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決絕
2024-07-30 03:13:01
作者: 浮夢公子
「這不可能!我沒有殺人放火,哪裡來的證據?」歐陽沐雖是抓走了碧珠的父母,可是卻未透露身份一句,便是看管的人也是找的街頭無賴,如何也查不到西寧侯府。
他知道人被救走了,可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因為整件事從始至終都沒有他的參與,便是許歡宜那邊東窗事發,也攀咬不到他的身上。
「哼!你沒殺人放火,那也要有人信才好!」
西寧侯氣得不輕,忙喝了兩大口茶壓壓氣,看著歐陽沐那茫然的神情幾恨不得再抽他幾巴掌。
雖說這家人在金玉閣做事,但事情本也牽扯不到他們侯府,可是偏偏在遺物里有一封信,信被燒了一半,但主要內容都還在。
上面只說他們夫婦無意中撞見歐陽沐姦淫幼女,他們怕被追殺,便準備連夜收拾行李走人。
可他們記掛碧珠這個女兒,便給碧珠留了些她母親的首飾和散碎銀子,又將事情交代了一番,讓她一個人好好生活云云……
可沒想到這一家人沒能逃走,全死在了一場大火中,而這封訣別信便是最有利的證據!
雖然已經死無對證,可單單是輿論壓力也足夠他們受的了,更何況那婢女還偏生是雲曦身邊伺候的,更是麻煩至極!
歐陽沐的臉色變幻莫測,等西寧侯講完之後,歐陽沐才雙眸凝結,跪行到西寧侯身邊,大聲道:「父親!兒子是被陷害的!定是冷凌澈夫婦陷害的兒子!」
見西寧侯神色淡淡,似是不信,歐陽沐咬了咬牙,將他和許歡宜的合謀講了個清清楚楚。
西寧侯聞後先是一怔,隨即更是惱怒的罵道:「你個蠢材,人家拿你當刀使,你便上趕著往前沖?
如今可倒好,這滿城風雨你打算如何收場!」
「父親息怒!這件事的確是兒子思慮不周,可我也是為了冷凌墨好,他一直消沉萎靡,如此下去,錦安王府不是落在冷凌澈手上,便是落在冷凌弘手上,屆時咱們可就落了敗勢!」
承爵王位,自是也要將兵權一同承下來,錦安王手中的兵權誰不眼紅?
歐陽沐本以為這件事如何也查不到他的身上,可誰曾想到冷凌澈夫婦竟是如此陰毒狠辣。
他們知道在許歡宜一事上為難不了他,便做了這麼一個局毀了他的名聲,著實可惡!
一直呆呆傻傻的西寧侯夫人此時也聽明白了,哭著喊道:「那該死的雲曦,害了我的女兒還不夠,如今又來害我的兒子,是當我們西寧侯府好欺負嗎?
侯爺,你一定不能放過雲曦,一樣要殺了她為咱們的孩子報仇啊!」
西寧侯不耐煩的甩開西寧侯夫人,看著那張老臉滿是淚痕,沒緣由的便覺得煩,恨不得上前踹她幾腳。
「愚蠢無知的婦人,你就知道殺人,還知道什麼?若是事情真有這般簡單,太子早就登上皇位了!
你以後給我安分一點,反正我這張老臉也丟盡了,你若是再在府里興風作浪,我便將你休了!」
西寧侯是真的氣急了,西寧侯夫人嚇得縮起了脖子,嘴巴張張合合,卻是不敢再言語了。
西寧侯怒其不爭的看了歐陽沐一眼,臉色沉若墨汁,「事已至此,也休怪旁人,還不是你素日品行不端,才會遭此禍事,我會儘快給你安排婚事,早些娶親,也好早些擺脫惡名!」
這次西寧侯夫人沒有反駁,因為她也希望歐陽沐能早些成家立業,給她生個孫子出來。
「侯爺,您看金陵哪家貴女配得上……」西寧侯夫人儘量放低了聲音,可她現在便是喘氣的聲音重了,也會惹得西寧侯暴跳如雷。
「還金陵貴女,你當金陵人家都是傻的不成?早不結親,晚不結親,偏偏要這個時候定親,哪個人家捨得把自己的女兒嫁過來?」
西寧侯夫人撇撇嘴,一臉的不忿,在她心裡自己的兒子相貌英俊,身份尊貴,又頗有文采。
不過是有點特別的嗜好,那又如何?
有些人還好男風,不也一樣正大光明的去小倌館嗎?
可這些話西寧侯夫人不敢再說,歐陽沐一怔,他不想成親,他厭煩女子那做作風騷的姿態,哪裡有女童的淳樸自然。
可是歐陽沐還沒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最近二皇子一派吃了虧,正死死盯著他們,若是稍有不慎,定會折進去!
「是!一切但聽父親安排!」歐陽沐一臉灰敗失望,卻只好認命,心裡對錦安王府卻是恨了起來。
……
「世子妃!西寧侯府也太不要臉了,把黑的也能說成是白的,您可知金陵現在都在傳些什麼嗎?」喜華忿忿不平的說道。
「什麼?什麼?」最近冷清落不來王府了,失了小玩伴的岳綺夢本就無聊,聽到外面的消息就跟著激動起來。
「外面現在有傳言說,西寧侯世子之所以尚未成親,是因為當年西寧侯給他定了娃娃親。
只可惜那姑娘的父親因為失職被罰,去了外地,待人家姑娘及笄之後,父親又沒了,這才一拖再拖,直到那姑娘出了三年喪期才研究婚事呢!」
喜華一邊說一遍撇嘴,不得不讚嘆這些人的三寸不爛之舌。
「西寧侯倒真是一顆慈父之心,只怕這戶人家也是千挑萬選上的!」雲曦冷笑說道,隨即便低頭專心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繡活。
她繡的是小孩子穿的肚兜,因為還不知道男女,便繡了一些竹紋,這樣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岳綺夢也嘖嘖稱奇,搖頭感嘆道:「真是讓人開了眼界啊,居然能在幾日之內將流言逆轉,果真厲害!」
雲曦揚唇笑了笑,西寧侯自是費了一番苦心的,先是找到這麼一戶敗落人家,一聽能結上這般好的婚事,自是什麼都答應。
就連碧珠家裡的慘案,都只說是有人故意陷害,得了上面的令,京兆尹抓了兩個替死鬼也就這麼算了。
楚帝不想動西寧侯府,自是有一百個辦法保住他!
正好碧珠低著頭走了進來,她肩上挎著一個小包裹,跪在地上,誠懇的說道:「世子妃,這件事沒有做成,奴婢願意出面指認,便是死也要拉下他!」
雲曦放下了手裡的繡活,看著碧珠嘆了一口氣,「西寧侯不是你幾句話就能扳倒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事自有我來處理……」
看著碧珠還是一臉愧疚的樣子,雲曦揚唇笑了笑,開口道:「世上有什麼比家人團圓更好的呢,喜華她們家中無人,而你不同。
我本就想著將你放出去,不過是提前了一些,你雖是做錯了,但你沒有害我,也不必自責,和你家人好好過日子去吧!」
「世子妃!」碧珠感動的熱淚盈眶,鄭重的給雲曦磕了三個頭。
「奴婢能遇見世子妃,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氣,以後奴婢也一定會為世子妃祈福,希望世子妃多生幾個小主子,和世子永遠恩愛不離!」
喜華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她伸手去拉碧珠,笑著說道:「到底生幾個你得問世子的意思,萬一人家還沒想生,卻被求得一年一個,那豈不是要累死世子妃了!」
喜華話一出,眾人都笑了起來,碧珠也擦擦眼淚,破涕為笑,依依不捨的和每個人告別。
喜華和碧珠最親,將碧珠送上了馬車,臨行前將一個小盒子給了碧珠,「這是我們幾個的一點心意,就算是你以後嫁人我們為你添的嫁妝吧!」
碧珠不肯收,喜華卻是語重心長的說道:「咱們姐妹一場,不過是大家的一點小心意,你便收了吧!
以後忘了這裡的一切,更不要提及主子的事,知道了嗎?」
碧珠含淚點頭,駕車的玄宮看了喜華一眼,沒想到芙蓉閣里最跳脫的她竟也這般穩重可靠。
碧珠進了馬車,仍舊掀開車簾依依不捨的看著喜華,玄宮甩了一鞭子,馬車飛馳而去,只留下一道黃色的煙塵。
喜華濕了眼眶,擦了擦眼角,喃喃道:「別了碧珠,這裡本就不適合你,願你如林中的鳥兒自由暢快,再無憂慮……」
西寧侯府最近在緊鑼密鼓的張羅著世子歐陽沐的婚事,歐陽沐嗜好女童一事雖是被隱隱壓下,但是依然有許多人存有疑惑。
歐陽沐則是像沒事人一般與好友飲酒作詩,自在快意,絲毫不被流言所擾,完全一副清流公子的模樣,倒是讓人不由得漸漸相信。
雲曦聞後只是冷冷一笑,她倒要看看這歐陽沐能裝多久,這件事還遠遠沒完呢!
雲曦進宮看過冷清落一次,她雖是還有些悶悶不樂,但是性子也被轉了過來,還送了不少好東西給四公主添妝。
四公主與瑾妃都是一樣的溫柔性子,沒有把冷清落之前的無禮放在心上,兩姐妹倒是漸漸話多了起來,沒事便在御花園坐坐,氣氛和樂。
可岳綺夢便覺得無聊了,雲曦身子漸沉,不能去街上閒逛,岳綺夢便帶著紫鵑自行出去遊玩。
雲曦倒是不怕岳綺夢被人欺負,只是擔心她遇到一些貴胄難以脫身,便給了她王府的令牌,若是有人找她麻煩晃一下令牌就可。
紫鵑看著興致正好的岳綺夢,有些好奇的問道:「小姐,你在金陵待的時間還蠻長的,你是喜歡這裡嗎?」
「還好吧!不過這金陵還真是什麼人都有,的確長見識!以前咱們見的壞人,最多是恃強凌弱,這裡的人卻是千姿百態,讓人防不勝防!
咱們把金陵這些壞人的手段都識破,以後去哪闖蕩都不怕了!」
紫鵑也點點頭,還輕蔑的瞥了一眼岳綺夢,心裡感嘆還好自家小姐沒生在這裡,否則依小姐這麼笨,還不早早被算計死了啊?
兩人正是閒逛著,突然聽到一道柔和的女聲:「岳姑娘!」
岳綺夢轉身去看,只見秦盼兮正在沖她招手,岳綺夢對秦盼兮的印象還可以,便笑著走了過去。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岳姑娘,還真是有緣,我們不如去茶樓小坐一會兒?」秦盼兮溫柔有禮,說話的聲音又悅耳動聽,岳綺夢從不會拒絕漂亮的人,便點頭跟了上去。
茶樓里的雅間十分别致,秦盼兮素手烹茶,姿態優雅,岳綺夢一時看的有些醉了,真心的讚嘆道:「秦小姐烹茶的模樣真好看!」
秦盼兮抿嘴一笑,但見岳綺夢坐姿隨意,穿著也十分簡單,可偏偏她那張臉美的很,便是秦盼兮也要承認,岳綺夢的身上有一種別人沒有的自然。
秦盼兮的眸色暗了暗,她給岳綺夢斟了一杯茶,兩人便閒聊了起來,秦盼兮是一個聰明人,岳綺夢又是個坦率的,兩人聊得也甚是開心。
「岳姑娘在金陵待的可還習慣?」
「挺好的,曦姐姐很照顧我的!」岳綺夢笑著說道,並未多想。
秦盼兮微微垂眸,聲音微冷一分,開口試探問道:「那岳姑娘可有想家了?咱們相識一場,你若是想要離開,可定要與我說啊!」
「暫時還不會呢!我覺得金陵挺好玩的,還想再多住些日子,再說我也捨不得曦姐姐她們!」
秦盼兮手一頓,勉強的揚起了一抹笑,「可岳姑娘久不回家,你的父母不會擔憂嗎?」
「他們都已經習慣了,我自小便獨立慣了,再說這次我出來,一是要歷練自己,二是要給我爹娘找個女婿回去!」岳綺夢喝了一口茶,笑盈盈的說道。
秦盼兮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岳綺夢,這種話也是一個女孩子能說的?
可她正好可以藉此來套一套岳綺夢的話!
秦盼兮揚唇笑了笑,故作關切的問道:「岳姑娘真是率真可愛,那不知道岳姑娘可有了意中人?」
「唉……還沒有呢……我這次剛出來便遇見了曦姐姐,直接來了金陵,等我離開金陵再入江湖的時候再找吧!」
「難道岳姑娘喜歡江湖中人?咱們金陵好男兒眾多,岳姑娘就沒有一個喜歡的?」秦盼兮心中一喜,連忙試問道。
岳綺夢托腮想了想,搖搖頭道:「雖然好看的是不少,可我還是喜歡江湖中人,我可不喜歡待在後院裡,豈不是要逼死我啊!」
秦盼兮聞此更是開心,又為岳綺夢斟了一杯茶,她看了岳綺夢一眼,眼眸微動,咬了咬嘴唇開口道:「有件事我想請姑娘幫忙……」
「你說!」岳綺夢痛快的答應了。
秦盼兮嘆了一口氣,滿目憂愁,她抬眸看了岳綺夢一眼,眼中有淚光閃過。
「岳姑娘,今日我也與你坦誠相交,其實我有心儀之人了……」秦盼兮滿臉通紅,讓她來說這種事實在是一種折磨,可她現在唯有一試了!
岳綺夢挑了一下眉,似是有些意外,沒想到秦盼兮會與她說這種事。
「岳姑娘,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喜歡陸公子!」秦盼兮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什麼?」岳綺夢豁然起身,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居然喜歡陸流君?」
陸流君那種又迂腐又風流的男人居然也有人喜歡?
看著秦盼兮投來的不解目光,岳綺夢呵呵賠笑,臉色僵硬的應和道:「挺好!挺好!」
秦盼兮蹙了一下眉,心中起疑,轉了轉眼眸開口道:「可是陸公子似乎對姑娘有些誤會,他以為姑娘對他有意,想著姑娘是世子妃的好友,不忍辜負,便拒絕了我……」
「我對他有意?他是這麼說的?」岳綺夢氣得咬牙啟齒,恨不得立刻將陸流君扯過來揍一頓!
秦盼兮點點頭,眸中泛著點點淚滴,無助的看著岳綺夢,「其實我從很久以前便喜歡陸公子了,他以前從未回絕過我,可是他顧及姑娘與世子妃交好,這才拒絕了我,所以我想請姑娘幫幫我……」
秦盼兮的話說得曖昧不明,若是不細細分辨,定會覺得陸流君和秦盼兮以前是有情的,不過因為岳綺夢與雲曦關係好,陸流君又誤會岳綺夢喜歡他,因著不敢得罪錦安王府這才傷了秦盼兮。
「如何幫?」
秦盼兮擦了擦眼淚,嬌弱無助的說道:「只求姑娘讓陸公子明白,你是不喜歡他的,你的心裡已經有了別人……」
「你想讓我如何做?」岳綺夢眼睛不眨的看著秦盼兮,鄭重的開口問道。
秦盼兮心中歡喜,沒想到事情進展的這麼順利,便開口道:「只需讓陸公子知道姑娘心裡有了他人,比如殷小侯爺!
殷小侯爺與陸公子關係甚好,若是陸公子知道姑娘喜歡的是殷侯爺,那麼他一定會放棄的!」
「然後你們便可以在一起了?」岳綺夢雙手托腮,淺笑問道。
秦盼兮紅著臉點了點頭,岳綺夢笑意更深,嘴角上揚,卻是笑盈盈的道:「我拒絕!」
「為什麼?」秦盼兮的聲音不由尖銳了一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秦盼兮連忙放緩了聲音,可憐兮兮道:「姑娘為何不肯幫我,難道你喜歡陸公子?」
最後一句疑問帶著陣陣寒意,岳綺夢聞後笑了笑,坐直了身體。
「我不喜歡他,可我覺得你在騙我!若是你們早有情意,為何不早早定下親事呢?
至於你說的他以為我喜歡他,礙於曦姐姐的面子不好拒絕,我覺得這更是匪夷所思了!
我又不是曦姐姐的親妹子,不過是江湖中人,在金陵又沒有實力,陸流君何至於如此小心?」
秦盼兮臉色泛白,她只以為岳綺夢是個沒有心機的,沒想到她卻是將事情看得這麼透徹。
「若陸流君真是這樣的人,那我還是勸你遠離他吧,這樣的男人可要不得!
再者,我不想騙人,我不喜歡殷侯爺,為什麼要說謊?若是我這般說了,以後我還怎麼和清落一起玩?」
岳綺夢一字一頓說道,條理清晰,思緒透徹,讓秦盼兮瞬間愣住了。
岳綺夢站起身,臉色不再像剛才那般親和,只看著秦盼兮說道:「這件事你沒有為我想過,說明你沒拿我當朋友,以後我們也不是朋友了!」
岳綺夢態度堅決,沒有一絲猶豫,她轉身要走,秦盼兮卻是一把抓住了岳綺夢的衣袖。
「岳姑娘,我是騙了你!可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一直喜歡陸公子,可是他卻告訴我,他喜歡的是你!
岳姑娘,既然你不喜歡陸公子,那就成全成全我吧,只要你告訴他你不喜歡他,他就會放棄了!」
秦盼兮淚落如雨,她不想嫁給別人,她只想嫁給陸流君!
岳綺夢轉頭望去,一雙眼睛乾淨透徹,她看著秦盼兮,啟唇問道:「他說不喜歡你,你放棄了嗎?」
秦盼兮如遭雷擊,睜大了雙眼,岳綺夢抽回了自己衣袖,開口道:「我爹告訴我,喜歡是兩個人的事。
你若是喜歡一個人,就要努力讓他也喜歡上你,而不是想盡辦法讓他不喜歡別人。
如果他不喜歡你,便是沒有我,他也會喜歡上別人,所以你不如去努力喜歡他吧!」
「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不想幫我嗎?我知道,你也喜歡他對不對?陸流君家世好,相貌好,你這樣的江湖女子哪裡高攀得上!
你不過就是一介平民,你以為他是真心喜歡你嗎?不過是看你有些特別,一時覺得好玩罷了!
我們這樣的身份,是絕對不會娶一個江湖女子的,你趁早放棄吧!」岳綺夢的勸慰不但沒有讓秦盼兮情緒好轉,反是激怒了她。
秦盼兮往日裡看起來都是溫婉柔媚的,可她的骨子裡卻還是有著貴女的驕傲。
她看不起岳綺夢,更是無法忍受岳綺夢對她的說教,這讓她只覺得恥辱和憤怒!
岳綺夢正想開口,門被突然打開,秦盼兮瞳孔一縮,因為邁步進來的人正是臉色陰鬱的陸流君。
「我的喜歡從來不是一時新鮮,擇一處臨水而居,擇一人白頭終老,這便是我今生所願!」陸流君面無表情的說了這麼一段話,只在最後瞥了岳綺夢一眼。
「我會為我的喜歡負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是不得,此生亦無將就!」
陸流君的每個字眼都像是匕首一般刺入了秦盼兮的心裡,她怔怔看著陸流君,看著這個她愛了多年的男子。
她傾慕了自己的一顆真心,可她的痴情得到是什麼?
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真摯的承諾!
而他對她卻是毫無憐惜,甚至就連一絲的悲憫都沒有!
陸流君側眸掃了岳綺夢一眼,聲音微冷,「我送你回王府!」
岳綺夢咽了咽口水,少見的沒有回嘴,只因為現在的氛圍實在是太尷尬了。
岳綺夢轉身閃人,陸流君抬步便要跟上,秦盼兮終於哭著喊出了聲音,「陸流君!你站住!」
陸流君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
「陸流君,你怎麼能如此狠心!你明知道我心儀於你,為何你還要如此傷人?」秦盼兮泣淚不止,目光幽怨。
「我亦說過我不喜歡你,你為何還要糾纏她,甚至出口傷人!」陸流君現在倒是慶幸岳綺夢性格「粗獷」,若換作其他女子,定會因秦盼兮的話而自卑傷感。
「為了她,為了一個江湖女人,你竟然如此傷我!我愛了你這麼多年,卻抵不過你認識寥寥數日的山野女子!陸流君,你為何要這般折辱我?」
「我從未折辱過你,前幾日我也曾好言相勸,可你今日卻是這般算計!
她是特別的,在我心裡更是獨一無二的,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陸流君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秦盼兮想起身去追,可雙腿一軟,竟是跌坐在地。
她雙手握拳,狠狠的捶著地面,哪怕雙手染血,也感覺不到任何痛意,「陸流君!我恨你!我恨你!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幸福,絕不!」
秦盼兮雙眼通紅,仿佛淬了鮮血,她伏在地上,眼睛還死死的盯著前方,曾經宛若秋水的眸子此時只有無邊的憎恨和憤怒。
她的聲音不復溫婉,尖銳的嘶吼聲宛若野獸一般,帶著要撕碎獵物的力量,「陸流君!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岳綺夢在茶樓門口不安的踱步,見陸流君出來,她立刻低下了頭。
陸流君也覺得有些尷尬,事情一挑破,便再也回不到曾經自然隨意的時候了。
「我送你回府吧!」陸流君沉思半天,最後只說了這麼一件事。
「你怎麼知道我在茶樓?」岳綺夢抬頭看了陸流君一眼,眼裡都是審視。
陸流君輕咳兩聲,不知該如何解釋。
「難道你是故意派人跟著我,然後想跟我來一段偶遇,擦出點什麼火花?」岳綺夢微微擰著眉,分析道。
陸流君語凝,心裡有些氣怒,就算知道難道就不能藏在心裡嗎?
「上車!我送你回去!」
找一個這樣不曉情趣的女人,莫非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岳綺夢卻是上前一步,拉下了車簾,抬頭直視著陸流君,臉蛋微紅,一本正經的說道:「那個,我爹說了,被人喜歡要心懷感激。
所以……我謝謝你啊!可是呢,我好像似乎真的不喜歡你呢!不過也不是說你不好啊,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而已……」
岳綺夢小心的措辭,覺得自己這一番話說得溫和又有禮貌,應該不會傷人吧!
再抬頭只見陸流君臉色陰沉,嘴唇緊抿,半晌,只吐出兩個字,「上車!」
「不過咱們以後還能做朋友的!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一定不會放在心裡的,對不對?」岳綺夢趕緊扯出一抹笑,笑盈盈的說道。
陸流君都懶得說話了,只做了一個手勢,岳綺夢挑了挑眉,乖乖的進了馬車。
「你剛才說的不對!」陸流君突然開口,岳綺夢詫異的「啊」了一聲。
「為什麼不對啊?」岳綺夢眨眼問道,一臉不解。
陸流君拉過岳綺夢的手,在她的手心裡一筆一划的寫了兩個字,寫完便翻身上馬,命人駕車。
岳綺夢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掌心,半晌才勃然大怒道:「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
未過幾日,金陵便又掀起了一番風浪,秦盼兮竟是做了二皇子的側妃!
當消息傳回時,雲曦和岳綺夢都怔了怔。
「冷凌洵的側妃?我記得秦家不是已經為秦盼兮擇一門好親事了嗎,為何最後卻做了側妃?」這件事讓雲曦始料未及。
秦府千不好萬不好,但是對秦盼兮的婚事卻真是十分重視,選的也是一位名門公子,少年有成,家世尊貴,早已入朝為官。
特別是他要外放了,而且去的還是富庶的江南,那裡溫度適宜,划船游舟,是楚國最美的地方。
而且這位公子自是要與新婦一同上任,不用伺候公婆,還可享受江南美景,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因緣,可秦盼兮為何就捨棄了呢?
「側妃不也是個妾室嗎?她為什麼放著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做,偏要做一個……」岳綺夢表示難以理解,疑惑的望向了雲曦。
可饒是雲曦也想不明白這裡的緣由,雲曦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岳綺夢,微微凝眸,難道是因為岳綺夢和陸流君的事情?
若是如此,那秦盼兮的心思便不得不防了……
同樣震驚的還有陸瓊羽,陸瓊羽第一時間趕到了秦府,秦盼兮正在屋內看書,見陸瓊羽來了也不過只抬了抬眸子。
「盼兮姐,你為什麼要進二皇子府啊?秦府不是已經為你相看了一樁好姻緣嗎?」陸瓊羽氣息微喘,在她聽聞此事後,便迫不及待的趕了過來。
「二皇子是我表兄,身份尊貴不凡,我入二皇子府難道有什麼不妥嗎?」秦盼兮幽幽說道,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可二皇子妃她是個厲害的性子,就算你是二皇子的表妹,她也不見得能容下你!
而且,二皇子再怎麼尊貴,側妃終究只是個……」陸瓊羽不忍再說出口,心裡對秦盼兮只有憐惜。
「你想說的是妾室吧!」秦盼兮合上了手中的書卷,嘴角輕挑,勾出一抹淡笑。
陸瓊羽沉默不語,只用不舍憐惜的眼神看著秦盼兮,得到的卻是秦盼兮冷漠的笑。
「你是在同情我嗎?你們兄妹還真是有趣,你們拿我秦盼兮當什麼了?
你兄長對我冷嘲熱諷,你便來此處表示對我的憐憫同情,你們陸家還真是欺人太甚啊!」
秦盼兮少有的疾言厲色,讓陸瓊羽愣在原地,久久不知該如何回應。
在她的印象里,秦盼兮一直都是一個落落大方,溫柔得體的女子,可她今日卻是冷言冷語,淡漠至極。
「盼兮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不是腰看你的笑話,我只是想勸你……」
「勸我什麼?勸我嫁給那人,然後遠離金陵,這樣就不會再礙陸流君的眼了?這樣陸流君就可以毫無顧忌了是嗎?我偏不!」
秦盼兮突然變得執拗起來,總是平靜的眸中捲起了洶湧的波瀾。
「盼兮姐,你……」陸瓊羽似乎被嚇到了,不由後退一步。
秦盼兮抓住了陸瓊羽的手腕,一雙眸子猩紅可怖,「陸瓊羽,一直以來我對你如何?可你又是如何對我的?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的兄長,你可曾為我說過一句話?我落得如今這步,和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現在你說你來關心我,我可會相信?」
陸瓊羽搖著頭,本就瑩白的臉更白了一分,她那雙水汪汪的眼中閃過惶恐和疑惑,仿佛眼前的秦盼兮她從未認識過。
「我這一生從無所求,什麼身份地位,我都不在乎,我單單只喜歡上了陸流君!
可是你們把我唯一的夢也打碎了!陸瓊羽,我把你視作姐妹,可你呢?在你心裡我又是什麼?
你寧願你兄長喜歡上一個不學無術,粗魯不堪的山野女子,也不肯幫我達成心愿,你有什麼資格說關心我?」
秦盼兮幾欲瘋癲,陸瓊羽緊咬著嘴唇,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我兄長喜歡誰那是他的私事,我如何置喙?姻緣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我兄長他不喜歡你,強求也得不來幸福啊!」陸瓊羽苦口婆心的勸道,不願看著秦盼兮走上絕路。
「夠了!他沒有和我在一起,如何就知道不合適?還不是那個岳綺夢趁機勾引了他,讓他瞎了眼,失了心!
你為什麼不勸勸他?為什麼不告訴他,我才是最適合他的人?是你們將我一步步逼到如今的地步,都是你們!」
秦盼兮將桌上的杯盞一掃而落,砸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的碎片。
陸瓊羽的眼中噙著一層水霧,裡面的茫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悲憫與感傷。
「盼兮姐,你本不是這樣的,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人逼迫你,感情上本就講究你情我願,是你太偏執了……」
「我偏執?哈哈哈……」秦盼兮笑出了眼淚,一邊擦著眼角的淚珠,一邊嘲諷的看著陸瓊羽。
「我知道你為何不肯幫我!你是與我交好,可你更喜歡冷清落和雲曦不是嗎?
所以你為了她們選擇冷落我,更是在岳綺夢和與我之間選擇了岳綺夢!
是啊!我為什麼要怪你們呢,你們都沒有錯,你們只是選擇了你們更重視的人,而拋棄了我!可我不甘心啊!」秦盼兮的聲音陡然上揚,尖銳刺耳。
「我不甘心看你們所有人都活的肆意瀟灑,只有我一個人痛失所愛,被所有人拋棄!
既然你們如此對我,我也不會看你們如願!若不是雲曦,陸流君怎麼會認識岳綺夢!若是你但凡肯為我說上幾句,我也未必會走到今日這步!
我恨你們!既然我得不到幸福!我也不會讓你們得到!」秦盼兮尖聲嘶吼著,清新婉約不再,有的只是怨恨。
陸瓊羽覺得自己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秦盼兮是她所珍視的朋友,即便她不喜歡秦府,可她覺得秦盼兮不一樣。
她從不涉入紛爭,她對誰都是溫和有禮,看著此時目眥欲咧的秦盼兮,陸瓊羽的心中一陣悲涼。
「盼兮姐,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我姐妹一場,我只願你以後順心如意……」陸瓊羽說完便已是淚如雨下,匆忙逃離。
她不願看秦盼兮如此執迷不悟,可是她也知道,她勸不了秦盼兮,更扭轉不了她的心意。
她只希望秦盼兮能早些看得透徹,不要越行越遠,再無回頭之日!
……
最近金陵喜事頗多,先是二皇子喜迎側妃,二皇子府為了一掃晦氣,將喜宴準備的異常隆重。
雖是遠不及迎娶正妃,但也算給足了秦府顏面。
二皇子妃徐瑤始終板著一張臉,從始至終沒露過一個笑模樣,只臉色陰沉的坐在一旁,便是連客人也不招待。
所有人都知道徐瑤的性子,也沒有人敢招惹她,里里外外的事都是秦府在幫著張羅著。
等到洞房花燭之夜,徐瑤更加險些將院子拆了,將之前的那些妾室打的是哭爹喊娘,可二皇子此時眼裡只有自己溫柔清麗的表妹,哪裡還顧得上那些妾室。
秦盼兮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心情在接納二皇子,總之她感覺不到一絲歡愉,身體和心靈上的痛讓她幾欲窒息,對那些人的恨卻更深了。
若今夜是她和陸流君的洞房花燭之夜,那她一定會無比的歡喜,可她卻委身給了另一個男人,一個她絲毫不愛的男人!
盡興之後,二皇子還算滿意,雖然秦盼兮少了些配合,但想到秦盼兮可能是第一次太過緊張,所有並沒有不滿,反是多了一絲憐惜。
二皇子對秦盼兮一直很有好感,覺得她處事大方聰慧,比徐瑤要好上百倍。
可他們並未有聯姻之意,只因為秦府對秦盼兮十分寵愛,不願她委身為妾。
可他沒想到秦盼兮會主動入府為側妃,看來她對他一定是仰慕已久的!
二皇子想摟過秦盼兮好好安撫,秦盼兮卻只覺的心裡一陣噁心,便推開了二皇子,穿上了外裳!
「盼兮,你這是做什麼?」
秦盼兮蹙了蹙眉,若是這般喚她的人是陸流君該多好!
秦盼兮閉了閉眼睛,眼中沒有脈脈情愫,只是一片死寂,「二殿下應去二皇子妃的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