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力竭

  殺！

  飛竄的血芒帶起大蓬血花，洛家前院裡，幾乎已無落腳之處。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甚至已經將地面全部掩蓋在下，此刻無論活著的人還是死了的人，腳下、身下所接觸到的都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慢慢變得僵硬的屍體！

  血芒的飛竄速度也有了遲滯的感覺，以一人對千人，縱使劍晨已達宗師境界，到底也並不是神，在這番血腥衝殺下，他也不可避免得落下了滿身傷痕。

  這令在場還活下來的五六百人精神大振。

  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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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晨的瘋狂已經不僅僅是他自己的瘋狂，無盡殺戮下，不僅是他，當場無論丐幫弟子還是斷劍聯盟中人，都陷入了一場血腥的瘋狂中。

  丐幫弟子早已死得一個不剩，相對斷劍聯盟來說，他們人數不多，沖得卻也最快，一百來號人，在最初的那陣衝殺後，便即殺傷大半。

  可是，武功相對在場眾人來說處於最低一層的丐幫弟子卻從來不缺乏血性，即使明知不敵，即使知道只是找死，他們還是義無反顧。

  於是，丐幫弟子全數葬身於此，而也因此，勾動了斷劍聯盟中人心底的那份熱血。

  乞丐一向是被人看不起的，縱使這些乞丐聯合在一起，組成了天下第一大幫，從骨子裡，也仍然不被人放在眼內。

  然而現在，這些被人瞧不起的乞丐卻衝殺在了第一線，這無疑是個極大的諷刺。

  連……叫花子也不如麼？

  當最後一個丐幫弟子倒下時，斷劍聯盟中大部分人腦海中迴蕩著的，就只是這句話。

  所以，接力！

  為了報仇，為了自保，更為了……不叫這些乞丐在黃泉路上取笑自己，斷劍聯盟終於，爆發！

  劍晨化作的那道血芒終於不能再肆意衝殺，眾志成城之下，如山的壓力排山倒海而至，就連空氣也變得粘稠凝結，血芒的速度也在這份粘稠下一降再降。

  相對的，劍晨殺人的速度也變得緩慢起來，傷痕不斷在他的身體在添加，雖不致命，但也讓人看到了希望。

  殺死這個魔頭的希望！

  前院中，唯一還能腳踏實地的，只有一小塊離戰場較偏的區域，那裡，安安與雷虎等人正在於此。

  顧墨塵不停地揮著刀，缺月琉光上的光芒已經顯得黯淡，若不是雷虎時不時忍著傷痛咬牙替他補上兩拳，險些就要被人攻破。

  是的，在這場大屠殺中，作為與劍晨一夥的同伴，他們自然也沒少受到來自於四面八方的無差別攻擊，雖然比劍晨承受的攻擊要弱，但也從未間斷過。

  無可避免的，顧墨塵與雷虎兩人的手中，也平添了不少人命。

  安安沒有動手，她與尹修月兩人被雷虎他們牢牢保護著，皺著眉頭，目光追尋著劍晨的身影，眼見著他的行動越來越慢，一抹憂色越來越濃。

  「這樣下去，估計他殺不完這些人了。」

  尹修月的目光也一直望在場中，劍晨的不支已經越來越明顯，終於忍不住開口對安安說道。

  「怎麼，你很希望他殺光這些人麼？」

  安安憤然回頭，怒視著尹修月。

  「別激動……」

  尹修月擺了擺手，下巴往劍晨的方向揚了揚，道：「我不也是在替你擔心麼。」

  「擔心？」

  安安冷笑道：「你是擔心傻子死了，你便得不到玄冥之三了吧？」

  「這麼說……也對吧。」

  尹修月不置可否，目光有意無意地還是在引導著安安往劍晨那邊看，淡然道：「不過你確定因為要和我賭氣，就眼睜睜看著他去死麼？」

  「要不是你！」

  安安銀牙猛咬，恨不得狠狠在尹修月冷白的面上扇上兩耳光，怒吒道：「要不是你不顧時機冒然激發逐風劍，傻子他又何至於變成這樣！」

  極意真人死了，與純陽劍宮的矛盾進一步加深，丐幫傳功長老也死了，一同陣亡的甚至還有百餘位丐幫弟子，待郭傳宗醒來，劍晨要如何向他交代，這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就更別提斷劍聯盟此次的傷亡已足已到了令人心下發寒的地步，劍晨這個殺人魔頭的稱號已然坐得無比紮實，當日蕭莫何的那句武林公敵終於成真。

  雖然就以往來說，劍晨本也被人喊打喊殺，可那終究還能存在一份解釋的可能，今天狂屠過千人，解釋？

  這一切種種，倒有大半原因歸咎於尹修月不管不顧激發了逐風劍所至。

  若不是甦醒的真正瀝血劍侵蝕了劍晨的心智，他又如何會如此凶性大發？

  然而現在，這罪魁禍手竟輕描淡寫地說，劍晨殺不完這些人，他……要死了？

  這令安安如何不怒，如何不想生生撕爛她那張嘴！

  可不能否認的是，尹修月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劍晨現下的情況，著實有著不妙！

  那道若隱若現的血芒在黑壓壓的人群中已然不再閃耀，黯淡的光芒跳躍在安安眼眸里的間隔越來越長，危在旦夕這四個字已經不止是說說而已。

  要想辦法！

  顧不得與尹修月再說些什麼，安安眉頭緊皺著，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

  若單單只是想將劍晨從十三年前的魔怔中喚醒，她還有著辦法，可是現在，斷劍聯盟同仇敵愾之下，喚醒劍晨，無疑只會令他死得更快。

  可若不喚醒他，在場人數已經再度減少至四百餘人的斷劍聯盟固然未必就能真正取了劍晨的性命，可劍晨的傷也必將達到一個極為嚴重的地步。

  力竭而亡也並非不可能！

  兩難。

  安安只覺頭痛非常，以她雄武城城主女兒的身份，想要說服斷劍聯盟的人就此罷手，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不說是她，她們這一撥人里，在江湖中說話有分量的只有兩人，一個是玉虛真人，可惜他早已身敗名裂，說出的話以前可能有用，現在……

  而另一個就是郭怒，這人畢竟是丐幫幫主，天下武林正道之首，可惜，先且不論郭怒現下傷重到什麼地步，就是他那被迷失了的心智，又怎麼可能用正常人的口吻說話？

  還有誰，能阻止已經被瘋狂與仇恨沖昏了頭腦的斷劍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