能夠不附從,這非常人所能企及,因此在我家衰敗危急之時,定會心生同情,施以援手,而王舒穩重守法,怎麼能按意料之外行事?

  王含不從,帶著王應投奔王舒,王舒果然把王含、王應父子沉江溺死,與之相反,王彬聽說王含、王應將來,暗地裡準備了船隻等候,但是因王含的一念之差,錯投了人,傳來了父子二人的死訊,王彬深感遺憾。

  由此可見,王應能被王敦收為養子,怎可能沒一點本事呢,更何況王含好歹出自於琅王氏,是嫡系子弟。

  」回去罷!「

  王敦揮了揮手。

  「諾!」

  二人再施一禮,徐徐告退。

  王敦這才轉頭道:「我欲為你迎娶荀公之女荀灌,你意下如何?」

  「這……」

  王應一怔,便道:「阿翁,兒已有了妻室,荀公怎會許女為妾?」

  王敦哼道:「休了便是,荀氏世代忠良,有荀公相助,大事可成,況那荀灌手握近萬精銳,若能為我所用,亦可事半功倍。」

  王含從旁呵呵笑道:「聽聞荀家女郎貌美如花,勇武過人,以之為妻,堪為良配。」

  王應曾見過荀灌的,眼前不由浮現出了那張如畫般的精緻面孔,他心動了。

  對於古人來說,姬妾是淫樂工具,妻子是政治工具,在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休妻甚至把妻子殺掉,這很尋常,並不違備當時的主流價值觀。

  只不過,王應仍是遲疑道:「聽聞那荀家女郎似是與楊彥之有些曖昧?」

  「誒~~」

  王含擺了擺手:「又沒真箇成親,況且楊彥之不是以葛稚川之女為妻了麼?荀崧就算不顧門第,又怎會以嫡女給人作妾?此事你不須操心,待得時機成熟時,我自會托人上門保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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