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一曲動天下

  聽到那顯得過分高亢的音調，白芷柔更是無法自制地笑岔了氣！

  「那個蠢女人到底想幹什麼？毫無章法地亂彈一通？也不怕笑掉大牙！」

  在場的雖然可能對古琴了解不深，但不至於連一首曲子最基礎的好壞都分不出來！

  葉纖兒聽到白芷柔的話，亦是贊同地點頭，她原本還擔心葉七夕會出風頭，現在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

  「笑掉大牙才好，先前馮德勝老師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居然說她可能是華國未來古典音樂的引路人，真是太高看這個女人了。」

  白芷柔得意地一叉腰，想到葉七夕要在所有人面前出糗，現在總算落下了那顆心，只是一抬頭，望見葉七夕在燈光下變得影影綽綽的輪廓與身段，那般惹人遐想，宛若一副美好的水墨畫卷，白芷柔忍不住又暗沉了眼眸。

  「等著瞧吧，聽眾肯定受不了她這樣亂彈一氣，絕對會轟她下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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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白芷柔話音剛落的時候，葉七夕纖長瓷白的秀手迅速拂過琴弦。

  剎那間，琴聲借著擴音器，響徹整個大禮堂。

  原本那個起音就非常高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葉七夕接下來並沒有走下坡路，反而嘈嘈切切錯雜彈，鼓動如風聲，急切似雨點，還夾雜著雷聲似的金戈鐵馬之音。

  轟隆隆。

  人們的心臟情不自禁就被她的琴曲攫住，原先還有人嘲笑葉七夕曲不成調，可是在這極其富有威壓的琴聲下，大家不由自主就屏住了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出。

  明明只是一首琴曲而已。

  可是大家卻仿佛被置身於古戰場，廝殺之聲不絕於耳。

  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國度。

  你放眼望去，似乎到處都是仇敵，金戈入肉的聲音仿若隨處可聞，不知什麼時候，天地逐漸安靜了，但那種令人絕望的氣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還在不斷加深。

  天地一片陰霾，伸手不見五指。

  那些假想出來的敵人好像都不見了，但是四處渺無人煙，連昆蟲的鳴叫也沒有，你被遺棄到了未可知之地，無望地吶喊又如何。

  這方寸之地里，沒有與你交心的人，甚至，連敵人也不見了。

  死一般的寂靜。

  陰霾籠罩了所有人的心臟。

  女子的素手在琴弦上或挑或抹，勾勒出最無助的心境。

  你該如何，當如何？

  你曾經走過三月的江南，漫天的楊花，回眸時能望見少男少女羞怯的微笑，青澀的諾言似乎也在耳畔，他對你說，會娶你啊，讓你等他。

  可最終，所有人都將你被拋棄，捅你心上最深那一劍的人，也是他。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不相識。

  明明沒有誰在訴說，可是大家卻仿佛看到了這個畫面。

  ……

  就連原本還在吐槽葉七夕的白芷柔與葉纖兒也愣了神，被這詭譎的琴音所蠱惑，心，迷迷蕩蕩，沒有歸宿之地。

  一個人，要有多麼絕望，才能彈出這樣毫無希冀的曲子？

  在場的人即使沒有葉七夕這般聳人聽聞的經歷，可是也曾經或多或少遭遇過挫折，戀愛的美好，或許不是所有人都有所體驗，但人生的低谷與不如意，卻一轉頭就能遇見。

  ……

  原先還有人在微笑，漸漸的，大家的眉眼都染上無邊的苦澀。

  甚至還有隱隱的啜泣聲傳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哭的，緊接著，就有了第二聲哭腔，漫天淒風苦雨，你能如何抵抗？

  原先白芷柔與葉纖兒的悲戚哀傷，不過是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然而到了葉七夕這裡，仿佛無論是友情、愛情、親情，都變成了碾踏你的針刺，讓你屢屢受傷。

  是啊，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圓滿的感情。

  莫說是仇敵，即便是父母，即便是愛人，即便是看上去很好的朋友，也會讓你有傷心難過的時候，而在你最需要他們的時間，那些人，未必是你絕境中給你援助的那隻手。

  也有可能，推你入深淵。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

  心與心的撕扯，原先不過是皮毛之痛，現在卻深入骨髓。

  越來越多的人忍不住哽咽，眼淚一滴滴掉落，不知道是誰先淚流滿面，卻也不敢再嘲笑別人了。

  因為他們，又何嘗不是被這琴音引領到了如此絕境？

  正當大家嗚咽難過的時候，葉七夕素手輕輕挑過琴弦，悲戚的琴音漸漸染上一絲堅強，雖然四周仍是淒風苦雨一片，可是大家卻仿佛感受到了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在推動著他們走向前方。

  一步，兩步，再艱難，也要繼續前行。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誰又不是在這煉獄中苦苦掙扎，你如果向上，還有獲得救贖的機會，如果就此墜落，也許便回頭無路。

  天邊一片慘澹的月光，漸漸的，好像四周染上了霧氣。

  琴音何茫茫，於人的心上，幻化開朝陽的顏色。

  那如絲如縷的，金線般的銳芒，劃破了天邊第一縷黑暗，光明，開始入侵。

  即使烈日炙烤大地，也比那無邊的黑暗來的強，所有人情不自禁哽咽出聲。

  琴音從高亢尖銳，漸漸變得柔和，那原本毒辣的陽光，也似乎成了陽春的暖光。

  風拂落在皮膚上，不知何處送來桃花隱隱的香氣。

  你沒有等來的那個少年郎，或許已經與他人山盟海誓，可是你卻已經走出了前半生，明白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自己，才不會拋下自己。

  ……

  琴聲如戰鼓，嘈嘈切切，最終又歸於寧靜。

  女子的手拂過最後一個音調，一曲方歇。

  沒有掌聲，四周仍是死一般的寂靜，大家還沉浸在剛剛的意境中無法自拔。

  原來，華國的古典樂器，竟然也能給人這麼大的力量嗎？

  眾人怔怔地想，不敢置信地抬頭，望向台上仍舊一身素衣風華的女子。

  葉七夕眉間沒有愁緒，臉上也沒有淚水，更無絕望，可是大家仿佛就讀懂了，那首曲子，是她的故事。

  太震撼了！

  「啪、啪、啪……」

  不知何時，才響起了第一道掌聲，厲墨謙一瞬不瞬地望著台上的女子，含笑起身。

  「七七，我為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