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死而復生

  看著餐桌上兩份牛排，藍定督夸下臉，沒有他的份啊！

  看出他的糾結，秦柔雪問：「定督想吃什麼？」

  「和媽咪一樣。」藍定督快速的回答。

  秦柔雪微笑著點點頭，抬頭望向唐俊傑。「俊傑哥哥，麻煩你再點一份和我的一模一樣的牛排來，好嗎？」

  被她發自內心的笑容感染，唐俊傑也回以一笑，走到茶几邊拿起內線電話，簡單的交代了幾句，走到餐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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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排是十分熟，湯是玉米清湯，沒問題吧？」唐俊傑問藍定督。

  「沒問題的，謝謝叔叔。」揚著大大的笑容，藍定督乖巧的道謝。

  他人小，心卻很敏銳，能感覺出唐俊傑對他的防備，所以很努力地表現出自己乖巧的一面，好降低唐俊傑對他的戒備心。

  秦柔雪驚訝地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在心中做了一番比較，發現他們長的真的好像。

  俗話說，女像父，兒像母，俊傑哥哥的五官偏西方化，可能是隨了她媽咪的緣故，定督應該也像媽咪多一些，可他真的好像俊傑哥哥，不過分的說，俊傑哥哥就藍定督長大後的樣子。

  她知道俊傑哥哥沒有妹妹，但俊傑哥哥的媽咪那邊有很親戚，且都是英國貴族，難道定督的爹地也是某個英國貴族？

  「不用客氣。」乖巧的孩子，誰都喜歡，唐俊傑也不例外，不自覺的放下戒心和他閒聊起來。「定督的家住在哪兒？」

  唐俊傑沒有忘記，柔雪睡覺的時候，小傢伙跟他說要回去，才短短的一個多小時，他又出現，甚至還沒吃午飯，讓他不禁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回家。

  「中國，我的家在中國。」藍定督回答，然後笑聲的問秦柔雪，餐桌上的那個餐盤是她的。

  對呀，定督跟自己說過的，他爹地也在中國，秦柔雪打消了對定督爹地的猜測，指了指面前的，還沒明白他為什麼問，就見藍定督伸出小手，拉過餐盤，拿起刀叉開始切牛排。

  熟練的動作十分規範，優雅而流暢，秦柔雪又想，或許，定督的爹地不是英國，卻娶了一個英國貴族出身的妻子，所以，定督的優雅和小紳士模樣，承自他的媽咪。

  中國，唐俊傑微微錯愕了下，又問：「你是和家人來旅遊的？」

  唐俊傑認為這個想法很合理，法國是旅遊大國，首都巴黎更是世界聞名的浪漫之都，中國每年來這裡旅遊的人不計其數。

  切牛排的小手停下，藍定督看著唐俊傑，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猜出叔叔是想和自己聊天，於是放下刀叉，回答說：「不是旅遊，我們是來看服裝秀的。」

  「來看服裝秀？」唐俊傑問：「你的父母其中一人是服裝設計師？」

  藍定督點頭，有問必答。「我爹地不是服裝設計師，是媽咪喜歡服裝設計，爹地說的。」

  唐俊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後面加上爹地說的，想了想，歸咎於小孩子的思維和大人不一樣，沒有多問。

  「定督的媽咪也是服裝設計師啊！」一直安靜聽一大一小聊天的秦柔雪，加入到閒聊中。

  「是啊！」驕傲的點頭，藍定督說道：「我看過爹地珍藏的媽咪的畫本，上面的禮服都好漂亮，就跟秀場上展出的一樣漂亮，我聽蘇閏叔叔說，爹地還給媽咪開了一間禮服店，生意好的不得了。」

  「定督的媽咪真棒。」秦柔雪毫不吝嗇的誇讚，孩子發亮的眼神是那麼驕傲，驕傲自己有個能幹的媽咪。

  定督點頭，是的，他媽咪最棒了。

  「定督知道，秀場上展出的漂亮禮服，都是誰設計的嗎？」唐俊傑忽然問道。

  定督眨巴著大眼，看了秦柔雪一眼，笑問：「誰呀？叔叔知道嗎？」

  「叔叔當然知道。」唐俊傑笑著看了秦柔雪一眼，故意賣關子。

  秦柔雪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紅，心還有點緊張，她不知道定督看她那一眼是什麼意思，也道定督知道秀場上展出的禮服是自己設計的後，是用驕傲的眼神看她，還是覺得，她不如他媽咪能幹。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和定督口中的媽咪爭寵起來。

  藍定督也笑，笑容燦爛，眼裡卻有什麼一閃而逝。

  「柔雪，你臉紅什麼？」唐俊傑故作訝異的問。

  秦柔雪錯愕，伸手撫著自己的臉，她臉紅了嗎？不知道，不過有些熱倒是真的。

  藍定督回頭看著秦柔雪，大眼晶亮。

  面對孩子純真的眼神，秦柔雪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該不是怕小定督知道，服裝秀的設計師就是你吧？」唐俊傑取笑她，她臉紅的樣子煞是可愛，他已經好久沒看到了。

  唐俊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眸光看向定督，見他笑看著柔雪，唐俊傑突然發現，小男孩的眉眼跟柔雪很像，尤其是帶笑的眼神，像極了。

  這個孩子像柔雪，家住在中國，該不是……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孩子已經七歲了，定督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定督姓杜，不姓藍，所以，定督不是那個孩子，不是。

  心中隱隱有個聲音告訴唐俊傑，孩子的身高最難預料，有的孩子長得快，有的孩子長得慢，如果定督屬於後者，長得慢，也說的過去。還有，若定督沒有說實話，為了誤導他才說自己姓杜，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能有這麼恐怖的智商嗎？

  「定督，你和父母也住在這間酒店嗎？」唐俊傑不著痕跡的問。

  「現在還沒有，不過也快了。」不疑有他，藍定督誠實的回答。

  現在還沒有，不過也快了。

  這是什麼意思？沒有就是沒有，做什麼又說快了？唐俊傑沒有試探出定督的話，微微凝眉。

  任唐俊傑再精明，也不會想到，藍定督可以決定住那間酒店，說換就能換。

  秦柔雪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不過，她比唐俊傑直接，她問藍定督。「定督，什麼叫現在還沒有，不過也快了？」

  「因為等管家爺爺在那邊退了房，就可以來這邊入住了。」藍定督回答。

  秦柔雪和唐俊傑愣住，藍定督看看兩個大人，也不在意，拿起刀叉繼續切牛排，等他切完最後一塊，他把盤子推到秦柔雪面前。「媽咪，快吃，不然就要冷了，冷掉的牛排最難吃。」

  唐俊傑聽到他叫柔雪媽咪，心中十分不快，加上自己猜測，雖未得到證實，卻也八九不離十，他決定，儘快帶柔雪回英國，避免柔雪和定督相處久了，捨不得。

  他……他竟然是幫她切的牛排，秦柔雪訝異的看看盤子裡大笑適中的牛排，又看看藍定督，突然一把抱住他，紅著眼圈，哽咽的聲音說：「你怎麼可以這麼體貼。」

  體貼的讓人想哭，讓她多麼希望自己就是他的媽咪。

  唐俊傑不動聲色，聽到敲門聲，起身去開門，服務人員推著餐車走進來，熟練的把餐盤擺上桌，退開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秦柔雪和藍定督一眼。

  服務員微笑著說：「唐少爺跟唐先生長的真像，簡直是一個模子應出來的，你們一家三口真幸福，祝，唐先生，唐太太，唐少爺，有個愉快的午餐，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扔下炸彈後，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出門後還體貼的為一家三口關上門。

  秦柔雪僵住身體，愣怔的看著藍定督，見小人兒蹙起秀氣的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向鎮定的唐俊傑也變了臉色，服務員的話點醒了他，一個被他忽略的事實浮上心頭，目光落在小傢伙臉上，還別說，這個小傢伙跟自己真有幾分像，一個長的像他，也像柔雪的孩子，該死，他一定要去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藍定督蹙起秀氣的眉頭，他不是唐少爺，是藍少爺好不好。

  三人各懷心思的吃完午餐，唐俊傑說他有事要辦，囑咐秦柔雪留在酒店休息，秦柔雪本就不打算出門，她問藍定督願不願意留在酒店裡陪她，藍定督的本意就是守住媽咪，等爹地來，自是欣然同意。

  樓下餐廳，趙管家和小厘坐在一處靠窗的桌子吃飯，從酒店退房後，又馬不停蹄趕到小少爺指定的酒店入住，他們直到此時在吃上午餐，兩人都餓壞了。

  喝了大口濃湯，小厘感慨說：「果然還是五星級酒店好，連湯都比咱們先前住的那家酒店的湯好喝，小少爺這回做對了。」

  話落，揮舞著一雙爪子，恨不得把桌子上的食物全塞嘴裡。

  「先前那家酒店，也是五星級酒店。」趙管家淡淡的提醒著，看著小厘狼吞虎咽的樣子，她胖，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一樣。」嘴裡包著食物，小厘話也說不清楚。

  「是不一樣。」管家點頭附和。「這家酒店靠近塞納河，比先前那家酒店的價格貴了三分之一。」

  「哎喲，管家，你幹嘛要這麼節省，少花了錢，少爺又不會感激你。」小厘一點也不贊同管家的節儉，少爺有的是錢，不花白不花。

  再說了，她能來法國見世面，還是沾了小少爺的光。

  她最愛小少爺了。

  「對了，你說小少爺讓我們換酒店，是因為少奶奶住在這間酒店裡，小少爺有沒有說少奶奶的名字。」趙管家想的是，一會兒吃了飯，他去樓下查一下房客信息，說不定能找到些什麼？

  不是他多疑，而是小少爺以前也經常認錯人，但沒有一次是，丟下他或者小厘跟著別人走的。

  他不擔心小少爺遇上人口販子，因為，小少爺人小鬼大，人口販子遇上他，只有被整的份兒，不可能傷害小少爺分毫，怕只怕，對方是別有用心，目標是少爺。

  少奶奶死了七年，今天以前他深信不疑，從他在會場無意中撿到那張照片後，開始不那麼確定了，若不是要找小少爺，他早就去查了。

  「沒有。」想到這個就鬱悶，小厘頓時沒了胃口，放下筷子，看著管家說：「小少爺只是再三保證，他找到少奶奶了，這次是真的少奶奶。」

  「小厘，你還沒有忘記少奶奶吧？」管家也放下筷子，看著小厘。

  「當然，我死也不會忘記少奶奶的。」小厘激動的說，少奶奶那麼善良，對她又好，她不會忘記少奶奶，一輩子都不會。

  「那你看看這個。」趙管家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小厘這邊。

  小厘拿起照片一看，脫口道：「少奶奶。」

  照片裡的人，一襲合身的藍色禮服，一頭波浪捲髮，精緻絕倫的五官，明亮又帶點憂愁的雙眸，就是她記憶中少奶奶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七年前的少奶奶不化妝，這個人畫了淡妝。

  「你確定嗎？」趙管家的語調略微高了些，他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早就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哪怕是聲音，也維持在一個調上。

  能讓他語調高些，已經算是大事了，小厘說：「管家，我們快點通知少爺，或許這次，小少爺是真的找到少奶奶了。」

  「聯繫不上。」管家嘆了口氣。

  「為什麼？」小厘問，見管家搖頭，小厘急了，無比認真的說：「管家，你一定要想辦法聯繫上少爺，叫他快點來，小少爺給少爺打了電話，我的第一反應是小少爺認錯了人，可能少爺也是這樣想的，沒有當一回事，我們打電話回去的話，少爺就會相信了。」

  「你說小少爺給少爺打過電話？」管家抓住小厘話里的重點問，看到小厘點頭可定後，管家笑了，剛正不阿的臉上，七年來，第一次露出了放鬆的笑容。「我們不用通知少爺了。」

  「為什麼？」小厘還傻傻的問，她心思單純，沒有管家腦子轉的快。

  「少爺的專機，已經在飛來的空中。」管家說道。

  難怪他在回酒店的路上給在中國的少爺打去電話，沒有人接電話，少爺的手機沒人接，他又打到公司，公司是蘇閏少爺接的電話，蘇閏少爺告訴他，少爺的專機已經起飛了，想找少爺，等幾個小時就能如願。

  看來，即使小少爺認錯無數次少奶奶，少爺失望了無數次，還是不願意錯過一次，少奶奶在少爺心中的位置，小少爺也比不上。

  傍晚，唐俊傑陰沉著臉色回來，寬敞的客廳里沒有秦柔雪的身影，藍定督也不在，他臉色大變，不敢相信，藍定督又把柔雪拐走了。

  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他查到兩個消息，一，定督不姓杜，他姓藍，全名叫藍定督，是中國G市，藍氏集團總裁，藍錦的兒子。二，藍錦的專機在上午十點五十五分起飛，向塔台申請的目的地是法國巴黎。

  藍錦衝著什麼來，可想而知。

  絕對不是單純的來接他兒子。

  自己處心積慮的藏了柔雪七年，沒想到竟然被藍錦的兒子發現，差點讓他功虧一簣，不，他不許，他決不允許，七年前費心安排的一切毀於一旦。

  不允許又能這樣，若是柔雪願意跟藍錦父子走，自己又能如何，綁著她，他捨不得，放任，他又不甘心。

  胸口的怒氣飆升到最高點，唐俊傑隨手一揮，放在柜子上的青花瓷花瓶摔到地上，碎片四處飛濺，嬌艷的玫瑰花有的被碎片割斷，有的被砸扁，殘缺不全，養花的水流了一地。

  看著自己製造出來的混亂，唐俊傑突然醒悟過來，柔雪一直很聽他的話，不可能不跟他說一聲，就和藍定督走。

  越過地上的碎片，唐俊傑朝柔雪的房間走去，握住門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堅定的打開門，房間裡，大床上，一大一小兩人睡的正香。

  她還在，沒有和藍定督離開，唐俊傑鬆了口氣，邁步輕輕走進房間，站在床邊看著一大一小兩張臉，疑惑又在心底蔓延。

  為什麼柔雪和藍錦的兒子，長的不像藍錦，卻像自己，他非常確定，自己和柔雪沒有發生過關係，就算是要訂婚前，他吻她，吻到幾乎控制不住，差點就真正擁有她，還是在關鍵時刻剎住了車。

  雖然他們偶爾親密的和真正擁有她沒區別，可看著她在自己身下哭，他還是住手了，每每想起這個，他就後悔不已。

  早知道她會失蹤那七個月，他說什麼都會把她綁在身邊，哪兒也不准她去，就留在他身邊。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沒想到。

  藍定督先醒來，睜開眼睛就看到站在床邊的唐俊傑，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體，見唐俊傑深邃的目光盯著自己，聰明的藍定督，很快就發現唐俊傑臉色很難看，眼神也沒有先前友善。

  他想，一定是因為看到自己和媽咪睡在一起，叔叔不高興了，小傢伙咧開嘴，甜甜的喚了一聲。「叔叔。」

  「你出來，我有話問你。」唐俊傑直接下命令，轉身時看了秦柔雪一眼，又囑咐說：「起床的時候輕點，別吵醒她。」

  交代完，唐俊傑握緊垂在身側的雙手，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

  看著唐俊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坐在床上的藍定督眨巴著大眼，小腦袋裡飛快的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回頭看著熟睡的秦柔雪，俯身在秦柔雪臉上親了一下，飛快的跳下床，穿上鞋子朝浴室衝去。

  隨意洗了把臉，藍定督小朋友又火急火燎的衝出來，向門口跑去。

  原本熟睡的秦柔雪睜開眼睛，坐起身，愣愣低撫著自己剛剛被藍定督親過的臉頰，孩子溫熱的觸感，似乎還留在她臉上，心暖暖的。

  他是真把自己當成媽咪，才親自己的嗎？

  掀開被子，秦柔雪輕巧地滑下床，走進浴室梳洗。

  「叔叔。」走到唐俊傑所坐的沙發邊，藍定督不安的看著他。

  「過來坐。」指了下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唐俊傑說道，同時抬眸看著藍定督小臉上濕噠噠的，顯然是洗了臉，沒有擦乾水珠。

  不對勁兒，非常的不對勁兒，藍定督這樣想著，小心翼翼的走到沙發坐下，小眼神瞄啊瞄的。

  忽視小傢伙的不安神情，唐俊傑搖晃著手裡的玻璃高腳杯，杯子裡的暗紅色液體跟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定督，你幾歲了？」

  「七歲。」藍定督如實回答。「今天剛滿七歲。」

  唐俊傑頓了一下，看著藍定督，這會兒他又說實話了。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七歲，反而像五六歲的樣子。」他小小的個子，很容易誤導人，連他也被誤導。

  「大家都這麼說。」藍定督笑了笑，一點也沒有因自己個子小而自卑。「洛叔叔說，我是因為早產，先天輸在起跑線上，所以長不過其他同齡的孩子，不過不用擔心，我爹地很高的，我自然也不會太丟他的人，早晚會長的和爹地一樣高。」

  的確，藍錦個子在180以上，他自然不會矮到哪兒去，唐俊傑附和的點點頭，綴了一口杯子裡的紅色液體，問道：「你爹地叫什麼名字？」

  「藍錦。」藍定督回答。

  唐俊傑抬眸看著藍定督，心中掠過訝異，他竟然對自己說實話。

  見唐俊傑看著自己，以為他是沒有明白是那幾個字，藍定督補充說明。「我爹地叫藍錦，藍色的藍，錦緞的錦，藍錦。」

  爹地最了不起，又是他崇拜的對象，說起爹地的時候，藍定督眼裡滿是崇拜和敬愛。

  「你爹地姓藍，你卻姓杜，為什麼？」唐俊傑問，平靜的語氣里透著威嚴，他本想直接問藍定督為什麼要說謊騙他，後一想，藍定督畢竟還是個七歲的孩子，直接挑明他說謊容易傷了他的自尊心，於是，他採用迂迴的方式問。

  他唐俊傑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處事果決，手段雷厲風行，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一生中只有一個女人，可以得到他的柔情，那就是秦柔雪。

  為什麼今天對藍定督心慈手軟，唐俊傑自己的解釋是，藍定督也是柔雪的孩子，愛屋及烏，所以他才對藍定督不一樣。

  唐俊傑將藍定督的表情看在眼裡，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閃過嫉妒。

  嫉妒藍定督對藍錦的崇拜和敬愛，唐俊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對不起。」乖巧的孩子在道歉的時候，會站起身，低垂著頭，表現十分後悔的樣子，藍定督小朋友這些動作，一個也沒落下。

  「為什麼道歉？」放柔了聲音問，唐俊傑表情不變。

  「定督從小就沒有媽咪，雖然是跟爹地姓，偶爾有人問我姓什麼的時候，我會回答自己姓杜，因為杜姓，是媽咪的姓。」解釋完，藍定督再次道歉。「對不起，叔叔，請你原諒我。」

  誠懇的認錯態度，讓人覺得，你要是懷疑他都是一種罪過。

  唐俊傑剛想說什麼，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咽回想說的話，玻璃杯移到唇邊，輕輕喝了一口。

  秦柔雪走過來，看看垂著頭的藍定督，又看看品酒的唐俊傑，感覺一大一小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她問：「你們兩個怎麼了？」

  唐俊傑沒有說話，手裡的高腳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飲水機，放了杯溫水走回來，看了藍定督一眼，走向秦柔雪，把水杯遞給她，柔聲說：「剛睡醒，喝杯溫水潤潤喉。」

  「謝謝，俊傑哥哥。」笑著道完謝，秦柔雪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感覺喉嚨舒暢很多。

  「對了，你們兩個剛剛在做什麼？」雙手捧著水杯，秦柔雪望著唐俊傑，希望他能給自己答案。

  之所以不問藍定督，原因很簡單，藍定督是孩子，有些事說不清楚。

  「來，先坐下。」攬住她的肩，唐俊傑帶著到自己坐的長沙發，一起坐下。

  秦柔雪依言坐下，目光卻是看著唐俊傑，無聲的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放心，只是小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唐俊傑看了藍定督一眼，他等著他解釋，他想知道，藍定督對柔雪說自己姓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姓杜。

  接收到唐俊傑的目光，聰明過人的藍定督小朋友知道，叔叔是在等他給媽咪解釋，抬起頭，沖秦柔雪一笑。

  「媽咪，是定督的錯，定督和你解釋。」小眼神看了唐俊傑一眼，又落在秦柔雪臉上，藍定督解釋道：「剛剛定督在向叔叔道歉，雖然不是故意的，但讓叔叔誤會，是定督的錯。」

  「叔叔，對不起，你原諒定督好不好。」藍定督對著唐俊傑鞠了一個躬。

  偏頭看著唐俊傑，秦柔雪遲疑的問：「他……讓你誤會了什麼？」

  這麼慎重的道歉，該是多大的過錯啊！

  「聽他自己和你說。」唐俊傑這話，既是說給秦柔雪聽，同時也說給藍定督聽。

  秦柔雪凝眉，感覺今天的俊傑哥哥好奇怪，幹嘛什麼事情都讓定督說，明明他才是大人，由他來說會更清楚明白。

  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藍定督此時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句話，頭垂的更低，仿佛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爹地沒有時間陪我，我生他的氣，叔叔問我姓什麼的時候，我說了媽咪的姓。」孩子低低的聲音里，帶著委屈。

  秦柔雪的心抽痛了下，臉色變了變，忽略藍定督給的答案，心裡只想安慰委屈的孩子，隨手將水杯擱茶几上，推開唐俊傑起身走向藍定督，小心翼翼的喚了他一聲。「定督。」

  先前她就聽藍定督說過他爹地忙，沒有時間陪他之類的話，此時再聽他說，心中還是酸酸的，十分心疼他，小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動作卻是真的安慰。

  藍定督抬頭，對她一笑，媽咪的安慰他感覺到了。

  秦柔雪心中一動，將藍定督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裡。

  看著眼前相擁的母子，唐俊傑的臉色瞬息萬變，先前他以為柔雪在意定督，是可憐他一個人在巴黎，所以多關注了些。

  還有看著定督，柔雪可能是又想起了她生的那個孩子，自己在她重傷昏迷的時候，帶她回了英國，她醒來後隻字不提自己在中國受的苦，也從不問她生的那個孩子。她不問，他也沒有去關注，柔雪為別的男人生了個孩子，本就是他的痛，柔雪不問，他自然高興。

  經過調查後才知道，先前的猜測全是自己的自以為是。

  藍定督是柔雪的兒子，柔雪關注他，在乎他，是出於母子天性，即使柔雪現在還不知道藍定督是她七年前生的那個孩子，血緣的親情，已經讓她對藍定督不一樣了。

  算算時間，藍錦的專機就快要降落在巴黎機場了，他一來，加上藍定督，父子二人齊心協力纏著柔雪，柔雪就是鐵石心腸，也會抵擋不住。何況，柔雪的心軟的很，對藍定督更是毫無招架之力，到時候藍定督在她身邊幫藍錦說話，只怕用不了多久，柔雪就會忘了藍錦對她的傷口，傻傻的跟他們父子回中國。

  不，他決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也決不給藍錦再次傷害柔雪的機會。

  阻止藍錦見到柔雪的唯一方法，就是帶柔雪回英國，回到英國後，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英國是他的地盤，藍錦就算追去也討不到便宜。

  打定主意，唐俊傑走上前，分開秦柔雪和藍定督，面對兩人不解的目光，他淡定的說：「時間不早了，你該去收拾行李了。」

  藍定督在聽到收拾行李時，眼裡閃過慌亂，隨即被他壓住，揚起小臉，望著兩個大人。

  收拾行李，收拾行李做什麼？秦柔雪也這樣問了。「我收拾行李做什麼？」

  「自然是要離開。」抬手順了順秦柔雪的大波浪捲髮，唐俊傑寵溺的看著她。「我們今晚的飛機，回英國。」

  後面一句話，是說給秦柔雪聽，也是說給藍定督聽。

  孩子秀氣的眉頭皺起，回英國，媽咪要回英國，爹地還沒有來，媽咪卻要走了，怎麼辦？自己要怎麼才能留住媽咪，直到爹地來。

  「回英國呀，什麼時候決定的？」秦柔雪看向藍定督，清澈的眸子中有著濃濃的不舍。

  回到英國就意味著再也見不到定督，她捨不得定督，好捨不得。

  她問了，她竟然真的問了，唐俊傑不敢置信的看著秦柔雪，從小到大，她從來不會質疑自己的安排，更加不會問，唯一一次不聽話是在七年前，付出的代價是，他失去了她七個月，她受了幾個月的苦。

  唐俊傑有種，七年前的事情重演的感覺，他越發的肯定，並且堅定了離開的想法。

  「柔雪，你在質疑我的決定嗎？」俊臉一沉，溫柔的聲音也冷了幾分。

  秦柔雪一愣，目光落在唐俊傑完美的俊彥上，見他唇瓣抿出了冷漠的弧度，眼眸里的光寒意逼人，記憶中，只有一個人會用這冷的目光看她，而她，七年前就決定忘了那個人，俊傑哥哥從來不會用這樣冷的目光看她，他都是溫柔的注視著她。

  今天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秦柔雪想思前想後，目光落在藍定督和唐俊傑相似的臉上，今天唯一的意外只有定督，定督是個孩子，怎麼又本事讓俊傑哥哥改變主意。

  雖然俊傑哥哥沒有明說，她卻知道，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俊傑哥哥是斷然不會帶著她連夜回英國的，想到唐俊傑對自己的好，秦柔雪低聲道歉。「對不起，俊傑哥哥。」

  「好了，去收拾行李。」拍了拍她的肩，唐俊傑特意放柔了嗓音，卻無法掩飾語氣里的命令意味。

  「好。」輕輕應了聲，秦柔雪不敢去看藍定督，怕看到他可憐兮兮的眼神，求她留下，那樣的話她就真走不了了。

  腳步還未邁出，秦柔雪就感覺一雙小手抓住她的手，回頭一看，對上藍定督烏溜溜的大眼，聽到他說：「都要吃晚飯了，媽咪不可以吃了晚飯再走嗎？」

  她很想留下來陪他吃晚飯，秦柔雪在心裡說，抬眸望著唐俊傑，徵求他的意思。

  看著她祈求的眼神，唐俊傑命令自己不要心軟，上次放任她的結果是，失去她七個月，找回她後，七年都走不進她的心，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不想再嘗試。

  「飛機上有提供晚餐。」一句話，決定了母子二人的期盼落空。

  「都這麼晚了，一定買不到今晚的機票，媽咪，不如明天再走吧。」一個藉口留不住媽咪，藍定督小朋友換另外一個。

  他是下了決心要留住媽咪，至於叔叔，隨便他，如果叔叔一個人回英國的話，他會很高興。

  巴黎國際機場。

  一身黑色風衣的藍錦，走下專機，看到站在觀光車邊的趙叔，眼裡沒有一絲意外。

  「少爺，一路辛苦了。」趙管家笑著打招呼，藍錦點了點頭，與趙管家一起坐上觀光車，朝機場大門口去。

  「趙叔，是蘇閏打電話，通知你來接機的嗎？」觀光車上，藍錦淡淡的問。

  他來巴黎是臨時決定，知道的人很少，也只有蘇閏會多事的打電話，叫趙叔來接機。

  「不算是。」趙叔據實以告。「我上午打電話給少爺，手機沒人接，又打到公司里，蘇閏少爺接的電話，他只告訴我，少爺的專機已經起飛，回酒店後，小厘告訴我，小少爺說他找到媽咪了，並且已經通知了少爺，我就猜到少爺是來巴黎，午飯後便來機場等候。」

  「你也打過電話給我。」這個答案倒是讓藍錦意外，以往，定督說找到媽咪，趙叔和小厘都不會參合進來。

  「是的。」趙管家點頭。

  「什麼事？」藍錦低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可能是以往太多次失望，也不在乎多失望一次，所以，他來了。

  趙管家還未回答，觀光車已經到達門口等候的車邊，趙管家說：「少爺請先上車。」

  藍錦也不急，微微點了下頭，步下觀光車，坐進等候的車裡，管家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回頭看了藍錦一眼，然後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平穩的在寬廣的公路上行駛著，藍錦看著手裡，趙管家給他的照片，良久，良久，久到趙管家都以為，少爺不會再開口說話，看著照片就能到下塔的酒店。

  「這照片是哪兒來的？」壓下心中強烈的悸動，藍錦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問。

  「小少爺不見後，我在找小少爺的時候，在服裝秀現場撿到的。」趙管家回答，跟在少爺什麼那麼多年，能聽出少爺此時平靜的聲音是壓抑過後，偽裝的平靜。

  死去七年的少奶奶，突然死而復生，誰都不能平靜，他和小厘如此，愛少奶奶之深的少爺，更是如此。

  又是良久的沉默後，藍錦啞著聲音問：「見過她了嗎？」

  「沒有。」入住新酒店後，他和小厘一直在等小少爺打電話來，叫他們去看看少奶奶，結果非常令人失望，趙管家補充說：「我有給小厘看過照片，小厘很肯定的說，照片裡的人，就是少奶奶。」

  「是她沒錯。」看著手裡的照片，藍錦修長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擦著照片裡的人，仿佛她就在眼前，若她在眼前，會怎麼報復他呢？七年前的傷害，他沒忘，相信她也沒忘。嘆了口氣，藍錦又問：「定督呢？」

  「小少爺一直在少奶奶身邊。」趙管家有問必答，竭盡全力把自己所知道的，通通告訴少爺。

  藍錦一心二用，一邊聽著管家報告，一邊看著手裡照片中的人兒。

  語雪，你終於肯出現了。

  七年，你躲了我整整七年，是你太會躲，還是我太沒用，七年都找不到你，卻讓定督找到你了。

  酒店大廳。

  「媽咪，這麼晚坐飛機很辛苦的，不要走了好不好？」趁著唐俊傑去櫃檯辦理退房手續，藍定督抓住秦柔雪的手，極力勸說秦柔雪不要走。

  因為眼前這個小人兒，已經拖延了時間，唐俊傑因此非常不高興，秦柔雪看在眼裡，心裡哪怕再捨不得藍定督，還是必須跟唐俊傑回英國。

  「定督，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媽咪，下次，別再認錯了。」低頭看著藍定督，秦柔雪很認真糾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