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你我本凡人

  顧星宇淡淡然地望著厲墨謙與葉七夕十指相扣的手，笑容冰涼。

  「古恆不過是罪有應得罷了。」

  這個男人，雖然從血緣關係和法律關係上，是他的親生父親，可是對顧星宇來說，其實也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甚至，比陌生人還要不如，沒有誰的父親是這個樣子的。

  

  ……

  沒有誰的父親會拋棄自己的妻子，會將幼年的孩子放置到孤兒院裡不管不問。

  雖然古恆一直堅稱說是誤會。

  可是顧星宇明白，這個男人有空去對自己的心上人，也就是葉七夕的母親宋婉君那般殷勤，可以為她不惜奔赴萬里跑到華國S市去，然而對於一個同在巴黎的孩子，卻始終沒有耐心去尋找。

  有時候，不愛，就是某種罪孽吧？

  顧星宇莫名地心頭一澀，他想到了以前自己還幼小的時候。

  孤兒院跟其他的地方不同。

  雖然說這是個慈善機構，然而裡面的孩子卻一個比一個拎得清。

  因為不在長輩的面前表現乖巧，不在同齡人面前表現強大，就可能連一口飯都吃不到。

  顧星宇因為外表長得還不錯，雖然有幾分華國人的血統，但是在收養上一直是有優勢的。

  誰叫這個社會都看臉呢？

  但也正因為如此，顧星宇備受歧視，因為他的輪廓五官，一看就不是純血統的法國人，小孩子哪裡懂得什麼叫做霸凌，與其說人性本善，不如說人性本惡。

  大家對別人的態度，都是勢力到了極點。

  哪怕不過是一個幾歲的孩子。

  大家在顧星宇可能會被收養的時候，都會鑽出來罵他是野孩子，說他性格陰鬱，脾氣暴躁，對養父母一定會很惡劣。

  顧星宇被激怒的時候，也會對他們又打又咬。

  他要保全自己。

  如果真的一味受別人欺負，可能都根本漲不到十八歲。

  但是同樣的，顧星宇也從來沒有被真正的領養過，因為那些人，其實真正需要的，也是一個乖巧聽話，又好擺布的孩子。

  純粹意義上有愛心的人，這個世上哪有那麼多。

  顧星宇甚至曾經遇到過，喜歡小孩子到病態的人。

  不是那種單純的喜歡小孩子。

  而是因為看到孩童生得美貌，就想要傾瀉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念想。

  最為諷刺的是，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僅僅是男人。

  女人也有。

  他們或許衣著端莊高貴，或許姿態落落大方，或許一看就是上流社會的成功精英，但顧星宇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曾經帶自己出去玩，說要將他轉到家庭名下的胖胖的中年女子，差點就將他的衣服全撕爛了。

  那個時候，顧星宇才知道，這世上恐怖的人有這麼多。

  而那女人，也不過是這凡塵俗世中最為普通的一員。

  還有遠比他恐怖的中年男子。

  顧星宇怕了。

  所以他一直都寧可讓自己變得更兇狠一點。

  沒有人敢領養他。

  尤其是那個中年胖女人，差點對顧星宇下那種手的時候，顧星宇拿碎玻璃，幾乎是逞兇鬥狠間就要劃爛對方的臉。

  是個人都會愛美。

  哪怕那個中年油膩的老女人也不例外。

  其實顧星宇從來都不對女性的年紀報以敵意。

  甚至，對外表他也不如常人在意。

  自己擁有的東西，往往就顯得無足輕重。

  但是對於自己沒有的東西，顧星宇就會格外的渴望。

  ……

  比如，顧星宇不懂得什麼叫真正的愛。

  他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愛。

  但是在葉七夕那裡，他仿佛覺得，這個世上，是有這樣一個，受過傷害，受過欺騙，也能夠全心全力去愛別人的女子。

  按理來說，葉七夕這樣的人，應該如他一樣，飽受了人世間的冷暖與白眼，應該滄桑中不再信任別人才對。

  可是，顧星宇看到了葉七夕對厲墨謙的深愛。

  這樣兩個人，近乎奇詭的組合，卻義無反顧地走到了一起。

  哪怕是在世俗意義上來說，即使旁人再寬容，一般也不會接受一個坐過牢、殺過人的女孩子，自然了，葉七夕曾經是厲墨謙的弟弟厲天揚的正牌女友這事上，也會備受詬病。

  這兩個人愛的義無反顧。

  好像誰也夾雜不了。

  顧星宇曾經試圖用這張過於美貌的臉，蠱惑葉七夕對他另眼相待。

  可是事實上，葉七夕只欣賞顧星宇的才華。

  對於其他的，似乎一概不理。

  ……

  顧星宇有時候心裡會困惑。

  厲墨謙到底比他贏在了哪裡了？

  佛家有一則很有意思的小故事，這個故事的真正主題或許應該被命名為「前世究竟是誰埋的你「

  從前有個書生，和未婚妻約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結婚。

  到那一天，未婚妻卻嫁給了別人。

  書生受此打擊，一病不起。

  這時，路過一遊方僧人，從懷裡摸出一面鏡子叫書生看.

  書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毫無遮蔽地躺在海灘上

  路過一人，看一眼，搖搖頭，走了.

  又路過一人，將衣服解下，給女屍蓋上，走了.

  再路過一人，過去，挖個坑，小心翼翼把屍體掩埋了.

  僧人解釋道，那具海灘上的女屍，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

  你是第二個路過的人，曾給過他一件衣服。

  她今生和你相戀，只為還你一個情。

  但是她最終要報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後那個把她掩埋的人，

  那人就是他現在的丈夫。

  書生大悟。前世，究竟是誰埋的你？

  ……

  這是一出近乎寓言的故事，一件衣裳的恩情，或許只能讓人短短地愛憐你一時。

  而那個將她入土為安的人，或許才是此生的摯愛。

  可是按照這種邏輯道理，顧星宇不明白，古恆對於自己的母親，伊蓮娜芙，又是怎麼樣看待的呢？

  直到古恆這樣決絕地炸做飛灰，顧星宇還是理解不了。

  ……

  人生之中最為艱難的事情，或許也不過如此了。

  顧星宇定定地看著葉七夕與厲墨謙。

  「你們覺得我做的太過分了嗎？」

  葉七夕咽了咽喉嚨，看到顧星宇那有些瀕臨偏執的神色，她聲音儘量冷靜。

  「古恆也算是咎由自取，那你呢？警方遲早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