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蘇老

  眾人聽了這話心中多少踏實了一些，現在也只能如此了。卻在此時那最先開口的老者卻問道：「若是上面不體恤咱們怎麼辦？若是他們非得搶咱們的糧食怎麼辦？畢竟咱們這些小民的命，在朝廷眼裡，在皇上的眼裡那真的什麼也不是！他們若是硬要搶奪的話，咱們真的是絲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了，只能任人宰割啊！」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又變得極為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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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安世不由無奈的搖了搖頭，如今朝廷果真是民心盡失，很難想像堂堂的大寧朝廷，皇帝手握兩百多萬兵馬，手底下又有那麼多的文臣武將，怎麼就將帝國治理成如今模樣。

  卻在此時一位身穿儒衫的老者開口道：「若是朝廷當真敢強行向咱們老百姓收繳糧食的話，老夫以為到了緊要關頭我們能做的也只有自保！怎麼自保？只有起來抵抗了！」

  那位貟公子聞言眉頭卻是不由的皺了起來，沉聲道：「蘇老，您的意思是讓們組織起來去早飯嗎？」眾人一聽不由的臉色又是一變，那貟公子神色鄭重的問道：「蘇老，事情真的會鬧到如此地步嗎？我們這些老百姓可都是最底層的人，向來對朝廷都是比較順從的！」

  蘇老捋了捋已經雪白的鬍鬚，臉上滿是無奈之意：「貟小子你說的不錯，我們都是順民，一心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但是朝廷就是不給我們這個機會，這能有什麼辦法？」蘇老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接著道：「我們都是血肉之軀，命只有一次而已。我們不是不想給朝廷繳納糧食，而是我們真的沒有糧食！大旱將近四年，百姓甚至已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這一切的一切上頭難道不知道嗎？自然是知道的，既然知道，為何要如此做？」

  「方才這位王家老哥說的不錯，朝廷根本就沒有講老百姓放在心上！若非如此的話，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所以，為今之計就看省府官員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如果他們能向著我們，不讓我們繳納糧食這還好說，如果他們真的不顧我們的死活，我們只能自求生路！」

  那位貟公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已經快七十歲的老人，不由的也站了起來，他握了握拳頭，高聲道：「蘇老這話說的不錯，如果郡府和省府都保不住我們的話，我們所能依靠的就只有我們自己！」他說到此處同樣環視了一番四周的百姓，朗聲道：「我家叔公的兒子在帝都開了一家成衣店，他前些日子回鄉探親，帶來一個消息。帝都有為書生為了求皇帝不要冤枉了忠臣，組織當地的百姓給皇上上了一道萬言書，最後那書生被凌遲處死了！」

  「鄉親們！如今的朝廷已經腐朽不堪，根本就不給老百姓開口說話的機會啊!即便是當今的皇帝，那個被我們視作君父的人，如今也不過是將咱們這些老百姓當做錢袋子，當做米袋子，他們讓我們供養他們，到頭來卻什麼都不為我們做，根本就不管我們的死活！」

  「我們不防將這次的事情當做給上頭，給朝廷的最後一次機會，看看他們能不能為我們的死活考慮一下，如果最終他們還是要逼我們的話，我們恐怕也就只能自己為自己拼命了！」

  秦安世靜靜的聽著這一切，壓低了聲音對謝歌柔道;「我是真沒想到，民心可用啊。既然如此我們說不得還要用些老辦法才行。這些百姓無論是對當地的官府還是對朝廷都已經失去了信心，他們想要自保。但是他們不清楚拉起一支隊伍來根本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也就是說他們想要自保，但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具體的方法，這個時候如果我們能給他們一個機會，說不定這一次又能給青天義軍增加一些兵員！」秦安世看了看蘇老，又看了看那位貟公子，沉聲道：「這兩個人心如明鏡，尤其是那位蘇老，一看就是個睿智的人，可以先去尋他！」

  謝歌柔聞言點了點頭道：「說的不錯，這個蘇老看起來在這長安郡城中威望是極高的，而且看起來就有些東西，若是能說動他的話，那我們做起事情來就事半功倍了。」說話間謝歌柔的目光就鎖定了蘇老的身上，兩人向旁人一般用著桌上的飯菜，在蘇老離開時一起離開。

  跟蹤一個人對謝歌柔來說自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兩人一路跟著蘇老來到了其家中。蘇老回到家中，來到了自己的書房，關閉了書房的門，坐在了圓桌邊上提起茶壺開始倒茶。只見他倒滿了一杯茶，之後居然又拿出了兩個杯子，倒了兩杯茶。躲在暗中的謝歌柔不由的眼中精光一閃，看了秦安世一眼。秦安世見此也不再躲藏，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蘇老面前。

  蘇老抬頭看了看兩人，隨即微微一笑道：「兩位跟了老夫多時，想必也已經口渴了，坐下喝杯茶吧。」秦安世聞言微微一笑，隨即便坐了下來，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準備喝。

  就在此時謝歌柔按住了他的手，自己先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片刻後放開了秦安世的手，秦安世心中一陣感動，這個女人當真是無論什麼時候都這樣護著自己，是拿命在護著自己啊。

  蘇老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點了點頭道：「姑娘居然如此這般謹慎，不過也對，既然老夫能發現兩位一路尾隨，姑娘也應該猜到老夫是有那麼一些手段的，謹慎一些不是壞事！」

  謝歌柔聞言對蘇老拱了拱手，恭敬的道：「先生說的不錯，您老聰慧！」

  蘇老聞言取色是眉毛一挑，擺了擺手道：「什麼聰慧不聰慧的，不過是活的太久，這俗話說的好，人老成精就是這個道理啊。至於我能發現你們的跟蹤，其原因也很簡單，老夫自小一雙耳朵的聽力就高於常人，這是天生的，所以自然能察覺到你們的跟蹤。不過你們跟著我究竟是為什麼，這一點我卻是不知的，兩位能否為我解開這個疑惑？」他很是淡然。

  秦安世越發覺得這個蘇老極為不簡單，這份淡然不是尋常人能夠擁有的。或者可以這樣說，這個蘇老是個做大事的人。兩個人尾隨到家裡，他卻絲毫不畏懼，還和兩人談笑風生，這份定力就十分難得。秦安世沉思了片刻，對蘇老拱了拱手問道：「不知蘇老可有所託嗎？」

  蘇老聞言不由的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的看了秦安世一眼道：「我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小老百姓，沒有什麼所託！」秦安世聞言卻是眼中精光再次一閃，他方才說的是義軍中的一句暗語，那暗語的意思其實就是在問對方所屬那支義軍，蘇老的回答也很簡單，不屬於任何義軍。

  卻聽蘇老道：「如此看來兩位是來自義軍之中的，不知是屬於哪一支？是新天義軍還是定天義軍？」秦安世聞言搖了搖頭，至於蘇老說的定天義軍是幾乎可以和新天義軍齊名的存在，定天義軍的創建者是張天成，他的出身和李國興有些相似，都是商人，不過他是大商人，世代經商，到了張天成這一代已經是第五代了，只可惜碰到了如此一個亂世。

  蘇老見秦安世搖頭不由的又是眉毛一挑，開口道：「請恕老夫淺薄，這兩支義軍是當世最大的兩支義軍，所以老夫也就只關注這兩支義軍，其他大的義軍並沒有太過留意。」

  秦安世聞言卻是擺了擺手道：「這哪裡是什麼淺薄不淺薄的，新天、定天兩支義軍的確是名聲在外。」說到此處秦安世不由的話鋒一轉，接著道：「晚輩此次前來是想問先生，如果這次省府或者說皇帝再次催繳糧食的話，先生真的會像方才說的那樣起來自保嗎？」

  蘇老聞言卻又是眼中精光一閃道，擺了擺手道：「這位小友說笑了，老夫今年已經七十歲了，整整七十歲。這俗話說的好，人生其實古來稀。我還有什麼好自保不自保的，我今天在眾人面前所言，不過是想給那些後輩指明一個方向，讓他們不坐以待斃。這人都想要太平，都想要安逸，都想要順順利利的過完這一生，但是很多時候總是會事與願違，天不遂人願！」

  「看著他們那些後生，一個個都還是那麼的年輕，不能如牛羊一般被人隨意宰割！因為錯的並不是他們，而是無道的朝廷，既然錯的是朝廷，也就沒有什麼忠順可言了！希望老夫的話能點醒他們，在關鍵時刻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如何做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秦安世聞言卻是不由的搖了搖頭道：「蘇老，你這話說的不對！人生七十古來稀，這話對！但是前人說的是人生七十古來稀，卻從來沒有說過人生七十要等死的話。蘇老何必要看輕了自己？這世間上百歲之人不再少數，書中甚至有壽元二百近似仙人的存在，跟他們相比，蘇老可還是個年輕人！蘇老您是個有智慧的人，不應該自己給自己畫個圈，躲在裡面！」

  蘇老聞言深深的看了秦安世一眼，卻突然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來：「哈哈哈……被小友如一說我仿佛真的覺得自己是一個年輕人了。好好好，那我就爭取活他個二百年，做個神仙！」

  突然，蘇老的話鋒一轉對秦安世道：「小友，說出你真正的來意吧，老夫仔細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