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子致受傷
2024-05-03 03:20:27
作者: 暖陽
幾人急忙讓出一條道,卻見大夫竟是被劉橋用麻袋套著直接扛回來的,而且身上只穿著裡衣,瞧著就像睡覺著,突然被人從被窩挖出來一樣。
劉橋將大夫放下,急急忙忙的揭開麻袋彎腰道歉道:「對不住,對不住,情況緊急,只得冒犯大夫了。」
突然的亮光讓大夫有些不適,片刻後大夫回神,見這麼多人著急的看著他,頓時滿是驚恐,他口中咿咿呀呀似在說什麼,謝雲鈺這才驚覺大夫的嘴裡還被塞了布條。
若非情況特殊,謝雲鈺都想教育一下劉橋居然這麼辦事了,如此粗魯,明明是正經人找大夫,怎麼搞得像土匪搶親似的,難道就不怕大夫耍脾氣不醫治?
不過現在情況緊急,他們也顧不得許多了,謝雲鈺與柳詢幾乎同時上前著急道:「大夫,快,快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大夫滿臉不悅他們竟這樣將自己綁來,但見床上滿身是血的人,也顧不得責怪了,到底醫者仁心,輕哼一聲表示不滿後,忙上前查看王遜之的傷勢。
大夫給王遜之把了脈,又細細查看一番傷口之後,才朝眾人道:「這位公子先前身受重傷,如今又用力過猛,導致之前未好的傷口再次迸發感染,他已經出現熱症,說明傷口可能化膿,我必須要將腐爛的肉給剔除,換上新藥才行,這個過程漫長,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們有誰能幫我一下?」
謝雲鈺與柳詢幾乎同時開口道:「我,我!」
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與自己搶詞,柳詢看著謝雲鈺,認真道:「你一個女子,多有不便,還是我來吧。」
謝雲鈺搖搖頭,道:「子致是因為我而身受重傷的,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不管,方才我見你背了個人回來,你一定很忙吧,這事就讓我來好了。」
柳詢欲言又止,他不想讓謝雲鈺就這麼看別的男子,但李家的事又迫在眉睫,思量一番後,他最終妥協道:「好吧,你看著,一會兒我讓白間守著,你若忙不過來,便叫他。」
謝雲鈺點頭應下。
大夫見他們決定好了,便道:「那就這位女公子留下吧,正好,剔除腐肉是個細緻的活兒,女子更為合適,你們都退出去,準備好油燈和熱水。」
劉橋忙領命去做了,柳詢著急間,也只得在門口等著。
這個夜晚,平靜而漫長,謝雲鈺看著大夫將王遜之的衣裳都退了下來,露出他寬闊的胸膛和精壯的腰身,此刻的她卻沒有絲毫旖旎的想法,他那裸露的皮膚上滿是向外滲血的傷口,反而讓她的都糾做一團。
給王遜之餵了麻沸散,謝雲鈺看著他擰眉昏睡的模樣,開始在大夫的指導下給他剔除腐肉 ,將鋒利的匕首放在油燈上消毒,用以將那些化膿的腐肉割開,而後給傷口縫合,上藥,期間傷處還在不停往外冒血,這麼多處傷口,可以說時間就是生命,大夫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
起初,謝雲鈺拿著匕首的手都發抖得不行,大夫見了,安慰道:「莫怕,你只要當這位是砧板上的魚肉便可,你的心下越仁慈,對他便是越殘忍,因為他需要忍受更長時間的縫合,所以調整好心態,下手越快越准越好。」
謝雲鈺深吸一口氣,不去看那些血水,將大夫的話放在心裡,狀態才漸進好了起來。
王遜之陷入高燒,口中模糊的喊著:「敏秋,敏秋。」謝雲鈺心疼不已,額頭上的汗都快冒出來了,這是她第一次拿匕首,卻被用作割摯友的血肉,這種感覺,難以言喻。
在此期間,疼痛還讓王迅之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睡,謝雲鈺更是神經緊繃半刻都不敢鬆懈,她看著王遜之痛苦的神色,還要分神給他擦汗,說些鼓勵的話,忙忙碌碌間,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一夜過去,等到雞都打鳴了,謝雲鈺擦了擦冷汗,看著大夫縫合好最後一處,他們才鬆了口氣,大夫道:「好了,女公子先去休息一下吧,讓其他人看著,在下去熬點藥。」
總算好了,謝雲鈺只覺繃緊的神經一下鬆懈,渾身都軟了下來,她看著收拾東西的大夫,虛弱道:「他,他怎麼樣?」
大夫停下來,道:「不好說,一切看今夜,若是他能平安度過,那便大難不死,若還燒著,傷口持續惡化的話,那就是神仙也難救了。」
這話猶如當頭一棒,將謝雲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一下打擊得無處躲藏,連怎麼出的房門她都不知道了,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若子致出了什麼事,她該怎麼辦?
上次子致便是因為在翠竹園的林子中為了救自己而受的傷,如今又一次因為自己要來京城,他義無反顧的保駕護航,他若因為自己枉送了性命,那她如何面對以後的路?
房門一開,等在外頭的柳詢連忙迎了上來,他見謝雲鈺兩眼無神,臉色十分不好,心下一急,連忙道:「怎麼了,可是子致……」
謝雲鈺抬眼見是柳詢,猛然撲了上去抱著他崩潰大哭,口中無語倫次的念叨道:「怎麼辦,少卿,怎麼辦,子致若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柳詢能理解謝雲鈺心中的無助,她抱著她抖動的肩,緩緩嘆了口氣,柔聲安慰道:「放心吧,子致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謝雲鈺帶著哭腔道:「可大夫說,他若是今晚不能退燒,明日就是神仙也難救了,少卿,我從來沒想過子致會離開我,也從沒想過他會一次次因為我而命懸一線。少卿,我好害怕,他,他若出事了,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平日裡十分堅強的人,一旦脆弱起來,就會讓人招架不住,柳詢看著她的眼淚,只覺整顆心都糾在了一起,恨不得替她承受這一切,心疼的同時,他將謝雲鈺狠狠的抱在懷中,企圖用自己的力量給她依靠。
緊張了一晚的謝雲鈺,此刻靠著柳詢神經鬆懈下來,只覺疲勞無比,這個肩膀,可以任由她放心哭泣,讓她安心。
等到她平靜了些,柳詢將她面對著自己,擦去她臉上的淚,沉聲道:「敏秋,子致一定會化險為夷的,我們相信他好嗎?」
謝雲鈺看著柳詢眼中的篤定,用力的點了點頭,口中卻下意識道:「萬一,我是說他萬一,不好了呢?」
柳詢嘆了口氣,聲音也變得縹緲疲憊,恍若從天際傳來,似無奈似感嘆道:「如果他不能好起來,那麼我們便一輩子不成婚。」
這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說出的話,他們如此相愛,柳詢卻做出一輩子不成婚的承諾,只為了讓謝雲鈺心裡的負罪感能少一些,這又是何等的尊重與深情。
就連謝雲鈺,都有些錯愕的看著他,心下震撼之餘,無聲嘆了口氣。
天色已經大亮,柳詢不能再耽擱了,他轉身吩咐劉橋道:「你將子致的事告訴惠安一聲,然後帶夫子去休息,我一會兒便回來。」
謝雲鈺還是有些不安,她急忙抓住了柳詢的手,道:「你要去哪兒?」
柳詢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去將昨日埋得坑給填了,一會兒就回來。」
謝雲鈺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纏著柳詢,可昨日那場追殺後,又親自替王遜之處置傷口,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鮮血,如果連柳詢都走了,她都不知自己該怎麼辦了。
生生忍下心中的彷徨與不舍,謝雲鈺盯著柳詢默不作聲,眼中滿是委屈的意味,柳詢見了,只覺心頭驀然一痛 ,突然滋生出一種就想拋下一切,即刻帶著謝雲鈺遠離江湖塵世的想法來。
可是,他不能這麼做。
柳詢道:「青岑,別這樣,你再這麼看著我,我會不捨得走了。」
謝雲鈺垂眸掩去情緒,故作堅強道:「沒事,你走吧,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了嗎?我等你。」
柳詢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貪婪的聞著她身上的馨香,在她耳邊道:「好,半個時辰,只要半個時辰我必回來,等我。」
謝雲鈺點點頭,這個擁抱讓她心下稍安,她道了聲好,柳詢才決絕的轉身離去。
明明是久別後的重逢,兩人心中都對對方很是掛念的,可偏偏生逢這個時候,一句想念的話都太過奢侈,只能期待奇蹟的來臨。
等這一切,塵埃落定,他就帶著謝雲鈺遠離塵囂。柳詢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謝雲鈺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心中擔憂著王遜之,也不知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麼走,輾轉反側幾次後,她乾脆起身,又朝王遜之的房間走去。
惠安昨夜與檀香住在一起,照看了太后一整晚,柳詢怕她看到王遜之那模樣會崩潰,並沒打擾她,直到方才劉橋去通知,她才知道王遜之來了,而且身受重傷的消息。
謝雲鈺剛到門口,便見惠安伏在王遜之的塌前隱忍著哭泣的模樣,肩頭一聳一聳的,讓人覺得無比心疼,她輕嘆一聲,突然沒有再進房中的勇氣。
在門口駐足了一會兒,謝雲鈺便見惠安眼中帶淚的笑著,執起王遜之的手,哽咽道:「子致,我也只有在你睡著的時候才敢這麼稱呼你了,我本來做好了打算,從此放棄你,放你去過新生活的,你是不是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