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本性使然
2024-05-03 02:39:29
作者: 白羽燕
好端端的晚宴變得荒唐無比,從國王到大臣,只要喝下那壺摻了極樂仙丹的酒,都像磕了藥一樣,神智恍惚舉止混亂。
反觀那位面無表情的巫女,她從開始就置身事外的樣子,看著眾人的醜態,依然是那麼平靜,仿佛這種場景已是見怪不怪。
劉燁終於明白,所謂的仙丹不過是讓人失去理智的迷幻藥,難怪巫女不許她帶上隨從,敢情是怕被人揭穿她的詭計。劉燁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喝了那杯酒會是怎樣,她現在只想儘快逃離這個鬼地方,她可不想隨隨便便跟誰一起鬼混。
追來抱住她雙腳的大臣被圖奇棠一拳打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也不知道死了沒有。此時的劉燁自顧不暇,沒閒工夫關心別人死活,她被圖奇棠抱在懷裡,那雙迷離的灰色雙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稍有不慎就會陷入其中。
劉燁怔怔地望著他,心裡沒來由地慌亂,幸好她剛才沒有喝酒,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失控,但與圖奇棠面對面這麼近的距離,仍是不免心慌意亂。
「圖奇棠,你冷靜點,你喝的那杯酒有迷幻藥的成分……」劉燁心想迷幻藥這種說法他未必聽得懂,乾脆換種說法更明白些,「嗯,也許,也許就是春毒,春毒你聽明白了吧,酒里摻有春毒很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做出後悔的事情……」
劉燁親眼目睹的場面可比電影裡的震撼多了,曾經看過一部叫做《香水》的電影,電影裡的主人公天生身上就沒有味道,但他卻是真正的嗅覺天才,他能製造出各種珍貴的香水,為了得到世間獨一無二的香水,不惜殺害純潔的少女,得到她們身體上特殊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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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之所以轟動,不僅是原著小說太出名,電影裡的經典場面更是令人津津樂道,刑場上憤怒的人群被那獨一無二的香氣迷惑,包括神父在內全部被他俘虜。
置身於充滿的殿堂,劉燁忽然想到了那幕場景,雖說場面沒有那麼壯大,但駭人程度不相上下。受人敬仰的巫女用她煉製的極樂仙丹蠱惑世人,得到盲目的崇拜,她是否也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
來不及多想巫女是否有罪,眼看圖奇棠越來越靠近,劉燁嚇得聲音都發抖了:「圖奇棠,圖奇棠,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本意,你中了迷藥,你放開我,不然你一定會後悔……」
「噓,別動!」圖奇棠在她耳邊輕聲說,「你想讓別人看出你沒喝酒嗎?我奉勸你裝裝樣子,別再引人注目。」
「你……」圖奇棠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劉燁心裡踏實了些,仔細聆聽他的續,這才發覺他的身體雖然發燙,呼吸卻是比較穩的。
「你不是也喝了酒麼?」劉燁思來想去覺得納悶,明明看見他喝光那杯酒,而他非但沒有被藥效控制,還能清醒地分辨出她沒喝酒。
圖奇棠的手肘撐著地面,沒讓她承受自己所有的重量。外人看來他們正在親密,但劉燁知道他是在保護她,怕她被人識破。
圖奇棠的呼吸近在咫尺,像羽毛掃過她的面頰,那雙眸子溫柔似水,劉燁不安地移開視線。
圖奇棠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鬢角散落的碎發,輕嘆了聲,笑道:「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的本意呢?燁兒……」
劉燁身子一顫,他剛才叫她什麼?燁兒?她沒聽錯吧?
「燁兒……」圖奇棠像是要驗證她的想法,清晰地喚道,「燁兒,只要你願意,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帶你走。」
劉燁直直地盯著他,心裡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要聽他的話,不要被他迷惑,但她的眼神卻收不回來。她看不透他的心,忽遠忽近時真時假,她早已不是那個聽信甜言蜜語的單純女孩,為何聽他喚聲燁兒,心裡還是會有一絲悸動。
「你原本可以在故鄉無憂無慮的生活,要不是你身體裡留著劉氏的血,也不會擔負這麼重的責任。」圖奇棠收起輕浮的神色,眸子裡竟有幾分真誠,「燁兒,你的父母親人也許再也不能這樣喚你了,為了皇命值得嗎?」
劉燁想起自己在西域的遭遇,想起飽受煎熬的日日夜夜,眼裡漸漸蒙上一層霧氣。她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但答案只有一個:「值得。」
劉燁泛著霧氣的雙眼寫滿堅強與倔強,圖奇棠一時之間失了神,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明知自己遭逢命運不公,仍是固執地堅持著,究竟靠什麼信念支撐著她呢!
「值得?」圖奇棠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藉以掩飾內心的慌亂,「為了辜負過你的大漢皇室,為了棄你於不顧的烏孫昆莫,為了背信棄義的烏孫左賢王,你的付出真的值得嗎?」
「你接近我,究竟為了什麼?」劉燁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不著寸縷在他面前。
圖奇棠淡然一笑:「你懷疑我有目的接近你,是嗎?不錯,我有目的,我的目的就是接近你!帶你離開痛苦的根源!燁兒,你大可不必對任何人都懷有戒備,你自以為的秘密根本不算秘密,你所做的一切,不僅是我,稍微對你用點心的人都知道!」
「不管我做什麼,都與你無關,用不著你來指指點點。」劉燁冷哼了聲,扭頭不看他。
圖奇棠扳過她的頭,讓她看著自己:「你看,你就是這麼容易起戒心的人,難道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處於你的立場,你的做法都是對的,我敬佩你都來不及了呢!如果是我,我可能沒你這麼堅強。」
劉燁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她不喜歡被人看透的感覺,她不以為他們的關係有多親近,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她覺得很不自在。
「極樂仙丹是春毒嗎?」劉燁不得不轉換話題,她不希望被人窺視內心。
「春毒?」圖奇棠倒是沒有勉強她,順著她的話說,「它只是讓人出本性而已,這就是人哪,嘴上念著信仰,實際上卻與信仰背道而馳。」
「這怎麼能怪他們意志不堅?分明是巫女從中作梗,若不是她用仙丹迷惑她的信徒,他們又怎會做出如此荒唐的舉動?」劉燁忍不住為眾人辯解。
「你怎知他們要的不是這些?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歡樂,國王和王后久久沒有子嗣,他們頂著壓力一起生活,還能有快樂可言嗎?你沒看見國王請求巫女賞賜仙丹的時候,他的眼神有多麼真誠?」
「是,人的意志力是很薄弱,但還不是被巫女引誘的麼!她是神的使者,她的職責是引導人們向善,而不是誘使他們屈服於本性。」
圖奇棠搖搖頭:「人生來就是受苦的,短暫的人生轉眼即逝,何不在有限的年月里享受快樂呢?我再說一次,它只是讓人出本性,既然他們本性如此,何必責怪別人!你也看見了,我喝下了那杯酒,但我就能控制住自己,我只不過想跟你說說心裡話,向你表白我的心意,這是我的本性!我說出平時想說卻不敢說的話,做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顧慮,我也一樣,我顧慮你的感受,生怕你再也不理我,所以隱藏在心裡的話越來越多,借著這個機會說給你聽,我覺得很好。」
劉燁無語,圖奇棠說的沒錯,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別人應該也可以,但他們卻任由自己荒唐,這又是誰的責任呢!看看殿堂里的那些人,也有一部分人沒有沉迷於此,有的披上舞姬的紗裙跳著笨拙的舞步,有的搶過樂師的樂器彈奏不成調的曲子,有的拿著小刀撬掉桌上的寶石,有的專心致志念著經文,有的……
「這種場面要持續多久?」劉燁悶聲道。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看見他們恢復如常,這場經歷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場夢,夢醒以後,沒人承認夢境是事實。」圖奇棠換個姿勢,與她肩並肩平躺下來。
「你來過龜茲?」劉燁忽然問道。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這麼多,是嗎?」圖奇棠側過身子,單手支撐著頭,笑嘻嘻地看著她,「還有,我有沒有服用過仙丹,對吧?」
劉燁用沉默作為回答,圖奇棠笑而不語,伸手點了下她的鼻尖:「你又來了,始終不肯放下戒心。好吧,我告訴你,我是服用過仙丹,但我從來沒有失控。喂,你忘了嗎,我可是有純陽血的男人,你是親眼看到的,這我可沒騙你吧!」
「難道,息陵教也有這種仙丹?」劉燁繼續追問,「當初我們在山上的時候,你與老葫蘆爭論息陵教並非邪教,你該不會是息陵教的教徒吧?」
「是啊,這都被你猜到了,真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圖奇棠答得爽快。
劉燁還要再問些什麼,圖奇棠驀地坐了起來,漠然注視著走向他們的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