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雨清清落良辰（二）

  雲曦和沈靜歌正說著話，忽然有人來報，說是七公主來了。

  雲曦一怔，這才想起昨日冷凌澈說宮裡新到了一批新鮮的時令水果，想必冷清落是給她送果子來的。

  雲曦略有擔心，冷清落不知道靜姨在這，若是突然見了會不會覺得窘迫？

  「二嫂，我來給你送果子來了，特別是這奉川的柑橘，味道最好不過了！」人未到，聲先至，冷清落熟悉的掀開門外的厚重的帘子，邁步進了屋子。

  這個時辰冷凌澈還在上朝，冷清落便也沒那麼多避諱。

  團團看見了冷清落，揮著小手便朝冷清落跑了過去，「小姑姑……」

  團團奶聲奶氣的，冷清落一把將團團抱起，在他的左右臉蛋上各親了一口，「團團你怎麼這麼香，我都想把你吃掉了怎麼辦？」

  雲曦走上前來，冷清落這才注意到屋內還有一個十分眼生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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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夫人有些瘦，皮膚也不像金陵貴婦們那般白皙，卻泛著十分健康的光澤。

  她的眉眼也不似尋常夫人那般柔婉溫和，反是更偏向於利落英挺。

  而且，冷清落總覺得這夫人看起來有些眼熟！

  「靜姨，這便是七公主冷清落，是凌澈的堂妹。」轉而雲曦又與冷清落介紹道：「這位是便是司辰的母親，司夫人……」

  「誰？」冷清落下意識的重複問道，手上不由一緊。

  團團不滿的嘟起了嘴，伸手要雲曦抱抱，到了雲曦懷裡，團團仍舊噘嘴抱怨道：「小姑姑壞，她弄疼團團了……」

  冷清落這哪是侷促，分明是緊張到六神無主了。

  雲曦讓安華帶團團去嚴映秋那裡玩，她則是輕輕拉了拉冷清落，低聲喚道：「清落，清落……」

  冷清落這才回過神來，難怪她覺得這夫人有些眼熟，司辰的眉宇間很像他的母親。

  冷清落立刻屈膝福了一禮，沈靜歌連忙攙扶，「公主殿下這是做什麼，我不過一個普通婦人，哪裡能讓公主行禮？」

  別說她現在就是一個民婦，就算以前是將軍夫人也沒有讓公主行禮的道理。

  冷清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雲曦忙解釋道：「清落雖為公主，卻沒有公主架子。

  而且我們都與司辰交好，您對於我們來說便是長輩，這個禮您受得！」

  冷清落機械的點了點頭，沈靜歌也不是拘束的人，便也不再在意。

  三人落座，冷清落調整坐姿，脊背停止，雙手交疊，她心裡暗暗叫苦，若是早知道司辰的母親在這，她定要打扮的漂亮一些，怎能如今日這般隨便？

  她穿著常服，頭上也只隨意插著兩支髮簪固定長發，雖然不邋遢，但著實也不算精緻。

  沈靜歌畢竟與冷清落不算熟悉，便沒有再談及司辰的事情，只說了些一路上的見聞。

  冷清落認真的聽著，時而輕輕點頭，時而抿唇一笑，完全一副大家閨秀的風範。

  雲曦頻頻望向冷清落，只覺得冷清落今日的表現十分古怪，與她原本的樣子相差頗多。

  幾人喝茶閒聊，沈靜歌見雲曦的肚子又圓又大，便關切的詢問著她的身體狀況，見冷清落坐在一旁淺笑不言，沈靜歌怕她無聊，便笑著與她聊了兩句。

  「不知道七公主平日裡都喜歡做什麼呢？這是我第一次來楚國，也不知道楚夏兩國的女孩子喜歡的是否一樣？」

  她這次來金陵就是為了幫司辰張羅張羅親事，那孩子性子悶，又有些死心眼，若是她不幫著參謀，只怕他這婚事是艱難了。

  可是她一個夏國人，也不了解楚國女孩子們的喜好，還是事先問清楚的好。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無事時看書撫琴，陪我皇祖母下下棋，或是幫母妃看看內務府的帳本……」

  雲曦及時管理住了自己的表情，這些事冷清落可做過一件？

  她的日常難道不是東家玩西家樂，或是喝酒騎馬嗎？

  冷清落面不改色，之前冷凌澤便與她說過，這位司夫人想找一個堪稱完美的兒媳，既要文采斐然，還要能操持家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留個好印象才是最重要的！

  沈靜歌點點頭，笑著贊道：「不愧是皇家公主，七公主與雲曦都堪稱女眷的典範！」

  冷清落笑得有些心虛，二嫂被稱為典範那是當之無愧，至於她嘛……

  三人聊了頗久，沈靜歌見時間不早了，便要起身離開。

  「那我今日便不留靜姨了，您這一路上舟車勞頓，早點回去歇著也好，明日我再為靜姨接風洗塵！」

  「你與我客氣什麼？我留下的日子多著呢，不差這兩天！」沈靜歌笑握著雲曦的手，她一直把雲曦當做自家孩子，沒有生疏客氣的道理。

  冷清落見沈靜歌和雲曦兩人甚是親密，不由有些羨慕，心想著這司夫人果然是喜歡二嫂這般的女子，看來自己要再加把勁了！

  送走了沈靜歌，冷清落全身癱軟了下來，她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又拍了拍自己要抽筋的臉，哀聲嘆道：「這大家閨秀真是不好做啊！」

  真想知道那些小姐們是如何保持始終微笑卻不僵硬的！

  「對了，二嫂，司夫人這次來金陵是要常住嗎？」

  雲曦搖了搖頭，答道：「靜姨說她來金陵是為了司辰的婚事，想必等婚事定下她就要走了……」

  婚事？

  果然是幫司辰選親來了！

  若是讓那些對司辰有意的小姐們知道，司府的門檻還不得被踩壞了？

  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一向準確。

  雖然司辰已經拒絕了朝中大臣們的結親之意，但只要司辰這塊肥肉一日沒被人叼走，他們就一日不會死心。

  是以當沈靜歌入住司府後，司府周圍的各家眼線立刻回去稟報。

  聽聞入府的是一位夫人，他們立刻猜到了或許來人便是司辰的母親。

  待派人打聽確定後，各家都打起了一樣的算盤。

  之前司辰不是說婚姻大事交由父母做主嗎？他們搞不定司辰，便從司夫人身上下手！

  是以第二日便有幾家夫人帶著自家美麗窈窕的女兒送上了拜帖。

  因著司辰之前低調入金陵，所以宅院選擇的是一個比較清幽的地方，可此時司府門前大排長龍，整條小巷都是從馬車裡散發出來的胭脂香氣。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些小姐們你看不上我，我瞧不起你，一個個翻著白眼整理著髮髻。

  那些夫人們也不甘寂寞，開始了唇槍舌劍。

  「呦！這不是黃御史家的夫人嗎？我記得黃夫人不是最不喜歡熱鬧嗎？

  說我們都是一群凡夫俗子，不值得你浪費時間，今日怎麼反是主動來了？黃小姐前年便及笄了，可有定下親事啊？」

  一位圓臉細眉的夫人開口笑道，她長得一團和氣，可這開口便引來了其他的夫人側目，都別有的看向了黃夫人。

  那黃夫人長得不錯，只是下巴略尖，眉眼上挑，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疏離之感。

  「我與誰相交那是我的事，宋夫人管好自己就行，別一會兒見司夫人比你漂亮便起了嫉妒之心，司府可不像你們宋府，不是你說砸就能砸的！」

  黃夫人語落，眾人都低聲笑了起來，這宋夫人可是有名的善妒，而且性情潑辣，給宋大人找的小妾那是一個比一個老，但凡宋大人多看兩眼漂亮女子，她便會氣得將宋府砸了稀巴爛！

  「你再說一遍！」

  宋夫人挽著袖子要上前紛爭，卻被宋小姐攔住了，母親善妒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也不好。

  「這裡是司府，咱們先別與她爭，正事要緊！」

  宋夫人這才壓制了火氣，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黃夫人放心，我與司夫人一定相交甚好！

  我家老爺與司將軍可是頗有交情，畢竟我家老爺在兵部任職，當時可是幫著司將軍和十一殿下一同救駕，這患難的情誼尋常人家自是比不得的！」

  當時冷凌衍和冷凌洄齊齊逼宮，宋大人做為兵部侍郎的確立了不少的功，如今已經位列兵部尚書。

  「那又如何，娶妻娶賢，娶的可不是交情，若是娶回了一個悍婦，當真是家門不幸！」

  兩人正說著，司府的小廝快步走了出來，迎著眾位夫人小姐進去。

  黃夫人和宋夫人彼此瞪了對方一眼，眼中閃著勢在必得的光，為了自家女兒的幸福，這場仗只能贏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