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葉雲龍發飆了

  白天兒在夢裡聽到有人說話，一下子就坐起來身，轉頭一瞧，南夜正背著窗口站著，雖然穿著病號服，身板卻拔得筆直。

  再一扭頭，屋子中間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飛行夾克，身材偏瘦，是那種精壯的瘦，高且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叫人一下子就聯想到松柏。

  那人眉眼生的也好，濃黑的寬眉，飽滿的額頭，高鼻樑，大眼睛，一看年輕的時候就是個美男子。

  只聽得南夜的聲音暗啞，「爸，你怎麼來了？」

  爸？

  

  葉雲龍？

  在陰曆二十九的早上，靜悄悄的站在兒子的病房裡，沒有眼淚，沒有擁抱，長久後的別離之後，父子兩就是這麼樣平淡而自然的相見了？

  白天兒趕忙起身……

  她一移動，兩個男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她。

  葉雲龍微側著頭，即便不開口說話，臉上也帶著洞察一切的凌厲，眉心緊擰，好像這是他的習慣，原本俊美的臉上，不經意的就掛著幾許雲淡風輕的冷漠！

  雲淡風輕？

  對！

  就是這個詞！

  是那種經歷過生死和磨難的人，才有的冷靜和無懼，仿佛人生里，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能夠觸碰他的心了。

  白天兒迎視著他的視線，也研判的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葉雲龍一牽嘴角，才客氣的笑了……

  真不愧是父子倆！

  連他這個微小的動作，都和南夜如出一轍，「你就是白天兒吧？你好！我是你的……」

  遲疑了一下，也許是不知道該如何說，目光迅速的掃了一眼南夜，「呃，我是南夜的父親，也就是你的父親！」

  父親？

  這詞聽起來，就有些遙遠而陌生。

  白天兒張了張嘴，那一聲「爸」，還是沒有喊出來，「呃，葉思令，您好！我是你兒媳婦！」

  也許是因為不熟……

  或者是沒話找話？

  反正兩個人做的自我介紹，聽起來就有些尷尬。

  葉雲龍比了比病床，「咳咳，嗯，坐吧！大家都坐！小夜，你的傷，嗯，恢復的怎麼樣了？」

  南夜依舊站的筆直，在父親面前的拘謹，應該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回答問題也是簡單明了，「爸！我的傷，沒問題！」

  白天兒想緩和氣氛，「我去沏兩杯茶？」

  葉雲龍點了點頭，「謝謝！」

  率先坐在了窗前的小床上，微微仰著頭望著兒子，半天才說出一句煽情的話，「小夜，你真長大了！我們分開的時候，你也就這麼高……」

  隨手比了比自己的下巴頦，「八年了！你講講，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我無數次的夢到過你和小星兒，在夢裡，你們還是小時候的樣子，要麼是騎著自行車在院子裡瘋跑，要麼就乖乖的坐在客廳里，聽你媽媽彈琴……」

  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惜！那段幸福時光，再也回不來了！我心裡清楚，你們姐弟在外面多年，吃了很多的苦，身邊也沒有家人，可那時候，我真的是自顧不暇，沒法照顧你們啊！」

  白天兒沒插話。

  把切好的茶水放到茶几上。

  南夜低著頭，「我還好！從小胡橫慣了，到哪兒也沒太受欺負，就是我姐……本來就愛鑽牛角尖，有話又總是藏在心裡，和誰都不說！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外面，她才是真的受苦了！」

  葉雲龍沉默了，「……」

  病房裡安靜的，仿佛都可以聽到鐘錶指針的移動。

  南夜試著打破靜默，「爸，你已經回過家了嗎？這次回來可以待多久？」

  葉雲龍，「我還沒回家呢！工作太忙！對了，我先跟你和小天兒說一聲，三十過年的時候，我還要下基層！就不跟你們一起吃年夜飯了！」

  「沒關係！」南夜笑了笑，「這不是很正常嗎？以前過年的時候，你不是也常常加班工作？就為了這個，媽沒少和你吵，可你不還是照舊？什麼時候在家裡跟我們吃過年夜飯呢？」

  氣氛有點兒僵。

  白天兒最懂人情事故，要給久別的父子，一個單獨談話的機會，所以，就起身告辭，「對了！南夜，我還有點兒事兒，必須要出去辦一下！你們父子多年沒見，要說的話很多，我就不能陪著了！」

  走到了門口，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扭頭補充道，「哦，還有，用不用我通知南星兒，讓她今天別把甲央送去託兒所了，一會兒把孩子帶到醫院來？大家見一見？」

  「不用了！」葉雲龍先擺了擺手，「小星兒我剛剛見過了，甲醛也見過了！那孩子長的像誰呢？像她愛人嗎？」

  也沒等兒子回答。

  他又像是自言自語的繼續，「小星兒和你媽長的真象，越來越象，越來越像！」

  「爸！」南夜有些詫異，「你早知道我姐住在紡織廠的宿舍？」

  「嗯！知道！那裡的條件雖然不算很好！可也還過得去！星兒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住兩間屋子，也算寬敞，宿舍離著單位和孩子的託兒所都近，上班下班方便！」

  他並沒提讓女兒搬回家住！

  南夜，「……」

  ******

  白天兒沒再聽他們父子聊天。

  出了醫院，找了個公用電話，先撥通了皮埃爾，「喂，老皮，昨天忘了問你呢，以前答應過你去農村過年的事兒，如果你還感興趣，咱們明天就可以出發，去我家吃年夜飯！你來不來？」

  關於回家過年的事兒，南夜也早就點頭同意了……白天兒嫁進城第一年，心裡惦記著親爹，要回去陪白常喜過年夜，南夜怎麼可能不同意呢？

  皮埃爾在那邊有些小興奮，「我要去的！原來就說好了的！那就這麼定了！我來開車！明天一早見？」

  「好！也不用帶很多的衣服，我只有五天的時間，最遲初五早上就要回城，初六我的小服裝廠要開張！」

  「初五回？可以，我到時候也要開始工作的！」

  「明天見！」

  白天兒放下了電話。

  在醫院裡漫無目的轉了一大圈，估計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才又回了病房……葉雲龍果然已經離開了，南夜低著頭坐在床上，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白天兒走了過去，「怎麼了？你們說什麼不開心的了？」

  「沒有！就是因為什麼都沒說，所以我才不開心！」他拉著白天兒坐在了身邊，「我爸爸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樣了！缺了以前的精氣神，人也有些漸老！說實話，我心裡對他總是親不起來，別的不提了，只說他恢復工作這麼久，卻好像一直故意躲著我們姐弟似的！到現在才見！見了面也別彆扭扭的……」

  南夜嘆了口氣，「也許他真象我媽說的，是個工作狂！從來心裡都沒有老婆，沒有孩子，沒有家！」

  「你也別這麼想！」白天兒簡單的勸了勸，「至少你爸爸還知道你姐住在哪兒，至少他也知道你的病房，回城後連家都沒回，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們姐弟，這就說明他心裡還是關心你們的！也許，他真就是工作太忙了？家裡一時顧不過來？」

  「算了！咱別說他了！」南夜深吸了一口氣，「說說你的PARTY吧！昨晚累著了吧？」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白天兒的大衣下的紫紗裙，「天兒，你站遠點兒，我好好看看你！」

  白天兒張著手臂轉到了窗前，「好看嗎？我自己做的！」

  好看嗎？

  裙子勾勒著她修長的身形，袖口處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白的象蓮藕，還有鎖骨處不經意搭著的幾綹黑髮……

  好看嗎？

  好看！

  一定也好吃！

  南夜舔著嘴角，一拍身邊的位置，「你來，坐過來！」

  白天兒又不是傻子，一看他的神色就明白，「少來你！大清早的，你就粘粘糊糊的沒完沒了，一會兒小五子就過來送飯，萬一讓他撞見你臭嘚瑟，那可夠丟人了！」

  「你不過來是吧？那我過去！」南夜站起來，奔著她來了，「這樣總行了吧？哎，你別躲！咱兩是兩口子，你躲我幹嘛啊？」

  「我不躲你？你照照鏡子！一臉的流氓樣！」白天兒小聲地嚷，「你真別過來啊！別鬧！再鬧，我……我走了！真走了！」

  「得！」南夜又坐回了床邊，「你欺負我有傷，行動不方便？抓不到你是吧？那隨你吧！我不過去了！咳咳，說正事！天兒，昨晚的PARTY到底怎麼樣啊！你就穿著這身兒裙子……」

  他心裡泛起一股醋意，「沒人對你有啥想法嗎？我跟你說啊，真不是我小心眼，我瞧著皮埃爾，就對你沒安好心！他憑什麼那麼幫你啊？就一點兒都不求回報？丫的，他就那麼大公無私？」

  白天兒本來想把皮埃爾跟著回三方村過年的事兒……講給南夜聽。

  此刻一見他這副醋勁，便生生的把話吞了回去，「還說你不小心眼兒？你就是個醋罈子！怎麼的？在你眼裡，天下就沒有別的女人了？就我全球數第一，誰都喜歡我？」

  「那可不！我媳婦兒就是天下第一好！」

  「別扯了！跟你講件事！」白天兒乾脆歪在小床上，眉飛色舞的把昨晚的事兒都講了一遍，「……所以呢，我就決定給裴小婊一點兒教訓！把她堵廁所里了，眉毛也颳了！」

  「哈？」南夜先是瞪圓了眼睛，隔了兩秒，就爆笑了起來，「天兒，你可真行啊！不愧是我媳婦兒！該出手時就出手！！裴夢菡沒了眉毛能成什麼樣子呢？我倒真相親眼瞧瞧！」

  「什麼樣子？臉像個雞蛋唄！」

  「不！應該是像個鹹鴨蛋，她的臉色應該是青的……」

  兩個人笑的前仰後合。

  小五子拎著飯盒進來了，「哎呦，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啊？是因為知道思令回家了？」

  南夜這才收住了笑，「你見到我爸了？」

  「嗯！我剛在廚房拿了飯盒，思令就進門了！我出來的時候，他正給楊主任和唐大哥開會呢！」

  開什麼會？

  葉雲龍和唐紹軍母子見面了？

  到底會說什麼呢？

  ……

  葉家大宅里……

  正在吃早飯的楊玉梅，一見葉雲龍進了客廳，訝異的勺子差點兒掉地上，立刻起身迎了上去，「雲龍，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沒通知我一聲兒？」

  邊說著話，邊要給男人寬衣。

  葉雲龍往後退了半步，用胳膊隔開了她的手，「啊？孩子們都在家吧？」

  楊玉梅感覺到對方的疏遠，臉色有些不好看，可也不太敢有所表露。

  一聽葉雲龍問孩子，立刻就點了點頭，「都在呢！小娜和大軍都還沒起床呢！要不我立刻去叫？」

  「去叫！都幾點了還不起床？這麼自由散漫？還能幹什么正事？我沒時間，你叫他們下來，我說幾句話就走！」

  「走？你不在家過年啊？」楊玉梅有些失望，歪著頭望著男人，「雲龍，你不會是故意躲著我吧？」

  話音剛落。

  樓梯口就是一聲歡呼，唐麗娜幾步奔下了樓梯，一頭撲進了葉雲龍的懷裡，「葉爸，你回來了？回家過年啊？你等著，我去喊我哥！」

  一扭頭，扯著嗓子對著二樓喊，「哥，哥，下來啊！看看誰回家了？」

  葉雲龍大概不太習慣有人在懷裡的親密舉動，不動聲色的拉開了唐麗娜的胳膊，退後了兩三步，「小娜，我好好看看你，哎呦，都長這麼高了？」

  「嗯吶！」

  唐麗娜也沒多心，亟不可待的張口就問，「葉爸，我媽說你又升級了！你真是越來越神氣！」

  忽聽的腳步聲響。

  唐紹軍從樓梯上探出了頭。

  一見客廳里的葉雲龍，只愣了一下，立刻換上了笑臉，疾步趕到了樓下……他沒象唐麗娜那樣的「熱情澎湃」，而是伸出了一隻大手，男人對男人的一握，「葉爸，歡迎回家！」

  葉雲龍握著他的手沒放，臉上多少有些動容，「象，真像，大軍，你和你爸爸越來越像了！」

  楊玉梅立刻接過了話頭，「可不是象嗎？現在連脾氣秉性也越發的象老唐，稍一不高興，就掀桌子罵人呢！」

  「哦？」葉雲龍挑戰眉梢，定定的望著唐紹軍的臉，說，「大軍，男人太情緒化了，可不好！你要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氣！什麼事都不能使性子，也別太執著！」

  這話？

  不會是暗有所指吧？

  唐麗娜真沒心眼子，在一邊絮絮叨叨的問，「葉爸，你吃飯了嗎？先吃飯，咱們一會兒再聊？」

  「不吃了！我馬上就要走！下基層，怎麼樣也要個三五天才能回來吧，明天過年就不在家了！」

  他慢悠悠的坐進了沙發，點上了一根煙，向著身邊的椅子一點手，「都坐吧！我有幾句話要說！」

  四下又看了看，「不對吧？家裡不是還有個姓裴的……」

  「這個你都聽說了？」楊玉梅吃了一驚，急忙在椅子裡欠了欠身，「啊，怪我，沒先爭得你的同意，可裴姑娘是常桂平的外甥女兒，剛回城，沒地方住，我就……」

  葉雲龍漫不經心的瞧了她一眼，「常桂平的外甥女？怎麼會沒地方住！」

  臉沉著，天生的帶著一股威嚴，「還用你安排進我家？她現在人不在？」

  「對！」楊玉梅唯唯諾諾的低下了頭，「小裴昨天晚上有演出！後來就一直沒回家，今早剛來過電話了，說是要回城裡的親戚那裡過年，大概一個星期以後再回來！」

  一個星期？

  嘿嘿……

  裴夢菡的眉毛被刮，引以為傲的「臉蛋兒」成了「雞蛋」，怕回來被人笑話，乾脆找個地方貓起來了！

  葉雲龍默不作聲的抽著煙，他不開口說話，屋子裡的人誰也不敢出聲，直到葉雲龍咳嗽了一聲，楊家三個人才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的聽著。

  葉雲龍，「大軍，你今年快三十了吧？」

  「是的，葉爸，30了！」

  「真快啊！」葉雲龍臉上掛著恍惚的笑，「我跟你爸爸認識的時候，他還沒你現在大呢！我們一起出任務，他為了掩護我，自己差點兒沒命了，這件事，我心裡一直是感恩的！」

  楊玉梅小聲的說，「那件事都過去多久了？還提它做什麼？老唐在的時候，一直就把你看作親兄弟，你們之間的情誼深厚！」

  「是啊！」葉雲龍嘆了口氣，「我和老唐那時候都穿過一條褲子，我們就像一家人！」

  「這我知道！」楊玉梅頭垂得低低的，雙手無意識的擺弄著自己的前襟……看上去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葉雲龍話鋒一轉，「所以呢，老唐走了以後，我對你們一家三口就格外的用心，我把你們接到我這裡，對大軍和小娜，甚至比對我的親生孩子都好！現在，他們一個快三十了，一個也過了十八，都是大人了，過得也都不錯，我對老唐也算是有個交待了。」

  客廳里死一樣的靜，誰都聽的出來，葉雲龍下面的話就要轉折了！

  果不其然！

  他在沙發里猛地一揮手，臉上的神色堅決，「我想好了！小娜學習成績不好！考不上大學，沒辦法，可也不能在家無所事事的待著，讓她去入五吧！出去鍛鍊一下！」

  唐麗娜差點兒哭了，「我不！葉爸，女孩子當賓多苦啊！風吹日曬的，皮膚粗了不說，還累……」

  「閉嘴！」

  葉雲龍厲喝一聲，嗓門大得在院外都聽的到，屋裡的人都嚇了一跳，唐麗娜仿佛是定了格的電影膠片……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過了好久，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媽，你瞧葉爸啊！我不想當賓！」

  楊玉梅剛要張口緩和。

  葉雲龍一擺手就阻止了她，「你別說話！小娜，當賓有什麼不好？外面有多少人家的孩子，想入伍還不成呢！你倒好！一點兒苦都吃不了？真給你爸爸丟人！這事定了！你大了，必須離開家，整天跟在你媽媽的身邊，能學出什麼好？」

  他冷哼了一聲，「如果你覺得，我不是你親爸爸，決定不了你的前途！我也不強求，那就請你搬出這個家！我沒厚此薄彼，我自己的孩子，一個十六，一個十二，就開始獨自在外面打拼了！我不偏心！」

  葉雲龍把目光又對準了唐紹軍，「還有大軍，你媽媽不是給你相中了個裴姑娘嗎？人家還都住在這兒了！那你們就儘快結婚吧！等到你給唐家傳宗接代了，我肩上的這個責任，就算徹底卸下了！」

  唐紹軍：「葉爸，我沒打算和裴夢涵結婚！」」

  「沒打算？」葉雲龍向著楊玉梅瞪起了眼睛，，「怎麼回事？玉梅，你把一個姑娘安排在家裡，兒子又說沒打算跟人家結婚！這算是怎麼回事兒？你跟我解釋一下！」

  楊玉梅訕訕的，「雲龍，你別生氣，大軍會結婚的，真的，快了，真快了！」

  唐紹軍本想說：什麼快了？和裴夢涵結婚？沒門！

  可一看自己老媽憋屈的樣兒，只能忍住了，「……」

  眼睛望著腳下的地毯。

  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

  葉雲龍語調緩和了些，「大軍，我聽說你在香江開了個公司，還很賺錢？我想提醒你一下啊，明遠生前確實有一幫好哥們，大家現在也都有些地位，是可以照顧你的生意！可你要懂得自重，別給你爸爸丟人！你結婚之後，也搬出去吧！基地的房子，是給我工作提供方便的！不是給你們在家享受的！我的話說完了！你們去吧！」

  唐紹軍和唐麗娜都站起了身，微微一鞠躬，上樓了！

  客廳里就剩下「兩口子」了，可兩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夫妻。

  楊玉梅眼裡帶著驚恐，「雲龍，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打算把我的孩子都掃地出門嗎？然後呢你是不是也要趕我走？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待我們！難道你連一點兒夫妻的情義都不顧嗎？」

  葉雲龍的脾氣也急，沒有了孩子在跟前，對楊玉梅的臉色明顯的就很怠慢……大概是連裝個樣子都不屑了，「老楊，我們因為什麼結婚，你心裡最清楚，結婚就是兩家搬到一起的藉口，是為了能更好的照顧四個孩子！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明遠的妻子！我和你從來就沒有越過界！」

  他停了停，眉頭皺著，「你還好意思跟我提感情？那幾年我落魄了，你從來沒去探望過我！什麼是一家人？只同甘？不共苦？還有什麼意思？」

  楊玉梅低聲下氣的說，「雲龍，你這是怪我嗎？怪我不去看你？可我每年都給你郵東西，我……」

  一提東西……

  葉雲龍笑了，是那種真心的嘲笑，「老楊，給我郵東西？你是指給我郵過去的棉褲嗎？別提我們也算是名義上的夫妻，就算是多年的朋友，你難道不知道，不管多冷的天，我從來就沒穿過棉褲嗎？」

  楊玉梅尷尬的無言以對。

  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憋了好久才說，「老葉，你是知道的！不是我不能和你共苦，是我要為孩子們考慮，他們那時候要是有你這樣的一個父親，是會沒有前途的！作為一個母親，我必須要先保護好我的孩子！」

  「保護好你的孩子？」

  葉雲龍在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你的孩子是孩子！那我的孩子呢？楊玉梅，我把小夜和南星兒，鄭重其事的託付給你，結果呢？他們在外面受苦，你卻只顧著你的孩子？」

  「不是的！」楊玉梅合身撲了過去，一把拉住了葉雲龍的胳膊……葉雲龍嫌棄的一甩，將她閃出去個小趔趄，「我已經決定了！和你離婚！」

  離婚？

  這兩個字一出口，楊玉梅就像是個霜打過的茄子似的，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

  只愣了一秒鐘，她就立刻抱住了葉雲龍的大腿，「老葉，你剛剛不是還說，要對老唐有個交待嗎？你就是這麼對待他的孤兒寡婦的？你……你怎麼忍心？」

  「我怎麼忍心？」葉雲龍彎下身子，拽著她的領口，「楊玉梅，是你怎麼忍心？你是怎麼對待南夜的，他為什麼要開木倉打大軍？為什麼？你說！」

  他紅著眼睛低吼，「還有！你又是怎麼照顧南星兒的？她早早就在外面有了孩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玉梅癱成了一灘泥，嘴裡機械的重複著，「說？說？你叫我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葉雲龍一腳將她蹬翻在地，「不知道？那你為什麼阻撓常布長，給南星兒的孩子辦戶口？」

  「我不是！」楊玉梅伏在地上，視線左躲右閃，「這個，這些……是老常跟你說的？他，他胡扯！他誤會了我的意思！」

  一梗脖子，她又來勁兒了，「老葉，這就是你冤枉我了！南星兒回城了！她有一個你這樣的爸爸，牧民的丈夫怎麼能配得上她的身份？我的意思是：讓她先別急著給孩子辦戶口，而更應該考慮離婚，把孩子給父親！至於南夜的情況也一樣，他考上了飛行學員，將來前途無量！卻娶了個農村的傻媳婦兒，我這個做後媽的，當然有義務幫他甩掉包袱吧？」

  「別說了！」葉雲龍搖著頭，「你說的越多，我越覺得你自私！可怕！楊玉梅，咱們之間沒什麼可說的了！等我下次回來的時候，我希望你已經搬出了這個家！別吵別鬧！給大家都留些最後的顏面吧！」

  「我不搬！也不離婚！老葉，你聽我說……」

  還說？

  還有什麼可說的？

  葉雲龍噔噔的邁著大步，一晃身，就出了大門！

  楊玉梅孤單單的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像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頭髮蓬鬆，臉色灰白……

  她不甘心！

  眼瞧著葉雲龍再度風光的回來了，眼瞧著她的好日子又來了，結果，卻是離婚？

  離婚？

  她丟不起這個人！

  她會成為全基地的笑柄！

  楊玉梅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頭髮，一咬牙，她又站了起來……無論如何，她都要死扒住葉雲龍這棵大樹！

  唐麗娜聽到吉普車離去的聲音，這才下了樓，一見屋裡只有母親一個人，馬上就嘟起小嘴撒嬌，「媽，你再跟葉爸說一說，我真的不想去當賓！」

  楊玉梅用手指攏了攏女兒的長髮，「小娜，你聽媽媽說！我當然也捨不得送你走！可是，你葉爸都發話了，他這次是認真的，媽媽還有好多事處理不過來，現在也顧不上你，聽話啊！去吧！當賓也沒什麼不好，媽媽和你葉爸還在，會照顧好你的！」

  唐紹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下樓了。

  在客廳的沙發里一坐，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對！小娜，你走吧！這個家馬上就要大暴動了！你道行不夠！回頭再迸你一身的血！」

  「啥？哥，你說啥？什麼大暴動？」

  「呵呵！」唐大公子一抬下巴，「你問媽！她比誰都清楚！」

  楊玉梅微微的仰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唐紹軍意興闌珊的站起了身，「媽？你知道的！你最好讓裴夢涵趕緊走！至少這樣她還算是體面的離開這個家！我和裴夢涵，永遠沒戲的！」

  唐麗娜傻傻的問，「哥，小裴姐有什麼不好？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該娶個媳婦了，也該為咱家生個大孫子的！」

  楊玉梅眼裡又燃燒起了希望，「是啊，大軍！做人不能太死心眼兒，等你結婚之後就會懂：什麼愛情，什麼忠貞，那都是霧裡看花，一旦你想要的人，真就生活在了你身邊，天天柴米油鹽的，你就會發現，其實她也不稀奇，女人都一個樣，尤其是……」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去！大人說話，你別聽！上樓去！」

  「哼！稀罕嗎？」

  唐麗娜一轉身走了！

  楊玉梅貼著樓梯口看了看，確定女兒進了臥室這才說，「大軍，你就聽媽的吧！你從小就一門心思的望著南星兒，這我都知道！不過說實話，南星有什麼好？高高冷冷的不愛搭理人，一天也見不到個笑模樣！除了那張妖精似的臉，和她親媽一樣，一看就招人，別的還有什麼過人之處？別怪我這個當媽的說話難聽！女人啊，關了燈都一樣，你娶個聽話的媳婦，生個孩子過日子，以前的一切就自然而然的淡了！」

  唐紹軍苦笑了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娶妻生子？你以為我願意看著南星兒對我橫眉相向？媽，你心裡最清楚，我那時候打自己那一木倉，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要用南夜威脅她，而是我的心死了！心死透了，人活著也沒意思了！」

  「賤！你就是賤！一遇上南星兒，你就什麼都不顧了！」楊玉梅恨鐵不成鋼的罵著，「所以我恨她，她就是個妖精，她偷了我兒子一生的幸福！招惹完了你，她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瘋了似的到處找她，十年，大軍，不值得！我冷眼瞧著你心疼啊！」

  唐紹軍無所謂的一笑。

  仿佛楊玉梅說的話都與自己無關，「媽，有錢難買願意！我就是喜歡她，為她做什麼我都願意，我就是你嘴裡說的那麼賤！我不想賤也沒辦法！改不了！」

  他一聳肩，「……你別管我了！還是想想你自己的處境吧！男人的心，就是水龍頭，愛你的時候，嘩嘩的水也關不住！不愛你的時候，龍頭一擰，一滴水也不會給你露！我看葉爸這次是鐵了心的要離婚嘍！你最好早做打算！」

  他望著沮喪的楊玉梅。

  又像有些不忍心了，「不過！你畢竟是我媽！我總要向著你的！你如果真不想離，也不是沒有餘地！你就沒好好想一想？葉爸以前也能跟你對付過，這次卻這麼堅決的提離婚，是不是……他外面已經有人了？」

  頓了一頓，又撇了撇嘴，「要不，就是他懷疑你，發現了什麼？那就沒辦法了！」

  「葉雲龍外面有人了？」

  楊玉梅眯起眼睛，心裡開始盤算開了：這可是作風問題，如果以這個藉口相威脅，那葉雲龍為了前途地位，大概就不會再提離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