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天下為聘

2024-07-28 06:39:56 作者: 枼玥

  奪帝之爭,原本就是一場賭約。

  蘭鈭自踏入雲天國的那一刻起,行蹤便無從隱藏,晏蒼嵐從皇陵歸來,看著手中的情報,眉角微微上揚,眼底泛起濃濃冷意。

  好,很好,大局未定之前他只是不想在樓蘭國上耗費太多時間,沒想到蘭鈭竟然與豫王合謀,當真是不辜負他的期待。

  「陛下,可是蘭鈭又有了什麼動作?」未繆看著晏蒼嵐眼底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許久不見晏蒼嵐如此笑容了,上一次似乎還是在蒼暝國登基為帝的時候。

  「樓陵城想讓蘭鈭帶走溶月,而蘭鈭和豫王合謀,看來不過才短短几日,宮中這場景似乎沒什麼記住。」御書房中,晏蒼嵐從床後看著亭台樓閣,十多日前的場景似乎沒有讓有些人記住教訓。

  「陛下是打算對豫王動手?」

  晏蒼嵐起身,站在窗邊,看向宮外的方向,雙眸深沉似海,沉默許久,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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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此時並非最佳時機,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陛下在雲天還未登基為帝,動豫王,登基後才是最佳時機,不如借剷除平西王的餘孽威懾豫王,陛下以為如何?」

  未繆心中十分清楚晏蒼嵐動豫王真正理由,只是若此刻動了豫王,對晏蒼嵐聲譽有損,為臣者,當以君為先。

  「孤從不在乎聲譽,平西王府、豫王、長孫家同時動手,既然蘭鈭勾結了豫王,不如你再去給他牽個線,讓他順便搭上長孫家這條線,至於如何促使長孫家儘快選擇,你應該十分清楚要怎麼做。」

  晏蒼嵐的聲音很輕,傳入未繆的耳中卻沉穩無比。

  「陛下可是打算在登基之前處理乾淨。」

  登基封后勢必會同時進行,明日便是商定日子的時候,如今東陵、燕國、南曜以及樓蘭暗中以及達成同盟,北齊看似被孤立,實則若要穩定雲天國和蒼暝國江山,勢必要先拿下北齊,占據一方之勢力。

  「未繆,孤這段時間是不是讓你們太閒了,這點小事若不在登基之前處理乾淨,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尊陛下命,微臣儘快辦理好此事。」

  未繆額頭泛起細細汗珠,的確是許久不見晏蒼嵐動真格了,期待的同時倒是生出些許顧慮來。

  「看來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蘭溶月一身男裝走進御書房,剛好聽到未繆的話,晏蒼嵐站在窗邊,一襲紫色袍子,凌傲霸氣,宛若天下之主,讓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晏蒼嵐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他正想她,她便來了,這種感覺真好。

  未繆微微抬頭,感激的看了蘭溶月一眼,夜魑不在,獨自面對晏蒼嵐,他還真有些扛不住。

  「溶月,過來。」晏蒼嵐微微一笑,招手道。

  蘭溶月走到窗邊,還差一步,晏蒼嵐握住蘭溶月的手,直接將蘭溶月拉入懷中,兩人透過窗戶,看著滿天燈火。

  「溶月,若是生活在這深宮之中,你可會覺得自己是一隻金絲雀。」

  燈光下,偌大的皇宮早已不見昔日慘像,金碧輝煌,空氣中也未曾留下一絲血腥,十多天前的場景多少人歷歷在目,多少人已經忘懷,時代更替,自古如此。

  他什麼時候如此深的感慨了。

  「你覺得我是一隻金絲雀嗎?」

  「不是,若真要說,溶月是火鳳凰。」

  晏蒼嵐不由得想起初見時,一襲紅衣,刺痛了他的眼,冷傲心狠,如鳳凰浴火重生一般。

  初見時,她入了他的眼,走進了他的心。

  「你不是有答案了嗎?」

  即便是一個金色的籠子,困住的永遠只是人心而已,若想走出去,誰也攔不住。

  晏蒼嵐神情中閃過一絲驕傲,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即便皇宮是牢籠,而她也絕不會是金絲雀。

  「國師臉色不太好,莫非是出什麼事了。」蘭溶月微微側頭看向未繆,只見未繆想要離去,卻硬生生的留了下來。

  「蘭小姐不愧是當世女諸葛,未繆佩服。」

  未繆心中無奈,此次的對手是蘭鈭,說到底是蘭溶月的親生父親,若是蘭鈭真的死在晏蒼嵐手中,只怕會受世人議論紛紛。

  「才幾日不見國師倒是學會拍馬屁了,不過我怎麼覺得國師缺少了從前的果斷。」

  蘭溶月很清楚晏蒼嵐回宮之後勢必會面臨一個困難的選擇,那邊是蘭鈭。從立場來看,與蘭鈭是敵人;從人心方面來開,蘭溶月和蘭鈭終究是父女。

  「請蘭小姐指教。」

  未繆心中苦,在此事上,晏蒼嵐並未下令直接殺掉蘭鈭,而且這命令也不好下。

  「蘭鈭不能死。」

  一言,晏蒼嵐神情不改,未繆驚訝抬頭看向蘭溶月,心想,弒父的確不是任何人能做出來的,體諒的同時心中忍不住犯難。

  「樓陵城即將在樓蘭國登基為帝,留著蘭鈭還有用,當然,不得已真要除掉蘭鈭,國師不妨來個借刀殺人。」從本質上來說,蘭溶月與未繆倒是有些相同,靈宓殺老國師的時候,未繆親眼看著自己父親咽氣,而她,似乎也很期待。

  「借刀殺人?」

  「他身份特殊,與東陵、樓蘭、燕國有特殊的關係,這樣一個人,若要死,不是應該發揮最大的價值嗎?」

  未繆聞言,心中發麻,難怪有句話說,寧得罪小人勿得罪女子,女子果然比小人還要可怕,若非礙於晏蒼嵐在場,未繆真想問一句十分要考慮一下剩餘價值。

  「的確,若是蘭鈭在燕國出事,這齣戲似乎很有趣。」未繆贊同附和道。

  蘭溶月微微點頭,不語。

  未繆心中思量著策略,遲遲不離去,晏蒼嵐眼神冷了幾分,未繆只見空氣發冷,才回過神來。

  「陛下,微臣告退。」未繆硬著頭皮開口,說完未行禮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未繆離開後,晏蒼嵐關上窗戶,拉著蘭溶月向御書房裡間走去,走進房間,數十個書架上放著各地的奏章,一張書桌,一個可容納兩人的軟榻格外顯眼。

  「溶月,以後你在此陪我可好。」蘭溶月拉著蘭溶月在軟榻上坐下,輕輕將蘭溶月擁入懷中,這份情將心填滿。

  「好,不過再這邊在添一張書桌。」

  「聽你的。」

  「他的事情可否讓你犯難。」

  名義上,蘭鈭終歸是她的父親,晏蒼嵐若要登基封后,蘭鈭便不能死。

  「不會,如溶月所言,一個人活著比死了要有價值,當年樓陵城的父親妄想以控制政權一統天下,雖最終失敗,可七國之中,埋下了不少暗樁,而如今蘭鈭是最清楚這一切的人,要想徹底拔出,只有藉助他的手來找出這些人。」

  從私,蘭溶月明白他心中之意;從公,晏蒼嵐想要告訴蘭溶月,他不殺蘭鈭,不僅僅是因為私事。兩人要攜手白頭,最重要的便是坦誠相見。

  「嗯,其實當初在東陵我放過他,並非一時的決定,當初察覺到他與樓蘭國的關係之後,我便由此考慮,殺人容易,徹底毀掉一個人去而很困難,我想要徹底毀了他,嵐,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狠毒的人。」說完,蘭溶月自嘲的笑一下,她什麼時候變得多愁善感了。

  「嫁我,正好。」

  說話間,晏蒼嵐拿出一個小包袱遞給蘭溶月,神色從未有過的認真。

  送禮嗎?最少不是應該找個錦盒嗎?

  「這是什麼?」她看著眼前的小包袱,不解的問著眼前的他。

  「聘禮。」

  蘭溶月心懷疑問,打開包袱,包袱內,一個雕刻著龍紋的玉璽出現在蘭溶月眼前,蘭溶月抬頭,眼底泛起淡淡水珠。

  「玉璽是聘禮。」

  她能說天下竟有如此荒唐卻又貴重的聘禮嗎?

  「我都是你的,我的當然也是你的。」

  他在心中補充道:天下不重要,我只要你是我的就好。

  「不要。」

  她怎麼覺得是個燙手的山芋。她想過十里紅妝為聘,想過金銀財寶,珍珠美玉,唯獨沒有想過晏蒼嵐會以天下為聘,聘禮就是玉璽。

  單調嗎?

  不,天下沒有比這更珍貴的聘禮了。

  「天下為聘,只為你。」他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對,晏蒼嵐微微一笑,他甚少見到蘭溶月慌張中略帶一抹羞澀的模樣,對此,他十分滿意,於他而言,這天下遠不及她一瞥一笑。

  晏蒼嵐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深邃,雙眸中儘是愛意。

  蘭溶月看向晏蒼嵐,心想,他是故意露出這幅模樣的吧,她也算是一傾城美人,可美色當前,依舊會心動,尤其是對他。

  他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色誘嗎?

  「溶月,嫁給我。」

  晏蒼嵐還未去容家下聘,因為在儀式之前,他想要給她一個獨一無二。

  「我很霸道。」

  「我知道。」

  「若你娶我,此生便只有我一個人。」

  「好,生生世世,只此你一人足矣。」

  十字相交,四目相對。

  「晏蒼嵐,不要負我。」

  「此生絕不負你,不,溶月,若有來生,我想和你許下生生世世,永不相負。」

  若有來生,一輩子怎麼夠。

  「我要一個獨一無二。」

  晏蒼嵐微微一笑,果然有些霸道,不過,這種感覺真好。

  因為,她只會對他一人霸道。

  「拿起來看看。」

  晏蒼嵐抱著蘭溶月的腰間,將蘭溶月的手輕輕放在玉璽雕刻的龍紋上,蘭溶月側頭,探究的看了晏蒼嵐一眼,拿起玉璽,玉璽上用特殊的字體寫著『蒼月國印』,蒼月二字,並足而立。

  蘭溶月眼眶微紅,她何德何能,今生得他愛得如此之深。

  「溶月,人生若有遺憾,我唯一遺憾的是當年在姬家聽到一曲讓我入迷,曲落,我匆匆趕去,可院中只留下一把空琴,我當時我手中握著一古籍孤本,玉璽的字便是用了那本古籍上的字體。當年,你我擦肩而過,再次見面,還好,我沒有錯過你。」

  晏蒼嵐似乎想起了當年蘭溶月的那一曲,低沉、絕望、掙扎、浴火重生,猶如他當時的處境,多少次面臨絕望的困境,他總是會想起那一曲。

  「你怎麼知道是我。」

  她的確知道當時晏蒼嵐在姬家,只是她的行蹤連姬家的人都甚少知道。

  「溶月覺得玉璽是出自於何人之手。」

  蘭溶月看著玉璽的雕工,微微一笑,原來是他。

  「長鳴哥哥可有為難你。」

  姬家人討厭皇權,討厭約束,姬長鳴現在雖不在乎身邊的一切,可是本性卻從未變過。

  「沒有。」

  晏蒼嵐說話之際,密室中的姬長鳴打了一個噴嚏,眼底深處,多了一絲笑意,只是這一絲笑意落在洛晉的眼中,仿佛看到了地獄。

  蘭溶月沒有多言,以姬長鳴的為人,只怕晏蒼嵐沒少費工夫,不過,刻印在玉璽上的字足以說明一切。

  多少年後,天下盛傳。

  蒼帝寵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蘭溶月靠在晏蒼嵐懷中,嘴角泛著幸福的笑容。

  「嵐,雲天國和蒼暝國合二為一,原本就風波不斷…。」蘭溶月還未說完,晏蒼嵐直接打斷了蘭溶月的話,「溶月,凡事有我。」

  蘭溶月身體微微一震,兩國合併,風波不斷,創立新國,蒼暝國倒是容易,只是雲天國又多了一道坎。

  這道坎從好的方面來說,以新的國號,更容易讓百姓歸心我,事情的計劃成長久;從壞的方面來說,雲天國該封號,勢必會面對不小的風波,尤其是國號上的字,蒼月,只怕會讓不少人借題發揮。

  「好。」

  與此同時,容家書房內。

  「昀兒,丫頭呢?」晚飯後,容瀲見蘭溶月還未歸來,將容昀叫道書房詢問道。

  「這個時間丫頭不在府中應該就在宮中。」容昀晃動著手中的摺扇,這朵雪蓮花越看越美。

  其實,顏卿之所以繡雪蓮,只是因為當初容昀盜取樓蘭國禁地的雪蓮花是送給了蘭溶月,眼下還無男女之情。

  「宮中,胡鬧,都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注意安全,昀兒,你立即進宮將丫頭接回來。」容瀲十分擔心道,尤其是得知蘭鈭來過府中後,更加擔心蘭溶月安危了。

  晏蒼嵐登基為帝,本就風波不小。

  雲天和蒼暝兩國合併,中間挑事的人不少,晏蒼嵐從皇陵歸來不過才兩個時辰,京城內,謠言議論紛紛。

  天下百姓,民心不穩。

  造謠生事者,議論紛紛,盯著帝位者,居心叵測。

  蘭溶月身份複雜,雖百姓不知她身份,如今又有容家為背景,可隨著蘭鈭的到來,京城的空氣有緊張了幾分。

  晏蒼嵐單獨見容瀲時,雖表示了此生後位除蘭溶月之位再也不會有他人,可只要一日未定,蘭溶月便不宜和那座宮殿牽扯太多。他雖貴為鎮國將軍,涉及皇權,很多事他依舊是無能為力。

  「父親,臭丫頭不會有事的,再說,她身邊高手如雲,以我這點身手連丫頭都……」容昀只見容瀲神色冷了幾分,話題急轉直下,「父親,我這就去,保證丫頭平安歸來。」

  「等等,你先坐下。」

  容瀲豈不知蘭溶月身邊高手如雲,只是作為爺爺,豈有不擔心的道理,又豈是蘭溶月如今的處境。

  名分未定,讓人憂心。

  「父親可是擔心丫頭的名分。」容昀本不想表現的太聰明,繼續裝傻似乎也不可能。

  「你還知道……」語氣中,明顯對晏蒼嵐的舉動表示不滿。

  「父親,你想太多了,九殿下之所以遲遲沒有提親下聘,只是不想讓丫頭太早捲入到這些是非中去,我想,應該也快了,到時候父親別捨不得。」容昀雖然這麼說,可他心中似乎也挺捨不得的。

  「你的意思是我老糊塗了。」

  「孩兒不敢。」

  容昀無奈,著翻臉怎麼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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