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要飯

  秦一狗聞言並沒有停止腳步，一邊走上了官道一邊沉聲道：「我們能幫她的只有那麼多，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如今這亂世想要活下去七分靠運氣，這就是現實！」

  關勝聞言大吼道：「狗兒！不能這樣！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娃，你把她留在這裡只能是等死！」見秦一狗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關勝擋在了秦一狗的身前，他覺得秦一狗太過冷漠。

  秦一狗深深的看了關勝一眼，眉毛一挑露出一絲苦笑：「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以為等在我們面前的是條活路？告訴你別那麼自信，如今咱們三個的現實就是生死難料！」轉頭看了一眼，那小女孩跪在奶奶的墳前哭泣。秦一狗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道：「我爹娘用命換來的糧食我給了他大半，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把保命的機會給了她一大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秦一狗知道關勝這人心腸軟，做事愛衝動，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的道：「俗話說的好寧做太平犬也不做亂世人，如今這世道殘忍的很。兄弟啊，收起你的慈悲心腸，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憐憫別人，我們是需要被憐憫的那一方。」說著繼續朝前走去。

  聽了秦一狗的話關勝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他再次攔在了秦一狗的面前。秦一狗眉頭微微皺起，剛想要開口，卻聽關勝道：「狗兒，你的意思咱懂了，我也知道如今這世道看運氣，運氣好了才能活下去。咱就一句話，好歹把小丫頭帶入紅葉縣，進了縣城生死由命，成不？」

  秦一狗知道關勝已經退了一步，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好，就按你所言帶她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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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勝聞言大喜，一溜煙的跑到了小女孩身邊拉著對方就跑了回來，如此三個大人帶著一個女娃就朝著紅葉縣走去。臨近午時之時四人來到了紅葉縣，眼前的景象卻是出乎四人的預料。只見城門口只站了兩個守門的兵丁，而且有氣無力的靠在牆上，有一個兵丁手中的長槍甚至都被隨意的丟在了地上。進出城的人沒有絲毫的詢問，這樣的守衛形同虛設。

  秦一狗眉頭微微皺起，進了城，城內的景象更是讓四人一愣。只見大街上空蕩蕩的，大多數的店鋪都已經關門，顯得非常冷清，見的最多的就是三三兩兩的乞丐。那些乞丐人手一隻破碗，也不吆喝，就那麼或坐或蹲在那裡。他們的目光所看就是城門的方向，所以說秦一狗等人此刻不知被多少眼睛盯著。猛的，那些乞丐動了。

  乞丐們慢悠悠的朝著秦一狗四人走來，秦一狗見此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因為他從那些乞丐的身上看到野獸一樣的目光，他們把自己這四人當成了獵物。餓了許久的野獸，沒有人知道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小丫頭似乎也感到了恐懼，死死的抓住了關勝的大手。秦一狗三人的心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應該如何對付這些乞丐呢？

  那些乞丐走近，伸出了自己手中的破碗。其中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乞丐有氣無力的道：「三位爺，行行好，我們這些人已經四五天水米未進了，若是有吃的就給一點吧，行行好！」秦一狗並沒有感到慶幸，他知道這一切還都只是一個開始，他們還沒有安全。

  心裡想著秦一狗苦笑道：「各位，你們看我們三個從頭到腳哪裡像公子？我們也是難民，進城來也是求生的！」說明自己的來意，對方若是覺得沒戲這個坎兒也就算過去了。

  但是顯然事情沒有那麼順利，那老乞丐再次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碗，接著道：「老乞丐知道，這年頭苦命人多。但是幾位既然是從莊子裡出來的，身上多少應該帶了點吃的，多少給點吧！」聞聽此言秦一狗心下一沉，看來若是不拿出點什麼來事情恐怕不好解決。

  秦一狗身上沒剩下什麼，唯一有都是那一小半父母用命換來的糧食。他心中嘆了一口氣，為今之計看來只拿出來，將這一關過去再說。就在秦一狗剛想動手之時，劉智從自己的包袱中拿出了三個窩窩頭，那窩窩頭已經發黑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老乞丐見了三個窩窩頭兩眼放光，伸了伸手，但還是縮了回去。沒有明搶，看來還有那麼些理智在。秦一狗拉了拉劉智，劉智苦笑：「行了，你們兩個身上都已經不剩下什麼了，這三個窩窩頭原本是留著救命的，可是他們看起來比我們更可憐，既然如此就給他們吃吧。」

  說話間劉智將三個窩窩頭遞給老者，溫聲道：「老人家，世道艱難，但總有更苦命的人。我們手裡就只剩下這三個窩窩頭了，知道解決不了什麼生死難關，能吃一點是一點吧。」

  此刻老乞丐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他大概是沒有想到在如此的情景之下居然還有人顧得上別人，居然還有如此這般善良的後生存在。老者哽咽的道：「哎哎，多謝小兄弟了，多謝！」

  老乞丐接過窩窩頭剛想要轉身，目光落在了小女娃的身上，目中閃過一絲不忍，猶豫了片刻最終將一個窩窩頭遞給了小女孩，嘆了口氣道：「後生你們也不容易，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很多時候面對孩子難以殘忍起來，小女娃就是乞丐最後的一點惻隱之心。

  眼見老乞丐要走，秦一狗上前一步叫住對方：「老伯請留步！」老乞丐下意識的用手遮擋住自己破碗裡的兩個窩窩頭，一臉警惕的看著秦一狗。秦一狗笑了笑道：「您不用怕，給出去的東西哪裡有要回來的道理，實不相瞞，我們四個想要加入各位，這兩個窩窩頭就是我們四人的誠意。」說話間秦一狗摸了摸小女娃的頭，接著道：「給個活命的機會吧！」

  老乞丐深深的看了秦一狗一眼，最終點了點頭道：「如今想要活命也就只有要飯這一條路了，興許還能吃飽幾次。都是苦命人，你們若是想要飯那就加入吧。不過你們只能單幹，要不要的到是你們的本事。我們這一幫也只能保證，你們如果要到的話我們不會來搶。」

  秦一狗聞言點了點頭，能這樣他就已經非常滿意了。無論是他還是劉智方才那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求一塊地方讓他們四個可以安心的要飯。沒錯，想要安心要飯必須要過老乞丐這幫人的關，否則要飯都要不安生，即便要到了也不一定就是自己嘴裡的。

  如今聽了老乞丐這句話，秦一狗總算是長出了一口氣，感激的道：「多謝老伯，多謝老伯。」老乞丐聞言擺擺手，轉身離去，不由的自語道：「哎，什麼世道，做個乞丐都要千恩萬謝！」聞言秦一狗三人臉上顯出了悲哀之色，是啊，如今即便是做乞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其實秦一狗三人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要到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飯的材料。他們之所以選擇做乞丐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又不能什麼也不做。因為什麼也不做的話就是等死，等死的滋味實在是不怎麼好受。總要給自己一個念想，一個希望才行。

  三人在城內找了一個地方安營紮寨，然後各自從包袱里拿出自己的碗，連小女孩的面前也擺著一個碗。就這樣，秦一狗三人的要飯生涯開始了。雖然已經開始要飯，但是秦一狗的心思卻沒有用在要飯上，他四處打量，發現很多房屋的屋頂上面煙囪里有炊煙冒出。

  秦一狗這才意識到這城裡不是沒有人，是很多人已經不願意出門了，為何？因為出門要面對很多乞丐，他們已經沒有力氣應付這些乞丐了。待在屋子裡沒有乞討的人家不一定過的好，有很多恐怕也只是維持一個體面而已。有些人可以為了活著什麼都不要，有些人不行。

  秦一狗端著自己的破碗來到了老者身邊，呲牙一笑問道：「老伯，這城裡如今還剩多少人？」老乞丐聞言卻是不由得一愣，心想這後生如今都要飯了，還關心紅葉縣的人口。

  心裡想著，老乞丐還是開口道：「這城裡原先有三四萬人，如今走出去差不多一半，如今應該還剩下一萬多到兩萬吧。」說罷老乞丐眉毛微微皺起：「後生你問這個做什麼？」

  秦一狗微微一笑：「我這不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少飯可以要！」說罷便起身回到到了自己的地盤，城裡有人不上街，他們這些乞丐能要到什麼飯？難不成要用搶的嗎？

  此刻秦一狗的心已經冰涼了，命運果然沒有眷顧他們，即便是出了秦家莊進了紅葉縣，等待他的依然是飢餓和死亡。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他看到劉智和關勝，包括小女娃聯手都還滿是期待之色，他們想活，他們以為還能活下去。唉，能多活一刻就是一刻吧。

  坐以待斃自然不是秦一狗的性格，如果他能走的更遠他現在就會帶著三人離去，可是他不能。即便他的糧食沒有分給小女娃也只夠他一個人吃兩天的，兩天能走多遠？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在官道上。所以說現在就是一個死局，目前來看這個局是沒法解開的。

  說是當乞丐，可是一連三日連個屁都沒撈著。三天的時間四人就靠著一個窩窩頭活過來的，而且大部分窩窩頭哈都被小女娃給吃了。至於秦一狗和小女娃身上的糧食，不到生死關頭是不能露出來的。否則被那老乞丐一撥人看到的話，等待他們的也不會是什麼太好的下場。

  這三日秦一狗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因為睡著了也就不餓了。他這三日基本上沒有吃什麼東西，他將自己的窩窩頭不著痕跡的分給了小女娃，畢竟人心都還是肉做的。

  「咣咣咣……」迷糊之中秦一狗被一陣鑼鼓聲給驚醒了，一臉迷茫的看向城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