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蘋果醋小李4
2024-07-28 17:30:20
作者: 游7
村里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事。
張強有錢了。
身上還是那身衣裳,背心短褲人字拖,就是脖子上那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走路越發的趾高氣揚。
張母也不再窩在家裡面,開始在傍晚的時候出來乘涼,就在村口的大榕樹下,這棵榕樹活了有幾百年了,長得很茂盛,夏天的時候村里人喜歡在這棵樹下搖著蒲扇乘涼聊天。
一開始並沒有人理她。
張母已經很久沒有出來過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就站著,跟村里人鮮活的樣子比起來,顯得十分木訥。
突然就有人看到她手上的金戒指。
就開始竊竊私語。
指著她的手,交頭接耳。
有膽子大的,就忍不住問道,「張大姐,你這戒指,哪兒買的,挺好看的。」
周圍的人都好奇的看著她。
張母的心中瞬間就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連脊背都挺直了。
一臉驕傲的說道,「這戒指當然好看了,是金子打的,是我家阿強從城裡給我買回來的。」
直接把手亮出來。
戒指金黃金黃的,上面還刻著花,印著夕陽,看起來特別亮眼。
村里人一聽她說是張強買回來的,就不說話了。
有人嘟噥,「莫不是假的吧?」
黃銅跟黃金看起來都差不多,把銅融了,倒在磨具里,鑄成的黃銅戒指看起來也是金黃金黃的。
吶,就村裡的小賣部就有賣,小孩子的零食,那種一小包一小包的,五毛錢一包的,裡面就有戒指。
看起來雖然跟張母的不一樣,但也差不多。
就嗤笑,「呵,這樣的戒指我家妞子有小一串呢。」
周圍的人也都符合著。
「是啊是啊,我家小芳也有呢。」
「張大姐你家張強不會是買到假的了吧。」
「這戒指,一看就是假的。」
……
……
都不信她。
這些話戳到了張母心裡的傷。
讓她一瞬間就想到了這些年拮据得連買半隻烤鴨都捨不得的時光。
「哎呀不就一點吃食,值幾個錢,有啥稀罕的。」
「真的嗎?她家不是條件挺好,看起來也不咋地呀。」
「誒你不知道我跟你說,咱小聲點讓人家聽見可就不好了。」
「要是我,早把他攆出去了,還在家等老的養?勞資一鋤頭!」
「以後可咋整哦。依我看,乾脆出去打工算了,給自己存兩個養老錢,不然以後老了等著喝風啊!!」
……
一幕幕,像是電影回放一般,走馬燈似的出現在張母的眼前。
眼前這些人,明明都是熟悉的臉孔,怎麼就變成這樣一副面目可憎虛偽至極的模樣。
嫉妒。
對,沒錯,他們一定是嫉妒。
有誰的兒子像她家阿強一樣,能給父母買好東西的。
高高的揚起下巴。
冷哼一聲,「你們懂什麼,我才不跟你們一般計較。」
說完,就高揚著頭,猶如一隻戰勝的公雞,走了。
沒有人說話。
默默的看著她的背影,在夕陽下,瘦小佝僂,莫名的有一種悲涼。
直到看不見了。
就聽到一個年老的聲音說道,「我瞅著她那戒指像是真的。」
說話的是村里一年邁的老太太。
八十多歲了,曾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從小就在金窩銀堆里打滾。
她可能會認錯稻穀跟小麥,卻不會認錯黃金。
就有人不可置信,「不會吧,就張強那樣的,怎麼可能買得起金戒指。」
就聽見人冷笑道,「怎麼不可能,你們別忘了他是幹什麼的。」
這話一出,就沒人說話了。
之後張母再在村里炫耀,別人當面笑笑,背後說什麼的都有。
興許是搶了頭肥羊呢。
很正常呀。
成天吊兒郎當的在外頭閒晃,誰知道他背地裡做了什麼好事。
興許,這戒指是從什麼手上拔下來的呢。
不過他們還真是冤枉了張強。
並沒有殺什麼。
又不是十五年前了。
他只是逮了頭肥羊。
運氣就是這麼好,剛好就看到了。
被逮的人還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乖乖拿錢。
王健很苦逼。
出門前該看看黃曆的,那天一定是不宜出門。
呵。
為啥。
出門就遇小人唄。
這麼多年了,原以為再也不會見到,沒想到,命運是如此的奇特。
十五年過去了。
張強竟然還能認得出他來。
太神奇了。
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家沒多久就搬到了縣裡,他也被改名成了王健康。
父母不再叫他小健,而是叫小康,要把他與那段過去脫離。
之後,就跟很多人一樣,上學,念書,畢業以後參加工作,娶妻生子。
呵,就被貪婪的蛇纏上了。
一張口就要幾十萬。
王健:……
臉都木了。
他沒聽錯吧,幾十萬,你確定不是幾十塊。
呵。
給你畫一張要不要。
見過獅子大開口的,沒見過這麼大口要吃人的。
「幾十萬?呵,你當我家開錢莊的,沒有。」
張強就笑了。
一雙小眼睛裡滿是威脅。
「別忽悠我,我都調查過了,你現在可是在正經單位上班呢,還有你那丈母娘家,聽說是開超市的。」
王健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聽張強冷笑道,「當初咱倆可是一起做過好多事的好兄弟,如今兄弟缺錢花,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攤手,「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反正兄弟我如今也是爛命一條,你就不一樣了,嬌妻愛子,事業有成,你說如果他們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麼,呵,那一定很有意思。」
張強勾起嘴唇,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看著王健。
王健狠狠的盯著他,「你敢。」
張強無所謂的聳聳肩,「我ok啊,你可以試試。」
王健:……
還是妥協了。
不敢呀。
穿鞋的怕光腳的,張強無所顧忌,還是個無賴。
但幾十萬確實沒有。
只給了幾萬,那還是王健辛苦存下來的私房。
把錢拿給張強,「錢你收好,以後別來找我了。」
張強低頭數著手裡的鈔票,沒應他,冷笑一聲,呵,哪有那麼便宜的好事。
好不容易找到個長期飯票,才不過幾萬塊錢,又不是傻。
張強吹著口哨志得意滿的走了。
王健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但沒辦法,他跟張強不一樣,他有家,有孩子,有事業,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那件事被曝光了。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人就是這樣,擁有的東西越多,就越顧忌,投鼠忌器嘛,失去任何一樣都很心疼。
他簡直無法想像過成張強那樣會是什麼樣子,大概,生不如死吧。
希望張強能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就這一次,以後別再來找他了。
但,怎麼可能。
張強手裡有了錢,肯定要出去放飛自我呀。
他直接進了麻將館。
傍晚才出來。
還剩了點錢,就買了點滷菜回去。
怕什麼。
沒錢了再問王健要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錢。
呵。
當初大家一起拿了刀,卻獨留下他一個人在村里變成窩囊廢。
不仗義。
不然,他也不會混成這般爛泥的模樣。
都是他們的錯。
既然我已身在地獄,你怎麼可就留在人間享受繁華。
王健心存僥倖。
但俗話說得好,你永遠也餵不飽一隻隨時處在飢餓狀態的狼。
下班的時候剛出單位門口,就聽到一聲響亮的口哨。
王健下意識回頭看,就看到張強靠在圍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腦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喲,健哥,下班了呀,兄弟我等你好久了呢。」
張強走過來。
手搭在王健的肩膀上,動作很熟練。王健就聞到一股難聞的汗臭,皺著眉頭,推開張強的手。
「你來幹什麼?」
語氣很不好。
張強就笑了。
「兄弟這不是最近手頭有點緊嗎,就想問兄弟借倆錢花花。」
笑得特別欠扁。
王健睜大眼睛,「前幾天不是剛給你拿了幾萬嗎,你這麼快就用完了?」
有點不敢相信。
張強一臉不贊同,「兄弟可不像你,日子過得滋潤,那事之後,你們都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村里不知道多無聊。」
王健一口氣憋在胸口。
這關他什麼事。
自己不願意走,怪的了誰。
看了看周圍,有同事投過來好奇的眼光。
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沒錢了。」
張強冷笑,「沒錢?行啊,王健你可別忘了當初咱倆做過什麼事的。我是無所謂,反正也就這樣了,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無所謂了。」
王健:……
好特麼煩。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小夥伴。
如此人渣!
「你要多少?」
問道。
張強臉上露出得意的笑,「這就對了嘛,都是好兄弟,何必為了點錢把關係鬧僵,到時候對大家都不好。」
王健不耐煩的打斷他,「少說那些,多少錢?」
張強也不生氣,笑眯眯的說道,「不多不多,就按上次的數目再來一份就好。」
王健:……
差點沒一口氣上不來。
剛聽到不多的時候還暗暗鬆了口氣,結果,呵,上次的數目再來一份,你特麼以為是喝啤酒的時候打開瓶蓋上面寫著再來一瓶呢。
「我現在手裡沒錢,你過段時間再來。」
張強笑嘻嘻的說道,「沒問題,兄弟我多等幾天也沒事,不過,你也知道當兄弟的很窮,手裡沒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說完,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留下王健一個人站在原地,一臉沉鬱。
還很苦惱。
又是幾萬塊錢呀。
家裡的存摺都是老婆管著。
狠狠的詛咒了張強幾遍,時間不早了,也匆匆離開了。
張強最近過得可謂是春風得意。
天天打麻將,天天有肉吃,沒錢了就找發小要。
晚上從外面回來,有點晚了,月亮高高的掛在樹梢,老遠就看到前面的草地上有個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麼。
張強也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的走過去,一看,是個小孩兒。
就想大概是村里誰家的。
就問,「小孩兒,你在這裡做什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去,小心有傀來捉你。」
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就想看小孩兒被嚇得哇哇大哭。
然而,那小孩兒只是低著頭,並不理會。
張強就有點生氣了。
剛想罵,就見小孩兒抬起頭,手裡捧著一個腦袋,那腦袋笑嘻嘻的看著他,「你說的傀,是這樣的嗎?」
張強:……
簡直都嚇瘋了。
「啊……」
捂著胸口連連後退。
「你……你……」
指著思如,話還沒說完,就雙目圓睜倒了下去。
空氣中還有一股臊臭的氣味。
思如撇嘴。
慫貨,就這麼被嚇昏了,當初揮刀不是挺無畏的嗎。
簡直孬種。
把手上的人頭丟一邊,扔在地上就變成了石頭。
踹了張強一腳。
蹦蹦跳跳的跑開了。
張強做了個夢。
夢裡,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夏天。
天很熱,知了沒完沒了的叫著,不知疲憊,特別煩躁。一想到暑假作業還沒做完,就更煩了。
他決定出去走走。
也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就漫無目的的走著。
走著走著,就聞到一股特別濃郁的香氣,是誰家在燉肉。
使勁嗅了嗅,腳步就不由自主的朝香氣飄來的方向走過去了。
是一家小院子。
煙囪還在往外面冒著煙。
走近了,更覺得香。
張強站在籬笆外,饞得直流口水。
然後門就開了。
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圓臉,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身上穿的衣服樣式也很老了,腳上竟然還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