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們離婚吧

  病房門被推開，洛天銘端著食物走了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江婉婉。

  她雙手抱膝，將頭深深地埋下去，頭髮凌亂，臉色難看，睜著眼斜看著某一處，雙目空洞無神，一身寬大的病服穿在她身上，單薄瘦弱。

  「吃點東西吧。」洛天銘輕聲地道。

  江婉婉坐起身來，像個木頭人一樣從他的手中接過飯菜，然後一點一點往口中送，她可以不顧自己的身體，但是她不能不顧肚子裡的孩子。

  所以她必須得吃，無論吃得下吃不下，江婉婉吃得很急，猛然噎到咳嗽起來，洛天銘反射性地想要碰她，卻被她像瘟疫一樣狠狠地甩開。

  

  「滾開，別碰我！」他聽到她用冰冷的聲音對他這麼說，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

  洛天銘微微蹙了蹙眉頭，看著她蒼白空洞的面孔，心下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江婉婉，你非要這麼折騰自己嗎？」他沉著聲，冷冷地道。

  江婉婉看著他，陰陽怪氣地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怕我死了沒有人給你的小情人換心臟？」

  她嘲諷的語氣讓他眉頭一皺，卻聽見她又決絕冷漠地道:「不過你放心，為了我的孩子，我絕對不會死，但是我也絕對不會簽那份協議。」

  「你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再說。」洛天銘沉默了一會兒，卻只說出了這句話。

  「洛天銘，你不用費心思在我身上，我是絕對不可能救她的，也絕不會讓你傷害我的孩子。」江婉婉警惕的眼神讓他一愣，無形間的隔閡開始隔開在他們之間，這種陌生感，從未有過。

  看洛天銘沉著臉的樣子，江婉婉也能猜到他在想什麼，對於自己不同意給陳夢心換心，他一定覺得很惱怒吧，可那又如何，她江婉婉自認不欠任何人的，也絕不會讓別人奪走屬於她的東西。

  「我等會兒再來看你。」洛天銘留下這句話以後，走出了病房。

  關門的聲音響起，江婉婉一時偽裝的堅強瞬間倒塌了下來，她越是看著他，心裡的悲傷，三年的愛恨情仇就越加清晰。

  她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肚子，生怕一不小心就保護不了肚子裡的孩子。

  她靠在床邊，除了痛苦就是無盡的後悔，若是沒有愛上不該愛的人就好，這樣就不會牽連一條無辜的生命了。

  當洛天銘再次來的時候，江婉婉對他說出了這句話:「洛天銘，我累了，我們離婚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穩，但也聽得出裡面深深的疲憊。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洛天銘死死地握緊了拳頭，眼神犀利地看著她。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江婉婉可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他還在乎她，面上毫不畏懼地迎上他道:「我們離婚吧，離婚以後我會離開這裡，你財大勢大，我鬥不過你，你不想要孩子，我就帶著這孩子遠遠地走開，以後絕不出現在你面前。」

  每說一句話，就好像在她的心裡剜了一刀，但即使在疼，她還是要把它說出來。

  「江婉婉，你以為你能走得出去嗎？」洛天銘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神色，再沒有從前不加修飾的愛慕，冷淡的甚至讓人覺得心寒。

  憑什麼，說愛就愛的感情，就這樣就全盤收回了嗎？

  「呵……」江婉婉低低地笑了起來，看著他自嘲地道:「是啊，我怎麼走的出去啊，可笑，我竟然對你還有幻想……」她這句話一出，洛天銘神色微亮，就見她絕情地道:「我還以為你至少看在這三年的情分上會放過我，沒想到連這點願望都沒法實現。」

  她的表情讓他心裡更加難受，想要說出什麼反駁的話，卻也知道她不會相信。

  接下來，在洛天銘震驚的眼神中，卻看到江婉婉從床上走了下來，然後，雙膝一彎跪在了他的面前。

  「江婉婉！」她的這番姿態讓他無所適從，他從未想過，她會對自己用用這麼卑微的姿態。

  「洛天銘，如果你真的不放過我，我沒辦法逃跑，我只能祈求你，放過我的孩子，換心的手術高風險，我懷孕之中絕對不能做，所以求你，也至少等到孩子平安出生。」這已經是她作為母親最後的堅持了，她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她的孩子平安就好。

  「江婉婉，你起來。」他伸出手，想要將他抱起來，但是對於他的碰觸，她卻反射性地想要逃離。

  「你別碰我，別傷害我的孩子。」她一邊掙扎著一邊用力的拍打著他的手。

  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盡情地由她發泄，什麼時候，她已經對他戒備這麼深了。

  「嗚嗚……洛天銘，你的心為什麼這麼狠啊，我只想要孩子好好的都不可以嗎，洛天銘，你說話啊，回答我啊……」江婉婉用力地拍打著他，整個人哭成了淚人，泣不成聲。

  「江婉婉，你就真的這麼想和我離婚嗎？」洛天銘聽見自己用複雜的語氣問她，這三年的婚姻里，他提到過三次離婚，每一次都被江婉婉搪塞過去了，她從沒有向他提過這兩個字。

  江婉婉哽咽著，失神地道:「洛天銘，我真後悔，早該在你試圖離婚的時候就離婚的，是我傻傻地以為能夠軟化你的心，但你從頭到尾愛的都不是我，我對你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江婉婉說著，頓了一會兒，又道:「洛天銘，在我每一次都說喜歡你的時候，你肯定在偷笑話我吧，笑我的不自量力。」

  洛天銘不知道該說什麼，卻沒有放開她，他總覺得就算緊緊地摟住這具身體，從前那個唾手可得的心，已經漸漸地離他遠去了。

  江婉婉後面掙扎地累了，慢慢地也就睡了下去，瘦弱的身體卻依然蜷縮著，極度的不安和防備著。

  哪怕是他輕輕地碰觸，她在熟睡中也能很快地感應到並躲開。

  她對任何人都沒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