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攔路
2024-05-03 03:26:15
作者: 暖陽
一聽要路過謝家門口,謝雲鈺猶豫了一下,她現在最不想理會的便是謝家的一切了,寧願繞遠路也不想從謝家過,所以果子一提出走這條路的時候便被謝雲鈺否決了。
不過謝雲鈺剛說完,穆靜雲卻難得平和道:「為何不過?既然說好了斷絕關係,自當將他們視作陌生人才是,若連走都不敢走了,那豈不顯得我們虧心?」
「可是……」謝雲鈺顧慮的,還是穆靜雲會傷心多想啊。
穆靜雲道:「真正的放下不是逃避,而是無視,走吧,這都晌午了,等買完東西,咱們還得回客棧主準備搬家呢。」
謝雲鈺還猶疑著,穆靜雲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道:「放心吧,我沒事。」
穆靜雲都這麼說了,謝雲鈺沉吟片刻,也覺這樣逃避不是個事,他們又沒做過虧心事,更當昂首挺胸的面對謝家才對,更何況只是路過而已,若連坐在馬車中都要逃避,那以後就徹底在謝家面前低頭了。
他們母女可是自願離開的謝家,而不是被趕出來,所以這姿態,更要昂揚才不至落人話柄。想到這一層,謝雲鈺便也換了主意,道:「走吧果子,不必改道,咱們只管堂堂正正的過去。」
果子應了聲,不再猶豫的往這條捷徑駕馬而去。
幾人坐在馬車裡,道路又這麼寬敞,遇上謝家人的機會應該是十分微小的才對,可偏偏這麼巧,他們剛到謝家門口就謝家門房注意到了,並且迅速的報告給了謝逸昕,所以馬車剛過,謝逸昕便衝出了謝家,攔下他們。
果子看著馬車前固執的謝逸昕,皺眉道:「謝小公子,這陽關道這麼寬,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非攔著我們作甚?」
謝逸昕來了?謝雲鈺心下一咯噔,下意識的就要去掀帘子,可她的手剛碰到帷布就突然頓住,她不該再對謝逸昕仁慈的。
見謝雲鈺不出來,謝逸昕心中一陣艱澀後,強忍著心酸無視果子,對著馬車喊道:「姐姐,我知道你在裡面,還請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來見我一面可好!」
謝雲鈺皺眉嘆了口氣,昨日那樣的經歷,就算她心中還當謝逸昕是弟弟,也不免心懷芥蒂,謝逸昕是夠善良,可他是柳如煙與謝天明的兒子,現下只要跟這兩人沾邊的人和事謝雲鈺誰都不想沾染,最好的法子是避開他視而不見,直接略過。
「姐姐!」謝逸昕又道:「就算您不想見我,也該給我個機會告別吧,我知道爹和我娘對不起你們,但請你給我個機會認真道個歉,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今日之後,你若真不想回謝家,我絕不勉強。」
謝雲鈺握著車轅的手顫了顫,到底是自己最寵愛的弟弟,猶記得他從前是有多粘著自己呢,在整個謝家,也只有他會義無反顧站在自己身後了,謝雲鈺想到這些,聽得這急又誠懇的聲音,內心深處還是做不到無視。
其實,只要她不動搖的讓果子直接駕車而過不必理會謝逸昕,他也是莫可奈何的,但臨到這一刻的時候,她又猶豫了,難道自己真的要做到這樣,斷了與昕兒的姐弟緣分麼?
穆靜雲見她糾結的神色,對她道:「我知曉昕兒自小便與你感情深厚,他這麼說想必是真的想見你。咱們討厭謝家是因為柳如煙和謝天明,但罪不及子女,昕兒與他父母不同,再怎麼說也是你弟弟,你該跟他告個別。」
謝雲鈺點點頭,最終下了決心,道:「好,娘,少卿,紅棉,你們在馬車上等我,我很快便回來。」
柳詢和紅棉異口同聲道了聲好。
謝雲鈺掀了帘子跳下馬車,果真見謝逸昕叉腰站在馬車前,一副他不下來他就死磕到底的陣勢,謝雲鈺搖了搖頭,滿是無奈道:「你這是作甚?都是謝家當家人了,還一副小孩子耍賴的模樣。」
謝逸昕見謝雲鈺總算出來了,面色一喜,急忙迎上來,道:「我就想在姐姐面前做個小孩怎麼了,小孩多好啊,可以任性耍賴,不用顧忌旁人會不會隨時翻臉,也不用想著你姐姐什麼時候會走,簡直不要太開心。」
謝雲鈺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道:「不是有話要對我說麼,那邊說吧。」
說罷,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樹下,謝逸昕見她並不接口自己方才的話,心下微微失落後,聽話的走到大樹底下。
小心翼翼的覷了一眼謝雲鈺的神色,見她面上並沒有惱怒,只是沒什麼表情,謝逸昕心中按捺著一絲僥倖,道:「聽說你們今日尋了新住處,就要搬過去了?」
謝雲鈺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道:「不錯,新宅就在城東小烏衣巷的巷尾,你若是得閒了倒是可以過來玩玩,只是我希望是你一個人來便好,娘昨日在謝家昏厥的事你也見到了,我不希望有人再打擾了她的生活。」
這就是說,她不想要謝家自己以外的人去看她嗎?謝逸昕微微失落,擰著眉道:「姐姐,事情真的無可挽回了嗎?我知道,我娘對不起大娘和你,爹更是做出天理不容的事情,但咱們好歹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就應該和和睦睦,你們這樣搬出謝家自己買了宅子,旁人會笑話我們的。」
「笑話?」謝雲鈺對謝逸昕的思維有些不能理解,她好笑道:「昕兒,你莫不是跟在父親後頭久了,也覺得他那迂腐的一套是理所應當吧,已經鬧到這樣了,你覺得我們還回得去嗎?就不說我們能不能回去,就是回去了,你覺得還會有安生日子過?」
謝逸昕有些心虛,小聲道:「可是我們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再怎麼不都應當住在一起嗎?我以為家人之間,吵吵鬧鬧便也過去了,只要不散了家,再怎麼吵都好,但一旦這樣分離開來,那外人絕對會因為咱們謝家不行了,這不止是給姐姐你留下個離經叛道的名聲,對咱們謝家的聲譽也會有所影響的啊。」
「名聲!又是名聲,難道謝天明一輩子用名聲這個詞來禁錮我還不夠,你也要學他這樣道德綁架我嗎?」謝雲鈺猛然加大了音量,將心底霎時被點燃的怒火吼了出來。
吼完後,謝雲鈺看向謝逸昕一怔的態度,又覺得自己似乎太過激動了,忙扶額安撫道:「對不起,昕兒,我說話有些沖了,不過希望你明白,我不管別人怎麼看待我,我只要娘親開開心心的從此沒有紛爭就夠了,如果離開謝家能讓我們更好,我為和還要死皮賴臉的待著?」
謝逸昕有些失落,道:「我理解的,我知道大娘和你心裡有多委屈,但是家的意義不止再與個人的榮辱得失,還有家族榮譽,謝家在爹的手上沒有一點污點,我希望咱們也能和和樂樂的將這份仁道之意貫徹到底,比起謝家的百年名聲,個人的開心與否犧牲一些又何妨?」
謝雲鈺完全沒想過謝逸昕居然會有這種思想,這不完全變成了只會滿口禮儀道德的謝天明第二了麼?她震驚道:「昕兒,你是不是覺得我帶著娘親出來自己尋住處,是大逆不道有違人倫?」
謝逸昕沒有說話,但這模樣卻是默認了這話似的。這番表現惹得謝雲鈺無語凝噎,直接翻了個白眼。
看來,是時候開誠布公的與謝逸昕談談了,他應該自己成長起來,而不是永遠在自己的庇佑之下,更不是因為自己是謝天明的接班人,就要義無反顧貫徹他那「存天理滅人慾」的錯誤想法,他應該理性的認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
謝雲鈺煩躁的走了兩步,道:「我知道你今日是想以什麼謝家的家威尊嚴勸我們回去,但是恕我真的做不到,昕兒,我從前受了爹多少冤枉,你不是沒有看到過,我以為你是最了解我的,爹那些大道理給我的傷害,難道你還要讓我再走一遍嗎?」
謝逸昕一噎,想要辯駁卻說不出話。
謝雲鈺又道:「對於這個問題,你的認知已經錯了,其一,謝家的尊嚴榮譽,並非靠我們這種貌合神離的和睦去守護,而是要靠謝家子孫揚名立萬去發揚,你說若是像昨日那般,傳出兩位夫人掐架這種事,那再裝和睦又能如何呢?」
「其二,強扭的瓜不甜。這麼多年了,與父親鬥嘴皮子被他污衊的種種,始終在我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你說在這種環境裡每個人都勾心鬥角,他們是真的快樂嗎?捫心自問,若是我與娘真的回去,你能保證日子從此太平?若是不能,這表面的和諧又有何意義!」
謝逸昕一噎,詭辯道:「可是,世人不都說家醜不可外揚麼,你們這樣堂而皇之的住出去,不等於告訴所有人,咱們謝家不和睦出醜麼?」
謝雲鈺哼了聲,沒有正面回答謝逸昕的問題,自顧道:「其三,最重要的一點,我與娘皆心累了,再入謝家,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鬱鬱而終,離開了謝家,哪怕同在雲州,我們卻有千萬種可能和幸福,謝家的名聲重要,重要得過未來這麼多年的歡樂時光嗎?日子是自己過的,不在別人口中,為了別人以為的名聲委屈自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