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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陳家勢漲諸家退

2024-08-02 01:02:05 作者: 戰袍染血

  鮑敬言乘坐的馬車,直到五天之後,才真正抵達代縣範圍,不過早在一天多以前,消息就已經傳開,沿途的村鎮宿老、三老,乃至一些官吏,都紛紛出來迎接、慰問,一口一個辛苦了。

  對此,鮑敬言只保持著禮貌上的禮節,並沒有過多的停留下來,而是一路疾馳,朝著代縣進發。

  而越是靠近代縣,就越能注意到戰爭遺留下來的痕跡,只不過這些痕跡與鮑敬言見過的有些不同。

  要知道,在隨同陳止北上的途中,他們幾乎穿越了河北地界,從徐州、青州邊緣和冀州中部經過,在那裡同樣是戰後的景象,只不過當地卻是處處流民、饑荒遍地,百里之內荒蕪人煙的景象隨處可見。

  就連許多塢堡、莊園,也是自保有餘,而難有其他想法,甚至有不少塢堡,因為兵災連年,沒有收成,最後成了死城。

  當然,冀州很多地方的情況,是兵禍持續時間太長的情況,不過但凡有兵丁過境,都不會有什麼好事,鮑敬言就親眼見到過,流民軍過境時燒殺搶掠的事情,那些人甚至還試圖來搶奪陳止他們的車隊!

  以此類推,那鮮卑人的兵馬,更加不會客氣,只是鮑敬言這一路走來,見到的民眾,雖顯疲憊、狼狽,但卻沒有多少苦難之色。

  「這裡就是代縣,跟我聽到的有些不一樣。」連坐在車上的王構,在沿途觀看之後,都忍不住出言了,「按著軍中的說法,代郡這邊可是十分艱苦的,時常受到胡人的侵襲,妻離子散是很常見的事,更有不少人變成流民,南下北上,而且攔都攔不住,可這一路走來,似乎各個塢堡、村鎮周圍,都聚集了很多農人,還在耕種!」

  他越說,臉上的不解之色越是濃郁:「不是說前陣子有大軍來襲麼?這但凡行兵,不管是咱們中原的兵馬,還是那胡人的兵馬,見著這地里有莊稼、糧食,就算不收割帶走,也會一把火燒了,防止資敵,怎麼這裡還會剩下這麼多?」

  

  聽他這麼說,鮑敬言這心裡不免感慨,邊疆之地的民風果然彪悍,以至於王構的淳樸之言,說的他冷汗都快下來了。

  沉吟片刻,鮑敬言還是說道:「這八成與那鮮卑人的突襲有關,他們是打算打代縣一個措手不及,結果甫一接觸,便大敗虧輸,四散奔逃,哪裡還有機會去侵襲周邊,逃命都還來不及呢,不然的話,很容易就會被抓住痕跡,一路追拿……」

  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卻在暗暗思量,這城中到底是用了何等方法,能一下子就擊潰鮮卑的兵馬,要知道,縱是騎兵,可那也是幾萬人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王構倒是沒有想這麼多,只是感慨於代郡守軍之強,不由心嚮往之。

  不過,這馬車走著走著,前面忽然爆發出一陣混亂,隨後又有混亂的腳步聲傳來,而後便見一名將領打扮的男子,帶著一群兵勇,從前面一擁而來,呼呼啦啦的衝過來,當先幾人,一見到鮑敬言的馬車,就立刻攔住,然後出言讓他們打開車子,讓他們搜查。

  「我這車上坐著什麼人,你們都不問一下,膽子也太大了!真不怕得罪了貴人?」趕車的車夫,將眉頭一皺,冷喝訓斥。

  之前就是此人帶著鮑敬言前往王浚那邊,結果鮑敬言這位使者被扣留軟禁,使節團同行之人也都一併遭罪,這車夫自然也不例外,吃了不少苦頭。

  結果峰迴路轉,伴隨著鮑敬言被釋放,這群人也重新被聚集起來,而且隱隱察覺到,那薊縣上下的人,對待自己等人的態度有了變化,最初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等人,等走的時候,雖然表現出痛恨,但隱隱還有畏懼。

  等眾人知道了代郡的消息,一個個立刻就把腰杆挺起來了,這一路走來,又被前後逢迎,哪怕是跟著鮑敬言沾光,卻也有了傲氣,碰上一般的兵卒,當然不會客氣。

  那幾個兵卒一聽車夫口氣,知道不是一般人,馬上遲疑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這個時候,本來在後面冷眼旁觀的將領走了過來,「車上什麼人,居然不配合探查?」

  就有兵卒低語道:「隊主,好像不是個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這名隊主打量著馬車,見多有破損之處,不過目光掃過了上面的一個標誌,馬上就是一驚,隨後立刻換了一副面孔,拱手衝著車上說道:「原來是鮑先生,先生受驚了,在下陳天德,見過先生。」

  馬車上面,那王構聞言,卻是不由嘆了口氣,他雖然是兵卒出身,但也有些來歷,這些天跟著鮑敬言一路西來,漸漸放開,更隱隱感到了鮑敬言的身份地位,此時聽得馬車外面的動靜,一點也不畏懼,反而等著,想看鮑敬言身份公布之後,那些兵卒又是什麼反應,結果這好戲才到一半,車外的人就已經看出端倪,頓時就讓王構感到有些遺憾。

  不過,他立刻意識到,能留心注意、並且一下子認出馬車上代郡的標記,應該也不是一個尋常的隊主。

  果然,接下來鮑敬言掀開車簾,笑道:「原來是陳隊主,之前我還在陳莊見過你,沒想到如今真成了兵卒,還從隊主做起,不知你來此處是要搜查何人?」

  「鮑先生還能記得我,實在是我的榮幸,」那陳天德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在下這次過來,是要捉拿一名鮮卑兵,此人身手不錯,本來都被圍住了,結果被他奪了一柄長刀,連殺了幾個好手,突出重圍,逃到了前面的一個村子,躲藏了幾日,那村名為楊家村。」

  「哦?還有這等事,那確實是要謹慎一些,」鮑敬言點點頭,「既然如此,請隊主派人上車搜查吧。」

  陳天德趕緊擺擺手,搖搖頭道:「不敢不敢,鮑先生為了我家太守,出使王浚,那是何等兇險之事,論功勞,也是不讓兩位楊君,怎麼可能窩藏逃犯,看您這樣子,這是剛剛回來啊,我家太守肯定是等著您的,要不要我派幾名兵卒沿途護送?」

  「那就不用勞煩隊主了。」鮑敬言也就是一說,他可不想對方真來搜查,折騰來去,著實麻煩,既然對方如此上道,幾句客氣的話語過後,就重新上路。

  「這位陳隊主到底是什麼來歷?」等車馬一走,王構就上來請教。

  鮑敬言笑道:「你聽他姓陳,難道還沒有一點猜測?」

  王構馬上就問道:「是下邳陳氏的人?太守的本家?」

  「是彭城陳家,」鮑敬言點明了那陳天德的身份,「此人按說也算是太守的同族,不過卻只是遠親,代郡這邊如今也有不少陳家之人,但是分了幾批過來的,大部分聚集在陳莊裡面,如今多數都有職位了,畢竟有些事,還是他們的身份才能做。」

  「原來如此,」王構點點頭,隨後又道,「我聽說,代郡這邊有四大家族之說,好像是王、鄭、朱、唐,這四家,現在看來,以後也要算上陳家了。」

  「陳家派來這麼多人,其中還包涵了不少的工匠,明顯是打算在這邊留下分支,而今太守大勝鮮卑,真正站穩腳跟,陳家必然會快速發展,和陳家的人交好,不會有什麼壞處。」

  鮑敬言說著,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你剛才說的四大家族,現在怕是要有變化了,鄭家已然衰敗,而陳家強勢崛起,定可取而代之。」

  王構又道:「我聽說,代郡還有一個劉家,也頗有底蘊,有大起之勢,未來會不會變成五家?」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鮑敬言深深看了王構一眼,跟著話鋒一轉,「陳家現在麻煩纏身,恐怕如鄭家一般衰敗下去,也不是多大的問題。」

  兩人就這麼貌似閒談的聊著,卻漸漸將整個代郡的世家版圖勾畫出來,而與此同時,代縣的城池也已經遙遙在望。

  另一邊,被二人談及的劉家,如今卻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已經離開了代縣,前往其他地方,想要以此避禍,以免被劉框之事牽扯。

  但比起其他人,劉寶、劉青父子,無疑看得很清楚。

  「真要是牽扯下去,跑到哪裡都沒有用處,」劉寶對自己的兒子,沒有什麼保留,「如果能效仿鄭家,用大半家財換取太守的不予追究,那也算是好的。」

  劉青則嘆了口氣道:「可現在劉框留下的那伙人,卻妄想和南邊的劉催取得聯繫,利用劉催鄱陽太守的身份和陳太守講和,未免太糊塗了,這種時候哪裡有什麼講和可言,咱們就是板上魚肉啊,趕緊低頭才是上策,但連太公都糊塗了,既然都認輸了,何不再乾脆一點?」

  「太公可不是糊塗,他是不想看著劉家衰敗,一半家產,那可不是小數目,裡面涉及到多少人的生計?多少錢財、商隊?哪是那麼容易下決心的!」劉寶眉頭一皺,一咬牙道:「但事情不能發展下去了,當初就是我決心不夠,才有了今日的災禍,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留給我猶豫了,咱們劉家,必須得有所取捨!只有先讓太守放下成見,才能談及未來發展!」

  一句話說完,他告別了兒子,離開了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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