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心裡的苦(二更)
2024-07-29 18:21:51
作者: 玖月心久
南夜發動了馬達,在大年三十的鞭炮聲中,飛快的向著三方村駛去……
他扭開了車裡的收音機……
當新年報時鐘聲一響……
漫天焰火齊放,照亮了整個夜空,繁華相映,璀璨奪目。
南夜將車停到了路邊,開了車門,下了車,仰頭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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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的北風吹過……冷!
可他心裡又充滿了希望……熱!
一想到白天兒的臉,一想到女人和他同在一個城裡,同望著一片天空,甚至同看著一簇煙花……他就覺得心裡一半是甜的,一半是苦的。
甜的是期望……
苦的是回憶……
遙想五年前……
那時候白天兒正懷著身孕,也是大年三十兒,他們在葉家一起過年……一起放鞭,一起嬉笑,一起做飯,一起暢想未來,所有的場景,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在他的腦海里重演一遍。
那種想念是疼的。
疼徹心底。
可今年的此時此刻……
他將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微仰著頭,看煙花幻滅閃爍……偶爾寂靜的間隙,白天兒的臉就印在了天空,幻化成了一朵最絢麗的悅目!
南夜的臉上,也不由自主的染上了幾分笑意:只要有希望……他就有快樂!
沒有白天兒的日子,他仿佛是在黑暗中摸索,日夜對他來說沒有區別,春秋對他來說沒有色彩,時間只是碌碌,人生除了工作毫無樂趣可言。
如今……
自己的幸福回來了!
他興奮得有些發抖!
煙花盡落。
南夜平靜了一下心神……這才又鑽回到汽車裡,也沒管已過午夜,焦急的將車駛往白常喜的家!
進了村頭,過了那口古井,已是晨曦初上了……
初一的早晨……
三方村的家裡格外熱鬧……拜年的,放鞭的,串門的,人人都喜氣洋洋。
過去的五年裡……南夜每個大年初一都到白家來,所以,村裡的人也習慣這個時候見到他了,遠遠的就隔著車窗向他招手致意。
南夜也沒有心思下車寒暄,只點了點頭,就直接把車停到了白常喜家的大門外。
一進院子……
見王春蘭披著小紅棉襖,正在餵雞呢……
王春蘭見了他,立刻把小鋁盆兒放在地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夜來啦,過年好!」
南夜沒說話,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王春蘭納悶兒了:這是鬧哪出啊?怎麼大過年的,還帶著氣來的?
立刻小心的迎了上來,低聲的問,「怎麼了?哪兒不對了?」
南夜沉著嗓子,「什麼怎麼了?誰在家呢?」
王春蘭還是有點兒怕這個姑爺的,知道他性子驢,一言不合就不一定能幹出什麼來,世上除了白常喜父女倆,就根本沒旁人能管制住他……
她聽對方語氣不善,就立刻回答道,「啊?老白出去給人拜年了,屋裡小石頭還沒起呢……到底怎麼了?」
話音一落。
小石頭從屋裡出來了。
嘴裡還叼著牙刷,唇上還留著牙膏沫子。
他笑盈盈的望著南夜,「姐夫來了,過年好!我祝你明年鵬程...」
話還沒說完。
南夜快走幾步,照著他就是一腳。
小石頭邊躲邊不聽的嚷,「哎!姐夫!咱有話好好說,咱別動腳啊!」
他心裡最清楚:依著以往的經驗,只要喊一聲「姐夫」,天大的事情,南夜也能順著他。
可今天卻仿佛有點不一樣了……
南夜面沉似水,下手也狠,見他大嚎大叫的,不但沒心疼,乾脆咬著牙,「白耀祖,你給我站著別動,要不等我抓到你,我踹不死你!」
白耀祖?
這是小石頭自從搬到白家以後改的大名,他跟著白常喜的姓兒了,就算是老白家的親孩子。
他今年也十六了,長了一米七八的大個子,瘦瘦高高的,模樣也清秀,說話又乖巧,還會看白常喜的眼色,很是得白算盤的疼愛。
年前他上高中的時候……王春蘭為了兒子將來能有出息,就去求了南夜,把兒子弄進城裡最好的一中。
這位小南爺也不含糊,二話沒說,立馬就同意了,不但把小石頭接進城裡上學,甚至還讓他住在自己的家裡,管吃管住管學習,照顧的無微不至。
此刻,正趕上放寒假,小石頭學校放假,回家待了大半個月……剛一見南夜就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揍,他也知道南爺的脾氣厲害,連聲的喊,「媽,媽,快點去把爹找回來!我姐夫真生氣了,這是要殺人了!」
一扭頭又笑嘻嘻的對著南夜,「姐夫,我錯哪兒了?你得把話說明白呀?」
王春蘭心疼兒子,在門口一疊聲的喊,「小夜,大過年的,你就算是要打他,也得讓石頭把衣服穿上吧?他就這麼光著個膀子在院裡跑,回頭凍感冒了!」
南夜也沒理她,一把擰住小石頭耳朵,「白耀祖,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了?」
這話一問……
屋裡的母子倆都沒電了。
王春蘭唯唯諾諾的說,「小夜,我們真不知道你說什麼?」
真不知道?
南夜原本還不確定,此刻一見王春蘭的面色,心裡就什麼都明白了!
白天兒回家了……能不來見白常喜嗎?
他們竟然全都瞞著自己?
南夜心裡的火騰騰往上冒:自己五年以來,月月把工資寄過來,年年初一上來拜年,白家無論有個大事小情兒的,只要他得到消息,準保第一個就到場。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自己想當這個家的姑爺,人家卻不待見呢!
南夜真是有點兒生氣了!
驢脾氣又犯上了!
放開了小石頭,回頭在屋裡噼里啪啦砸開了……水壺杯子摔了一地,炕上的被褥也扔出去了。
王春蘭母子一看他那副發狠的樣子,誰也不敢攔。
可巧白常喜回來了……
一進院子,聽到響動,再一看王春蘭的表情……立刻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幾步趕到了西屋,見南夜正發瘋呢,掐著腰一聲大喝,「住手!你幹什麼?」
南夜一聽到老丈人的動靜,先就有點慫了,手上的動作緩緩的停了,「爹,你回來了?」
「啊!我再晚回來一步,你還不得把我家放火燒了?」白算盤冷冷的哼了一句,「你大過年的鬧啥啊?有話明明白白的說!」
「那好!咱就明明白白的說!」南夜乾脆就直說了,「爹,你們是不是有事瞞我呢?我昨天看到小天兒了……她回家了,你們怎麼不告訴我?」
白算盤一點也不怵他,「告訴你啥?小天兒臨走的時候……不是和你簽了離婚協議了嗎?她是啥性格的人?哦?你以為他她簽離婚協議就是嚇嚇你?你以為她是一般的家庭婦女?就會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家小天兒吐口唾沫都是個釘兒!協議簽了,就算離了!沒二話!她想不想見你,都沒啥不對的!」
「啥玩意?」南夜氣得直跺腳,「爹,我跟你說一百遍了……沒打算跟她離!再說了,那協議不是在你那兒嗎?結婚證不是在你那兒嗎?我和她怎麼離?」
「那你啥意思?來要結婚證了?給你!」白常喜立刻轉身回了東屋,在炕櫃裡取出了個小藍布包,用手實實在在的捏了幾下,心裡有點兒捨不得,一咬牙,還是把包往南夜的懷裡一塞,「給!我不給你守著這個!你和小天兒的事我管不了!你倆一個是驢,一個是牛,哪個我也說不動!我乾脆不操那閒心了!」
南夜壓低了聲音,「爹,你別急啊!我先問問你,白天兒回來多久了?」
「不知道!」白常喜梗著脖,「別問我!我也不是你爹!」
南夜就算天不怕地不怕,也弄不過自己的老丈人……
他一見白常喜梗著脖子,也就只能服軟了,長吁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爹,你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這些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我每年都不敢自己過年,非要大年三十兒晚上開著車上你這兒來,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南夜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三十熬夜,開一宿的車,就是為了在你這裡過初一!就是為了初一的晚上……能在這西屋睡一宿!我和白天兒是在這裡結婚的,這西屋原來是她的房間,正月初一是她的生日,你是她最敬重的爹,我只有在這裡待一天,才覺得她還是我媳婦,自己還是這個家的女婿,這一年才能過的踏實了!」
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白常喜也有點動容了……覺得鼻子一酸,「別說了!」
「不!我要說!反正都已經開頭了,你乾脆就讓我把話說完!」
南夜犯起了倔,「我從22到27,算是男人最好的五年吧?我是怎麼過的?要家沒家,要女人沒女人,要孩子沒孩子!回到屋裡……冷鍋冷灶!晚上睡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不怕你笑話,我每天下了班回家,就和白天兒的照片聊天!給照片講……我一天看到誰了,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兒,和照片兒商量晚上吃什麼飯,你說我這日子是怎麼過的?」
白常喜覺得喉頭髮緊,聲音也低了,「南夜,你別說了!」
「我還沒說完!」
南夜的語音里也帶了一點哽咽,抬頭看了看天棚,強忍住了眼睛裡的熱浪,「爹,我那個時候剛執行任務下來!受了多少苦?心裡有多少不甘?到底有多少糾結?沒有人會真正明白!不瞞你說,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欠所有人的!欠小新的,欠白天兒的,甚至欠你的……你在葉家照顧我兩個月,這份情都壓在我的心口挪不去!那種情緒我自己也控制不了!真不是我想成心欺負小天兒,是……」
「別說了!我讓你別說了,你聽不見?」白常喜也急了……姑爺說的越多,他就覺得心裡越難受,大年初一的,差點把他的眼淚說下來,「你那時候啥情況我都清楚啊!」
「不,你不清楚!」南夜仿佛沒聽見他的話……或是這些年所有的情緒突然有了一個發泄口,不吐不快,「我知道那時候,你認為我是矯情,傷好了,還要搬到樓上去?可不管怎麼樣,小天兒也不能不告而別啊!還那麼心狠?一去五年,連個電話都沒有?就算回來了,連我的面都不願意見?你們還幫她瞞著我?爹,我做錯了什麼?是我不夠愛她嗎?還是我生活作風有問題?我這輩子除了白天兒,連別的女人都多看過第二眼!怎麼到頭來……我就落成個這樣的下場呢?」
白常喜依舊護犢子,「小夜,我知道你這幾年過的苦!可白天兒也未必就過得自在!你沒權利怪她!畢竟她在你最難的時候,一直照顧著你,之所以後來離開,也是因為不願意讓你面對她難過,也是為了你的病!還有,你比我了解她,她是個要強的女人,既然主動離開了,那就不會磨磨唧唧的,她一定會有個成績才回來……她這次回來了,也就是這一兩個禮拜的事兒,她不讓我告訴你,必定是有她的想法!你也知道的……凡是小天兒開口求我的事兒,我頭拱地也必須要給她辦!原諒我的自私,如果一定要在你和我女兒之間選擇,我還是得先維護她!」
「我沒說你不該維護她,我只想讓你跟我說個實話!」南夜咬了咬牙,「白天兒這次回來……是不是...和老皮一起的?他們兩……嗯……他們兩是不是……」
他沒把話說出口……
心裡對自己狂喊:白天兒,你敢?你敢有別的男人!我就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