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夏國來信
2024-07-30 03:11:24
作者: 浮夢公子
那些掌柜的是緊張而來,憂思而去,一個個都低垂著頭,神色複雜難看。
「孫掌柜,您看這件事該怎麼辦啊!若是真的租了出去,我們這些人該怎麼辦啊?
小廝什麼還好說,但是自古以來都是新東家新掌柜,誰會留著我們這些人啊!」
「是啊!我們也都年紀不小了,若是被趕走了,去哪找這麼好的事做啊!」
「就是!店鋪生意不好也不能怪我們啊,還不是為了……」
一直沉默的孫掌柜一記眼刀飛過,滿是橫肉的臉上竟是現了陰冷之色,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卻是難掩戾氣:「都不要命了是嗎?難道不知道話不可亂說嗎?」
那人的臉色變了變,也知道是自己失言,連忙低下了頭。
看著眾人那死氣沉沉的模樣,孫掌柜開口說道:「是福是禍還說不定呢,看看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子!」
「老孫!咱們之間也不用藏著掖著,這鋪子一年兩萬兩的租金真是不貴,只要告示一貼出去,還愁找不到買家嗎?
就說那金華閣一萬兩的稅金,咱們還不知道那些貓膩貓,他們賺的可不只如此!
一個穩賺不賠的生意,只怕告示一貼進店的人都會踩壞了門檻!」
一人嘆氣說道,想到自己的未來就愁容滿面。
孫掌柜冷哼一聲,鄙視的看著他們說道:「你們只知道找東家,難道你們就想做一輩子掌柜的嗎?」
眾人紛紛抬頭看著孫掌柜,只見他肥厚的嘴唇上揚,露出了一抹狡詐的笑來,「咱們說不定可以藉此機會變成人上人呢!」
眾人臉色一變,神色莫測,有人小聲嘟囔道:「可是這銀子咱們也不好湊啊……」
立刻有人嗤笑道:「老李,你可別笑死人了,你管了酒樓這麼多年,這點銀子還拿不出來?」
老李只「呵呵」賠笑,剛才那死氣沉沉的眾人都由陰轉晴,開始打自己的小算盤了。
「可是世子妃肯把店鋪租給我們嗎?」一人擔心的說道,他們說的好聽是掌柜的,其實都是給主子打雜的,世子妃可會瞧得起他們?
「且看著吧,她要的不就是銀子嘛,我去找秦側妃說說,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孫掌柜眯著眼睛笑盈盈的說道,松垮的眼皮擋住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
眾人見他這般說,都轉著眼睛,算計著自己的得失。
雲曦悠閒啜茶,安華笑著向外面望了一眼,笑著說道:「世子妃,您猜他們現在要去做什麼呢?」
雲曦挑唇一笑,抿了口茶,開口說道:「打疼了狗,它自然會夾著尾巴去找自己的主人!」
安華與青玉相視一眼,兩人都淺淺一笑,看著屋內三個女人高深莫測的樣子,玄商感覺自己好像瞬間了解了什麼叫「三個女人一台戲!」
待冷凌澈聽到雲曦的想法後,他單手撐額,笑容清淺流溢,衣袖滑落,露出了一段雪白如玉般的手腕,一副美男圖,躍然入眼。
「曦兒真是智謀無雙,惟願以後你切莫負了為夫……」清淡的語氣夾雜著淡淡的幽怨,聽得雲曦不由蹙起了眉。
「夫君還真是謙虛,你才是其智若妖吧,與你相比,我這些難道不是鬧著玩的嗎?」冷凌澈誇人聰明,就像美人誇讚醜女,怎麼聽怎麼彆扭。
「我從來不與曦兒鬧著玩,我只和曦兒……」冷凌澈貼近了雲曦的耳畔,聲音輕緩猶如柳絮,細密舒柔,但說出的話卻是露骨至極。
雲曦立刻躲閃開,看著那如仙般俊逸的臉,只咬了咬嘴唇,不欲理會。
冷凌澈見此卻是倏然揚起了嘴角,勾起的唇猶如一彎清月,皎然生華,「看來曦兒是又生氣了,這封信就算了吧……」
信!
雲曦忽的轉過了身,在這一瞬眼中波光大盛,仿若星河轉移,光彩流溢,「是不是澤兒的信?快給我看!」
冷凌澈忽的生出了嫉妒之心,剛才那一瞬雲曦實在是太美了,即便在兩人動情之時,即便在她最嫵媚嬌弱之際,也不及剛才那顏色分毫。
冷凌澈輕嘆一聲,伸出手指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唇上,抬眸笑望著雲曦,「曦兒……」
然而冷凌澈的話未說完,那柔軟的唇就立刻貼在了他的唇瓣上,那般的毫無預兆,那般的直接坦然。
摸了摸自己微痛的嘴唇,看著雲曦那滿是期待的眼神,冷凌澈心中無奈,從衣袖中掏出了那封信遞給了雲曦。
雲澤,或許是他唯一一個無法打敗的人!
雲曦的手近乎顫抖的打開了那封信,她有些急切慌亂,將信封都撕開了一條小小的裂口。
信件有兩個信封,外面的信封上是完全陌生的字跡,上面寫著「錦安王世子親啟」,裡面的信封上才是雲曦最熟悉的字跡「吾姐雲曦親啟!」
雲曦小心翼翼的拿出了裡面滿是字跡的紙,仿若是生怕弄壞了薄紙,所以她的手指雖是微抖,卻還是盡力小心。
就在雲曦展開信件剛剛看了一行字後,淚水便噙滿了她的眼眶,眼中充斥的全是晶瑩的淚珠,讓她的眼前成了白蒙蒙的一片,再也無法看清上面的字跡。
「我念給你聽吧……」冷凌澈伸手拿過了紙張,雲曦抹了抹眼淚,乖巧的坐在了冷凌澈的身邊,只睜著一雙水光粼粼的眼睛看著他。
冷凌澈移開了視線,將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至親阿姐,見信如唔……」
雲曦的眼淚在聽到那「至親阿姐」四個字時,便已經滾滾落下,冷凌澈抬眸看了她一眼,繼續開口說道:「夏宮清幽,朝廷清明,澤兒一切安好……」
長長的一封信在冷凌澈那宛若碎玉般的聲音中緩緩流過,時間仿若靜止了一般,金色溫暖的陽光映射進屋內,為兩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薄光。
冷凌澈聲音輕緩的念出每一個字符,雲曦則是目光融融的看著他,即便雲曦清淚落下,也掩蓋不了兩人之間那歲月靜好的溫馨。
看到最後,冷凌澈挑了挑眉,雲曦心頭一頓,連忙問道:「怎麼了,可是他出什麼事了?」
冷凌澈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將信遞給雲曦,淡淡開口:「剩下的你自己看吧!」
雲曦忙不迭的接過,可當視線落在信紙上時,眼中的擔憂淡卻,取而代之的只有無奈和寵溺。
因為最後一句話寫著:「冷凌澈,本宮知道你會看我的信,告訴你,就算你娶了我阿姐,我本宮也不會叫你一聲姐夫的!因為我討厭你!」
那「討厭」兩個字又重又大,可以看出雲澤寫這封信時的咬牙切齒。
「他還小……」雲曦笑著解釋道,嘴角難掩那一絲甜蜜溫暖。
「我還可以回信嗎?」她的眼眶微紅,仍泛著粼粼的微光,她就那樣抿嘴望著他,眉梢眼角都是期待,這樣的雲曦讓他如何能拒絕。
冷凌澈短暫的沉默,他正想開口,雲曦閉著眼睛輕輕吻上了他的唇,不同於剛才的急切慌張,這個吻溫柔繾綣,微涼而柔軟。
「夫君,謝謝你!」雲曦環住了冷凌澈的腰身,沒人知道在她看到了這封信時,她的心情有多麼輕鬆歡愉。
雖然冷凌澈對她疼愛寵溺,但她的心總有一個角落在惴惴不安,而如今她終於等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回答。
冷凌澈長睫微扇,語氣微有喑啞,他抬起雲曦的下巴,沉沉說道:「曦兒用的可是美人計?」
雲曦搖了搖頭,「我是真的高興,能看到這一封回信,我便於願足矣!」
他將嘆出的氣息吹在她的脖頸上,語氣輕柔溫和,「我有什麼理由說不呢?」
不管她想要什麼,他都會滿足,只要她永遠陪著他,便是天下他也可以傾覆……
……
網撒出去了,就看有沒有魚甘願往裡面鑽,雲曦不動聲色的等著,只看他們能商量出什麼對策。
其中陸瓊羽的母親來過一回,陸瓊羽身子弱,雖然是夏日也還是不可避免的受了風寒,這幾日陸夫人一直在她床前照顧,直到今日陸瓊羽有了起色,她才能脫身前來致謝。
陸夫人是那種很溫柔的女子,一看便是腹有詩書,氣質清雅,相貌與陸瓊羽也有幾分相似,只是陸瓊羽總有一種弱柳扶風之感,讓人一見便會心中生憐。
陸夫人精心準備了很多的禮物,又紅著眼眶好一番道謝,讓雲曦反是覺得不好意思了。
兩人相談片刻,陸夫人驚訝於雲曦的學識和氣度,之前她聽聞過許多有關雲曦的傳聞,甚至一度以為雲曦會是第二個二皇子妃,可是今日一見才知道何謂流言可畏。
只是陸夫人自然想不到,這流言背後有著雲曦自己的推波助瀾,陸夫人越發的喜歡雲曦,也為陸瓊羽能結交這樣的好友而感到欣慰。
直到有人通傳秦側妃來了,陸夫人才起身離去。
雲曦送陸夫人離開,陸夫人與秦側妃寒暄片刻,秦側妃才笑著打量著雲曦,開口嘆道:「雲曦的氣色越發的好了,這模樣也越發嬌艷了!」
雲曦坦然笑笑,抬手請秦側妃進屋小坐。
雲曦命人上了茶水點心,並不開口詢問,秦側妃與雲曦閒聊了一些瑣事,抿了一口茶,開口說道:「雲曦,我聽說你要將店鋪租出去?」
雲曦聞後笑了笑,放下杯盞笑道:「秦側妃的消息很靈通嘛!」
秦側妃神色未變,坦然道:「什麼靈通,還不是那幾個掌柜的來找我了!」
「哦?他們找側妃所謂何事啊?」雲曦故作不知,兩人虛與委蛇,倒是和樂。
「說來慚愧,這些鋪子都是王妃留下的,可我每日要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些,竟是使得王妃的鋪子荒廢至此……」秦側妃一臉的愧色,雲曦只冷眼看著,並不說話。
「這些年一直是我管著鋪子,這些掌柜每年都會來與我回稟,自是覺得與我熟悉。
如今是你接手,他們一時心中惶恐,不知道你其實最和善不過,竟是還非要我來多話,替他們說這一句!」
秦側妃以帕掩唇,眼神似有若無的落在了雲曦的臉上,雲曦蹙了蹙眉,開口問道:「那不知秦側妃要為他們帶什麼話?」
秦側妃掩唇輕笑,神色溫柔的開口說道:「他們在鋪子裡做了十多年,自然不想離開。
他們托我來問問,看看能不能將鋪子租給他們?」
雲曦詫異抬頭,似有不解,「租給他們?」
見秦側妃點頭應下,雲曦挑眉,眼中皆是打量,「這點小事竟也值得勞動秦側妃!」
「他們的事我自然不屑管的,可是雲曦你想過沒有,這不僅是鋪子的問題,更關係到我們王府的名聲!」秦側妃並不在意雲曦的冷淡和懷疑,反是苦口婆心的勸道。
雲曦不屑的冷笑了一聲,神色疏離冷傲,「不過兩間鋪子,側妃言重了!」
秦側妃也不惱,安心的解釋道:「雲曦,咱們王府在金陵城是僅次於楚宮的存在,一言一行都被人放大數倍。
你突然將王妃的鋪子租出去,別人會如何來想?是咱們王府缺銀子?還是世子受到了王爺的苛責?」
見雲曦像是聽進去了,秦側妃繼續柔聲說道:「其實咱們王府並不指著這些鋪子,金銀是有限的,但若是損了名聲可就不值得了。
我知道你對我有些嫌隙,但是一家人關起門來怎麼鬧都行,就是不能將笑話鬧出去門去。
王爺和世子在朝堂上忙祿,咱們女人家要確保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雲曦一直蹙著眉,見秦側妃看著自己,她才舒展眉頭,輕描淡寫的說道:「多謝秦側妃的善意提醒,不過這事情是我一人做的,即便有人說辭,我也會一力承擔,不勞側妃掛心了!」
雲曦的臉色不大好看,她拿起杯盞輕輕啜飲,已然是一副送客的模樣。
秦側妃嘆了一口氣,只關切的說道:「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你聰明的,自然分得清利弊!」
見雲曦不說話,秦側妃只好起身離開,直到出了芙蓉閣,一直沉默的冷清薇才開口說道:「母妃,您覺得雲曦會聽您的意見嗎?我看她好像……」
「她是個聰明的,知道如何做才是對的,只是她一直身居高位,性情淡漠傲慢,自然不會當真我的面認錯!」秦側妃笑著打斷了冷清薇,伸手理了理冷清薇的髮絲。
「可是,女兒覺得她是個多疑之人,您提出來的意見她可會採納?」冷清薇可不覺得雲曦是那種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人。
「我承認她很聰明,就連我也吃了她的虧!可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她久居深宮,哪裡會懂生意上的貓膩!
就連我也不敢保證那些老狐狸報的帳是對的,要說他們一分不貪,我可不信!
生意之道便是大家都有錢賺,雲曦想掐斷這些人的財路,他們怎麼能不奮起反擊呢!」
秦側妃笑著說道,臉上的表情就如園中的花一般柔美,眸中的光卻是寒寒爍爍,猶如冰封霜凍。
「母妃的意思是那些掌柜得會鬧事?」冷清薇雖然一直在學府中中饋,但是商海之事遠非她能理解的。
「看著吧,若是雲曦肯就此收手,那麼皆大歡喜,若是她緊咬不放,那些小人物也不容小覷啊!」秦側妃伸手摺斷一支月季,看著那粉嫩的花瓣,幽幽開口。
雲曦想要店鋪,她給!
這些年她從這些店鋪上得了不少的銀錢,即便鋪子給了雲曦,那又能如何?
她只會更加名正言順的享用鋪子的進項,如今鋪子交給了雲曦,不管是賠是賺都與她再無半點關係!
秦側妃勾出一抹冷笑,玉婉清,若是你知道,即便你死了,你的鋪子都在為我的兒子效力,不知你可會死不瞑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