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外公的夾子音

  熱鬧地寒暄之後，幾人朝停車場走去。

  俞樺第一次見外甥女兒，喜歡得不行，直接抱著她走路。

  俞楠楠雖然只有六歲多，可她個子很高，俞樺雖有一八零，但抱著這麼大的孩子也顯得畫面彆扭。

  「你放她下來吧，腿打腿怎麼走路。」俞喬無語地勸。

  「能走，你別管。」俞樺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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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羿由著他倆走在前面，他推著行李朝女人靠近了些，低聲問：「心情好點沒？」

  俞喬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眸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謝謝你。」

  「不客氣，我也是為我自己鋪路。」管羿笑著，俏皮回應。

  回家的路上，俞樺一邊開車一邊沿路介紹。

  七年，以現在的經濟發展速度，足以滄海變桑田。

  「姐，這要是讓你自己回去，你連家都找不到了吧。」俞樺看一眼後視鏡，意有所指地詢問俞喬。

  俞喬望著窗外，不得不說，變化確實翻天覆地。

  但不至於家都找不到。

  俞喬沉默了會兒，突然說：「其實這些年，我有過兩次出差，順路拐回來過……只是沒回去。」

  這話一出，車廂里突然安靜下來。

  俞樺看了後視鏡好幾眼，才組織好語言，「你……你都到家門口了還能忍著不回，夠狠！」

  「我怕爸又趕我走呢……」

  「怎麼可能！到底是親生的，還能真不要你？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脾氣還真是跟爸一模一樣！」

  俞喬抿著唇，不說話了。

  行駛了一小時，終於駛進別墅區。

  眼看著瞧見自家那棟了，俞喬情不自禁地深呼吸，覺得心跳都加速了。

  「媽在院子裡等著呢。」俞樺坐在前面，先一眼看到自己老媽。

  俞喬心弦一緊，下意識也定睛看去，果然瞧見了媽媽。

  「老俞，他們回來了！回來了！」俞媽媽站在院子裡，看到兒子的車漸漸駛進，馬上揚聲招呼。

  俞正宏坐在客廳，可聽到妻子的招呼聲，卻一動未動，甚至還有點抗拒想逃避的感覺。

  車子駛進庭院，停穩後，俞樺跟管羿從正副駕駛同時開門下來。

  「媽！」

  「阿姨。」

  俞媽媽臉色激動，匆匆點點頭算是回應招呼了，走向後車座。

  俞樺下車後，順手拉開後車門，朝里喊道：「下來啊！到家了！」

  俞喬下車，看著剛好走到面前來的媽媽，剛要開口，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俞媽媽又能好到哪裡去。

  七年未見的女兒，終於肯回家了，再多的矛盾、衝突、怨恨，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不復存在了。

  「媽……」

  「喬兒。」俞媽媽喊了聲，往前走了步，張開雙臂，俞喬情緒崩潰，撲進媽媽懷裡，母女倆抱頭痛哭。

  俞楠楠在後面下來。

  看著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親人，她臉上也有些拘束不自在，但骨子裡又有一種莫名存在的親切感。

  俞樺牽著外甥女兒的手，上前打斷沉浸在痛哭中的兩人。

  「媽，行了，再哭嚇著你外孫女兒了。」

  一聽外孫女兒，俞媽媽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推開女兒低頭看下去，隨即歡天喜地，「哎喲，楠楠……外婆的乖寶貝，都這麼大了！個子好高！跟八九歲的小姑娘一樣！」

  看著女兒的小翻版，俞媽媽瞬間勾起無數回憶，剛剛止住的眼淚瞬間又泛濫開來。

  她握著外孫女兒的小手，攥了又攥，另一手在她身上摸了又摸，頗有種愛不釋手的感覺。

  「好，長得真好，你媽媽一個人帶你，還能養這麼好……真不容易，不容易……」她不住地呢喃，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這話說出來到底是想表達什麼。

  大概就是心情太激動，太複雜，語無倫次，沒了邏輯。

  俞楠楠看著面前和藹的長輩，跟媽媽很相似的臉龐，只是比媽媽多幾條皺紋。

  可她看起來比媽媽更溫柔，更想讓人親近。

  所謂的隔代親，就是這般毫無道理，卻又自然而然。

  「楠楠，叫外婆，這是媽媽的媽媽，你的外婆。」俞喬彎腰，紅著眼眶帶著笑，輕聲提醒女兒。

  「外婆好。」俞楠楠立刻甜甜地招呼。

  「好好好，外婆好，你也好……是外婆的錯，你長這麼大了，外婆才第一次見你。」俞媽媽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外婆，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的。」俞楠楠確實情商很高，馬上就安慰長輩。

  客廳里，俞正宏早已等得不耐煩。

  見他們在外面磨磨唧唧，半天不進屋來，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自言自語地抱怨：「女人就是話多！有什麼話不能進屋來說，非要在院子裡說完才行？」

  他想迎出去，可都已經憋了這麼久，現在出去像什麼樣子？顯得自己等不及似的。

  雖然，他確實等不及了。

  可傳統的男性長輩，總是這般死要面子活受罪。

  俞正宏踱來踱去，心裡窩著一股火。

  庭院裡，俞樺見母親拉著小外甥女摸上摸下的，也幸虧這丫頭是個膽大外向的，不然都要被嚇得跑開了。

  「媽，你嚇著孩子了，走吧，進屋坐下慢慢說。」俞樺上前，提醒他媽。

  「對對，進屋！」俞媽媽站起身，牽著外孫女兒的小手，走路時還低頭看著她，「寶貝，外婆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漂亮衣服——我們等會兒慢慢看。」

  「謝謝外婆！」

  「哎喲，真有禮貌，小嘴兒真甜！」

  俞喬跟管羿跟在身後。

  兩人相視一笑，管羿攬著她的肩輕輕拍了拍，「你看，你早就該回來了，哪有什麼隔閡。」

  俞喬抿著唇，不知該怎麼說。

  當初父母得知她未婚先孕時，跟現在看到孩子的態度，可是天壤之別。

  天天逼著她去打掉，罵她不知羞，罵她不檢點，還說生了孩子要被人戳脊梁骨，連帶著孩子都抬不起頭，會被人恥笑——

  算了，現在再說這些也沒用了。

  慶幸，母親還是喜歡這個外孫女兒的。

  俞夫人帶著外孫女兒笑意盈盈地進了客廳，原本還在踱步的俞正宏，聽到說話聲將近，馬上又回到沙發坐下，又擺起冷臉。

  可俞夫人早已將丈夫看得透透的。

  「寶貝，那臭老頭兒是你外公，他要是不喜歡你的話，你就別叫他。」俞夫人指著客廳里的一家之主，直接跟外孫女兒如是交代。

  俞正宏一聽，眉峰一抖，「誰是臭老頭兒？誰說不喜歡了？」

  俞喬剛進門，腳步一踏進來，就聽老爹甩這麼兩句，一時僵住。

  俞夫人回頭看了眼女兒，又轉頭對丈夫道：「喜歡就別板著臉啊！你女兒回來了，看看還認識不？」

  俞喬聽到俞媽媽的話，再僵著就不像樣子了。

  管羿站在她身旁，也悄悄從她背後推了下。

  俞喬只能緩緩上前，跟女兒並肩站著，緩緩開口：「爸，我回來了。」

  俞正宏側目看了眼，又收回視線，坐起身端起茶杯，「你還知道回來。」

  「老俞！」俞夫人一聽丈夫說這話，立刻不滿地提醒，「孩子在，你別犯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聲音雖低，但俞楠楠也聽懂了。

  「媽媽，外公是不喜歡我們來嗎？」

  小丫頭話剛問出口，俞夫人連忙拉著小孫女兒到一旁單人沙發，落座後一雙手分別拉著孩子的兩隻小手，「楠楠，外公沒有不喜歡你，外公這會兒發神經呢，別理他。」

  俞楠楠看向俞正宏，稚嫩天真的眼眸不知在琢磨什麼。

  俞正宏剛才還覺得心裡堵著一口氣不舒坦，可這會兒被外孫女兒定定地瞧著，瞧著——很快，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這小丫頭片子，才六歲多，瞧著跟十來歲的孩子似的，眉眼間的淡定沉穩也不像年幼的孩童。

  他心想暗暗想，這孩子將來指定有出息。

  俞夫人哄完孩子，見小丫頭盯著外公，而外公還吹鬍子瞪眼的，她又微微提高嗓音，「老俞？」

  俞正宏臉色微微收斂，看得出，很刻意地柔和了面部，而後才彆扭地開口：「你……叫俞楠楠？」

  他一開口，杵在一旁看好戲的俞樺，突然「噗嗤」笑出聲。

  沒辦法，這不怪他。

  他爹的夾子音，實在是太滑稽了！

  俞樺一笑，幾人全都看過來，俞夫人跟俞正宏的眼神，一個警告，一個殺人。

  俞樺立刻正色，板著臉，嚴陣以待的樣子。

  「是的，我叫俞楠楠，木字旁加南方的南。」

  俞家的孩子取名，都是跟樹木有關的，寓意成才。

  「你媽取名，也就這點水準。」俞正宏不客氣地打擊。

  俞喬想也不想，順口就接了句：「我的名兒也不咋地。」

  意思是自己老爹取名同樣差勁兒。

  「俞喬！」俞夫人眼皮一跳，趕緊喝住女兒。

  這父女倆，真是要氣死她。

  管羿也嚇了一跳，很擔心等會兒又被趕出去，那可就麻煩了。

  於是，他也微微拉了俞喬一下，低聲：「別這樣子，回來了就好好說話。」

  俞喬撇嘴，沉默。

  好在，俞正宏當著外孫女兒的面，多少還是收斂了些脾氣，沒跟俞喬繼續嗆回去。

  「來，到外公這邊來，讓外公好好看看你。」俞正宏對外孫女兒招招手，還是抄著一口夾子音。

  俞楠楠看向俞喬，後者下頜一點，「去吧，外公不吃小孩兒。」

  她這次一開口，氣得俞夫人豁然起身，朝她豎起巴掌。

  「你這丫頭！非要跟你爸做對是吧？」

  俞喬嚇得本能歪頭一縮，而管羿也本能抬手一護，同時連忙求饒：「阿姨您別生氣，她就是逞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