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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寧舍一切不舍她

2024-07-27 04:21:10 作者: 雨竹

  千柔匆匆跑出屋子,四下一望,果然沒有半個人影。

  她心裡有些慌亂,想了一下,還是繼續往前沖。

  雖然不知道前面會遇上什麼,但就這樣站著,卻是坐以待斃,於事無補。

  踏上青石小徑,走到門口處時,遠遠的一襲青色的雲飄了過來。

  「夫君,」千柔驚喜的喊了一聲,不管不顧奔過去,幾乎要落下淚來,「你終於來了。」

  李靖行伸手攬住她,看著她披頭散髮、臉色蒼白的樣子,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伸了手輕撫著她的髮絲,溫聲安撫道,「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天知道,剛才他有多害怕。

  他本是請了李明卿,一起來家廟將千柔接出來。

  事情既然真相大白,千柔自然無罪。李明卿一則顧念著千柔如今是郡主之身,二則才得知薄氏暗中算計李靖行,心中挺愧疚的。

  

  有了這兩個緣故,他便應了李靖行的提議。

  如此親自前來,也算是給千柔一個面子,讓家裡上下人等都明白她是無辜的,不敢小覷她。

  父子兩個結伴走過來,還沒走到呢,卻聽得一聲如殺豬般的嚎叫聲。

  李靖行心裡本就不願讓千柔多受苦楚,走得很急,聽了家廟裡傳出這樣的響動,立刻就變了臉色,往裡面急奔。

  李明卿一則是一家之主,二則是朝廷命官,做事講究臨危不亂。

  聽得那不同尋常的響動,雖然李明卿也驚訝,卻沒有怎麼失態,只三步並兩步行過來。

  故而,是李靖行先到了。

  雖是到了,卻沒心思管變故,只將愛妻抱在懷中,輕言細語安撫著,眉眼間俱是憐惜。

  千柔被他抱在懷中,熟悉的溫度傳來,聽著他的心跳聲,一顆心慢慢安定下來。

  這時,李明卿終是趕到了。

  見兩人抱在一起,他咳嗽了一聲,才皺著眉道:「怎麼回事?」

  千柔聽了他的聲音,有幾分不好意思,旋即想起,裡面那禽獸可是他的兒子。

  心中滿是惱恨,她慢慢離開李靖行的懷抱,仰頭看了李明卿一眼,卻沒有言語,只將目光落在他身後的侍從、小廝身上。

  李明卿見狀,心中頓生不妙之感,抬手往後一揮。

  眾人見狀,自是明白的,忙魚貫退了出去。

  等閒雜人等都離開後,千柔才看著李明卿,冷冷道:「上次有人摸進田莊要殺我,這次更好了,你的大兒子趁著我被關著,竟然獨自摸進家廟。」

  她並沒有直言,但這番話,已經將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

  李明卿整個人都愣了,猶如五雷轟頂一般。

  這一刻,他身上的沉穩、風度,統統都消失了。

  李靖行卻是雙目赤紅,臉上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這時,李明卿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愣愣問道:「你這話是真的?你可是他的弟媳,他怎麼會幹出這樣沒人倫的事情?」

  千柔冷笑:「欲望上來,什麼事干不出來?公公你若是不信的話,只管問他去,看他怎麼解釋眼中那枚簪子。」

  李靖行臉色變了又變,狠狠道:「這個畜生,我殺了他!」一面說,一面邁步往裡面狂奔。

  千柔知道他聽了這消息會生氣,卻沒想到他會激動成這樣,忙喊道:「夫君,別衝動……」

  她心裡巴不得李靖希去死,但再怎麼樣,那都是李靖行的哥哥。

  倘若夫君狂怒之下,真對李靖希做出什麼,無論是打還是殺,都難逃眾人詬病。

  為了一個畜生,影響夫君的名聲,實在划不來。

  再說,李靖希的事兒,自有長輩們決斷,不可能輕飄飄就此放過的。

  眼見得他越跑越快,李明卿卻沒動靜,千柔沒法子,只能「哎呦」了一聲,裝作摔倒發出慘叫聲。

  李靖行心中充滿毀天滅地的憤怒,恨不得即刻將李靖希殺死。

  但他心底,自然還是愛妻至上。

  耳聞得千柔慘叫了一聲,他不由得一驚,忙停住步子回頭張望。

  只見愛妻正往這邊奔來,並沒有大礙。

  李靖行放了心,卻又皺起眉頭,不知道她為何要這樣。

  這麼緩了一緩,千柔已經奔了過來,扯住他的衣袖道:「夫君別衝動,這樣的人渣,莫髒了你的手,還是交由長輩們處置吧。」

  李靖行聽了,心中自是不甘願,但見愛妻一臉焦急之色,不自覺便緩和了神色道:「別著急,我聽你的就是了。」

  兩人說話的當口,李明卿已經趕了上來,嘴唇翕動著道:「那畜生如今在哪裡?」

  這事兒他雖然不敢相信,但千柔誓言旦旦,卻是由不得他不信。

  千柔一抬下巴,冷笑道:「就在那邊小屋內,公公你自去問話吧。」

  李靖行接口道:「父親,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事已至此,逃避是不成的。他奪了我長子的身份,我可以不計較,但他竟想染指我妻子,這事兒我絕不會忍。今日,你必定要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就去找尹青雲,找武王,讓他們來評評理。我娘子剛才留了顏面,我卻是個渾的,此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盛怒之下,聲音帶著咬牙切齒之意,昭顯出心中的恨意和決斷。

  千柔聽了這番話,卻是有些驚住了。

  什麼情況?照這話的意思,夫君才是李明卿的長子?

  沉吟之際,聽得李明卿嘆了一聲,一字字的道:「放心,我不糊塗,處事也還算公證,自會辯清誰是誰非,絕不會含糊推脫。」

  李靖行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點頭道:「既如此,我就不多說了,我娘子臉色不好,我先帶她回去歇一歇,你有了決斷後,讓人傳我們便是。」言罷,便看向千柔,柔聲道:「我們走。」

  千柔自然也不願留在這地方,聞言點頭應了,跟著夫君徑直離去。

  兩人在路上沒說什麼,待回到清風苑,緋紅等人都迎了上來,一臉驚喜之色。

  李靖行只說了一句千柔是清白的,便讓緋紅備吃食上來,又讓其他人都散了。

  緋紅何等靈透,見兩人神色一點都不輕鬆,便知道事情不尋常。

  她忙將丫鬟們都帶出去,將空間留給夫妻兩個。

  待房中靜下來,李靖行什麼也沒說,只走到千柔身邊,伸手將她攬在懷中。

  他很用力,將她抱得緊緊的,仿佛要將她嵌進骨子一般。

  千柔回抱著他,心底的委屈、恐懼在這一刻流溢而出,她忍不住紅了眼圈,落下淚來。

  李靖行聽到她的嗚咽聲,登時無比憐惜,只覺得心仿佛被蜜蜂蜇了一般。

  因為那傷痛在最柔軟的地方,格外難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側首湊上她的臉頰,極輕極柔的將她的淚水吻去,嘆息道:「柔兒,我來遲了,對不住你。」

  千柔哭了一小會,又見他滿目都是憐惜,心中反而好受了些,搖頭道:「這事與你有什麼關係?都是那人太下賤了。」

  仰頭看著他,疑惑不解的道:「怎麼,你竟不問我是不是被他占了便宜?」

  李靖行一笑,很溫柔的道:「為什麼要問?剛才他之所以慘叫,自然是你做的,你做得很好。」

  安撫一般拍著她的後背,接著道:「柔兒,給我講一講細節吧。」

  夫君面前,自然沒什麼好隱瞞的。

  千柔便將剛才兩人的對話,及自己的舉動說了一遍。

  李靖行得知他竟然那般無恥,不由得目眥盡裂。

  待聽得千柔扎中了他的眼睛,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旋即咬牙道:「無恥之輩,就該這麼對待,娘子你幹得漂亮!」

  千柔心底,一點都不後悔當時的舉動,但心底還是有一絲擔心,怕夫君覺得自己心狠手辣。

  如今,聽到夫君認同自己的做法,千柔心中一松,臉上不自覺就露出了笑意。

  旋即,她凝起眉,盯著李靖行道:「倘若今天讓他得逞了,你會如何?你定然要休了我,是不是?」

  李靖行愣了一下,才如喟嘆一般道:「怎麼會呢?你是我情之所鍾,沒了你,我的日子必定了無生趣。」

  將她往自己胸口一帶,抵著她的下巴,輕輕道:「倘若真發生了不好的事,我先將那畜生殺了,再帶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咱們依舊好好過日子。」

  這並不是大話,而是他的心裡話。

  不夠愛時,什麼都不在乎,若她真遇上不好的事,他絕對不能忍。

  深愛了,他只覺得,不能沒有她。他很清楚,這個女子對待自己的情意深厚到什麼程度。倘若她真的失身了,那必定不是她甘願的。

  真到了那一刻,他必定會發狂,必定會將那傷害她的畜生弄死。

  但是,即便到了那一步,他也不捨得放開她。

  此生,他只願與她歲月靜好,攜手共度。

  因為深愛,他會憐惜她,包容她,絕不可能拋棄她。

  千柔心中油然生出萬千情思,輕嘆道:「你肯說出這番話,我很感動,但真到了那一刻,我們之間,必定會有越不過去的隔閡。所以,你放心,為了你,為了我們的情意,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絕不會失身他人。」

  貞潔,在許多人眼中,地位沒有那麼重要。但是,對於一個沉浸在愛情中的小女子而言,卻是至關重要。

  此生,寧舍性命,不舍情。

  李靖行軒眉,肅聲道:「柔兒,你不必擔憂,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今日之事,絕不會重演。」

  千柔暗自嘆息。

  她自然知道他的心意,但有些事,並不是他能夠掌控的。

  想一想,自從嫁過來之後,這裡生了多少么蛾子呀。

  雖然彼此的情意越來越深厚,但這麼多變故,真讓她疲於應對。

  心中很為這侯門生活沮喪,但她很清楚,嫁了他,戀了他,這些是必須承擔的。

  既如此,也沒什麼好自怨自艾的。

  想到這裡,她便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點頭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旋即,她想起剛才的疑問,便直接問道:「剛才你怎麼說那畜生奪了你的長子之位?到底怎麼回事?」

  她恨極了李靖希,連名字都不願叫,直接以「畜生」呼之。

  李靖行眸中閃過一抹恨意,咬著牙道:「這事兒原是府里的私隱,我因覺得沒必要提,就沒告訴你。當初薄氏遲遲沒有懷孕,祖母著急,便做主將姨娘納了進來。過了一段時間,姨娘先懷上了,父親和祖母都很高興。薄氏面上也笑,實則很心急,到處尋方子。也是她運氣來了,幾個月後,她也懷上了。算算時間,姨娘應該比她早生三個月左右。」

  千柔吃驚的道:「讓你當次子這事兒,是她的主意?」

  李靖行冷笑道:「她聰明得很,又一直裝賢惠,如何會親自說出這種建議?那段時間,她只讓娘家的人來走動,給她送來催產的藥。這事兒被她的丫鬟透露給父親知曉了,父親擔心她腹中胎兒的健康,便自己提出了這條建議。」

  李明卿親自發了話,薄氏自然不會再鋌而走險。

  如此一來,受委屈的,便只是趙姨娘和李靖行了。

  千柔這才恍然大悟,也冷笑道:「如此說來,她還挺工於心計的。」

  李靖行冷冷道:「在這上面,她的確挺在行的,但這事兒發生後,父親一直覺得對不住我,百般包容我,這讓她很惱火,卻又無可奈何。」

  千柔沉吟道:「你既是長子,又有那道士的預言,難怪她恨你。」

  李靖行寒聲道:「她不止恨我,還恨不得將我毀了,從前我身邊最得寵的下人,都是她的眼線。」

  他說到這裡,便陰沉著臉,將今日錦繡樓里發生的種種講了一遍。

  千柔聽了自是咋舌,一直瞪著眼睛,等他說完了,才嘆息道:「你能在她手底下活下來,真算是僥倖了。」

  李靖行點頭,抬手撫摸著愛妻的秀髮,轉而道:「我也不瞞你,我所有通房中,采茗是跟我最久的,更是我的第一個女人。我怎麼也想不到,她竟然也是薄氏的人。罷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回頭我就將她們都打發了,該罰的罰,該發嫁的發嫁,從今以後,我只守著你過日子。」

  千柔聞言,仿佛有無盡的歡喜湧上心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意:「怎麼突然有了這種想法了?」

  李靖行見她這樣感動,心底很是舒坦,微笑道:「反正我早就答應過你,再不與她們親近,打發她們是遲早的事。你放心,此生我是絕不會放開你,更不會負你的。」

  千柔心中滿是柔情蜜意,只覺得心底的鬱悶和煩惱,隨著他這番話消失殆盡。

  若能得他這般真心相待,這侯門的日子即便難捱又如何?為了他,她願意忍受所有的煎熬,心甘情願。

  她便定定看著他,目光中流露出無限柔情來。

  正情意綿綿,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一對鴛鴦這才放開彼此。

  一時緋紅端著托盤進來,將飯菜擺好,這才起身出去了。

  李靖行忙將千柔拉到桌前坐下,笑著道:「忙了許久,你定然挺餓的,快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

  千柔蹙著眉道:「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按理說是該餓的,但也不知怎的,我似乎沒什麼胃口。」

  李靖行忙哄道:「沒胃口也要吃,不然餓壞了身子,我必定要心疼的。」

  看著千柔的唇,臉上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來,輕輕道:「若真吃不下,不如還照昨天那樣,我親自餵你,如何?」

  千柔見狀,明白他是指昨天以唇餵食,橫了他一眼,擺手道:「算了吧,還是我自己來好了,要是你來喂,這頓飯還不知要吃多久呢。」說著,便乖乖端起粥,小口喝了起來。

  一碗粥下肚,千柔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李靖行又催著她吃菜,生怕她餓著。

  吃完了飯,李靖行將她拉在懷中,笑著道:「不讓我喂,給我親一下,好不好?」

  雖是詢問的語氣,但不待她回答,他的唇已經印了上去。

  這個吻,絲毫不帶欲望。

  於他而言,只有這樣親密無間的吻著她,才能真實感受到,她是屬於他的,只屬於他,才能宣洩出心底的恐懼不安。

  是的,恐懼。

  越是愛,越是承受不起變故。

  她已是深深刻在他心底,無人能替。

  寧舍一切,不舍她。

  千柔察覺到他的款款柔情,專心回應著他。

  這樣的肌膚之親,只許給他,只能是他。

  唇齒相依間,仿佛有刻骨的柔情在流轉,印在了彼此眉間心上。

  許久,李靖行才結束這個吻,溫柔的道:「柔兒,你不曉得,我心裡有多愛你。」

  千柔被他吻得面如桃花,抬手與他十指緊扣,也柔聲回應道:「我曉得,我對你的愛,也是一樣深厚的。」

  兩人說到這裡,相視而笑,情意無限。

  這番對話,在旁人看來,似乎有些傻,但他們兩個,卻是懂得彼此的心聲。

  對於彼此的愛,按理說,並不需要怎麼去證明,但因為心底的情意壓制不住,很希望對方能知曉。

  他如此,她也一樣。

  兩情依依,李靖行撫摸著她的秀髮,眸中俱是憐惜和心疼,嘆道:「自從嫁了我,風波不斷,你竟沒過什麼安生日子。你放心,從今以後不會了,有我,一切必然安好。」

  千柔心底很想相信他,卻知道只要在這侯門一日,安生日子便不太可能。

  更何況,她才傷了李靖希,將李靖希的眼睛廢了,薄氏、千媚知道了,是不可能罷休的。

  雖然她是有理的那一方,但事情怎麼發展,還真無法預料。

  心中的擔憂、不安揮之不去,但在他的安撫下,她還是甜蜜微笑,頷首回應他。

  李靖行繼續道:「待會兒父親必定會讓人召我們,柔兒,答應我,到時候讓我來決斷,如何?」

  千柔微笑,並不肯違逆他的話,很乖巧的道:「好,都聽你的,我們夫妻共同進退。」

  見她這樣聽話,李靖行露出歡喜的神色,笑著道:「很好,一切都交給我就行了。」說著,便將她擁緊,沉默下來。

  他早下定了決心,要將她護得好好的,卻屢次失言,讓她飽受苦楚。

  最深的傷害,來自於他。雖然那不是他的本心,但前晚她身上的傷痕,確實是他造成的。再往前想,姨娘下藥,這責任,他這個當兒子的得承擔。

  他的親人,拼命害他的摯愛。

  縱然彼此情深似海,也經不起這麼多人的么蛾子。

  他暗自咬牙,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給她一份安安穩穩的小日子吧。

  如此,她心喜,他也一樣。

  他很清楚,這一步邁出去,不會太容易。從此,他再也不能躲在侯府的羽翼下,他須得承擔起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須得變得有擔當,承擔一家之主的職責。但那又如何?

  這個世上總有那麼一個人,當你抱著她的時候,心底是安穩的,仿佛抱著全世界一般。

  懷中這個女子,讓他甘願捨棄一切來守護。

  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願。

  從此朝朝暮暮,再也不讓她獨自面對危險,再也不讓她遭受半點傷害。

  他會努力,為她撐起一片天。

  千柔靠在他身上,也沒再說話,有些疲倦,又覺得無比安心。

  很奇怪,她身體向來不錯,但近來卻是常感到疲乏,飯也不怎麼愛吃,似乎還有些嗜睡。

  過了沒多久,果然便有丫鬟過來,在門外恭敬道:「二少爺、二少奶奶,老爺請你們去太夫人的怡安堂,有要事商議。」

  李靖行聽了,很鎮定應了一聲:「知道了。」轉而向千柔一笑,柔聲道:「不用著急,好好梳洗了,咱們再去不遲。」

  千柔點頭,依言將頭髮理好了,又換了身衣服,才隨著他出門。

  李明卿跑進關千柔的那間小屋時,郭暢正守著昏迷的李靖希,急得團團轉。

  李明卿見李靖希如死狗一般倒在地上,左眼裡果然插了根黑簪子,瞳孔猛縮,心痛又憤怒。

  強烈的情緒波動使他再也不能保持淡定,然後,他一雙寒星般的眸子掃向郭暢,冷笑道:「大少爺為什麼會跑來這裡?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好好說一下。」

  他語氣緩慢、聲音清晰,如一個個冰珠一般,砸在人心頭上。

  一家之主的冷厲風範,在這一刻盡數展露出來了。

  有那麼一瞬,郭暢覺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待回過神來,他連忙跪倒在地,一臉的惶恐,結結巴巴的道:「回……回老爺,這不干小人的事,是大少爺打定了主意,要來強二少奶奶。小人也不知道怎麼的,大少爺今天就跟瘋了似的,一點人倫都不講,只認準了一件事,一心只想將二少奶奶拿下。小人其實也勸過,這事情做不得,少爺不但不肯聽,還要打小人呢。」

  李明卿的氣場太強大,他不敢說假話。再者,他心裡也覺得李靖行乾的這事禽獸不如、天理不容,不太情願為李靖行遮掩。

  其三,此事的確難以自圓其說,倒不如將實情告知。

  如此,自己才能有一線生機。

  故而李明卿一問,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掰扯得清清楚楚。

  李明卿一張臉登時冷若冰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繼續說。」

  在他冰冷的注視下,郭暢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緩了緩才道:「剛才,他進了這屋子,又讓小人將門從外面合上了。小人還以為,少爺能得逞呢,但後來,也不知怎的,大少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小人驚愕之際,將門開了。隨後,二少奶奶直接沖了出去,小人來查看時,少爺已是人事不知了。」

  李明卿聽完,臉上血色褪盡,狠狠看著李靖希。

  雖然剛才聽了千柔的話,他心裡,其實還是存了一點奢望。

  但如今,一切都已明了,他無法再自欺欺人。

  這個孽障,怎麼敢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

  要知道,那是他的弟媳,還是皇上御口封的郡主呀。

  他這樣色膽包天,倘若二兒媳不潑辣一些,真讓他得逞了,整個李府都要被連累,從上到下,大家都沒臉見人了。

  之前,對於這個兒子,他可是寄予厚望的。

  如今看,曾經的那些期盼,簡直成了笑話。

  李明卿想到這裡,目光似能噴出火來,恨不得把李靖希給吃了。

  郭暢在一旁見他神色變幻莫測,身子瑟瑟發抖,怕得不得了。

  過了一會兒,郭暢竭力壓住心中的驚懼,顫聲道:「大少爺昏很久了,眼睛又傷成這樣,不如奴才去找大夫來,先救治一番,再談其他,行嗎?」

  李明卿冷笑不已:「救治什麼?他若就此死了,那最好不過。」

  若是別的情況,他自然會顧念親情,給李靖希療傷。

  但今天,李靖希幹的事兒太荒唐,李明卿恨得要死,哪裡肯顧念半分。

  郭暢聽了他的話,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李明卿這時卻是邁步走向李靖希,直接抬起腿,狠狠踹了過去。

  他習過武,此刻又是盛怒,力道大得一般人無法承受。

  故而只踹了一下,李靖希便悽厲的慘叫一聲,驟然睜開眼睛,清醒過來。

  這一醒來,就對上了父親寒如冰霜的臉。

  李靖希大驚,只覺得自己像做噩夢一般,但臉上傳來的痛楚卻提醒著他,這不是夢,而是真的。

  雖然眼睛很疼,身上也因為挨了重擊很難受,但在父親冰冷森寒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光下,他一顆心突突直跳,竟不敢呼痛,也不敢起身。

  李明卿勾唇,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寒意:「事到如今,你有什麼好解釋的?」

  李靖希吭哧半天,才道:「求父親開恩,讓大夫給兒子看看眼睛,要不然,兒子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李明卿冷笑:「毀了就毀了,如你這般的人毀了,我一點都不在意。哼,你還是先解釋一下,你這畜生到底想幹什麼吧。」

  李靖希臉色變幻莫測,沒有言語。

  依他的意思,自然想負隅頑抗,想一通話來圓過去。

  但今兒個這事,的確十分棘手,縱然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

  李明卿見狀心中恨意更深,聲音冷厲如刀:「你不說,咱們就一直這樣耗著,看誰先耐不住。」

  他說完,果然沒再催促,只冷厲看著李靖希,神色之冷寒,仿佛要將他弄死一般。

  在他那目光下,李靖希只覺得渾身都是寒意,冷得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熱氣。

  心中既驚且懼,他咬著唇道:「兒子一時鬼迷心竅,才釀下大錯,但二弟妹之狠辣,也是無人能及的。兒子這傷勢,只怕是好不了了,父親,你得給兒子做主呀。」

  李明卿嘿嘿一笑:「給你做主?若不是你主動招惹,她豈會這樣?莫非你還想讓我懲罰她?哼,往日裡我瞧你還是不錯的,怎麼心竟黑成這樣了?」

  李靖希聽他這話之意,竟似不會懲罰千柔一般,不由得臉色發白,心中恨意滔天。

  剛才那麼一瞬,她離他那麼近,他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歡喜和滿足。

  卻是沒想到,之後,竟迎來了那樣的致命一擊。

  她有多狠辣,他親自領受了。雖然沒看大夫,他卻知道,自己一隻眼睛,只怕要廢了。

  以前有多愛,如今就有多恨。

  只是,這事兒到底是自己挑起的,父親又最講規矩,即便自己再聒噪,也不可能改變他的想法。

  他想到這裡,便緘默下來,下定決心,等見了母親再哭訴,務必要讓那傷他的罪魁禍首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李明卿一番話說完,便不再看他,只四下張望了一番,打算尋個椅子坐下,與他談談禮義廉恥。

  這一望,就見裡面並無家具,角落裡卻擺著小榻。

  李明卿登時只覺得無比噁心,差點沒吐出來。

  他緩了一緩,默默將到嘴邊的一口血咽了回去,才拂袖道:「這地方你還提前布置了,如此淫賤,真是半點臉面都不顧。」

  李靖希聽了這話,卻似醒過神來一般,忙道:「這不是我弄的,是顧氏那賤人安排的,父親你聽我說,我雖然有些傾慕二弟妹,但從未起過歪心。這一切,都是顧氏蠱惑的。她直接告訴我,說要助我得到她……」

  他滔滔不絕,從認識千柔講起,將一切都說出來了。

  他將自己動心、錯認、錯娶都講了一遍,心情起伏不定,甚至差點落下淚來。

  李明卿卻依舊一臉冷色,絲毫沒有同情之意。

  這世上,從來都不乏糊塗事,認錯了就能為所欲為了嗎?二兒媳的確優秀,雖是庶女,姿色也稱不上國色天香,但身上那股大氣大義、聰慧明理,連他也覺得與眾不同。

  雖然她很好,但身為男人,應該有自己的操守,豈能隨心所欲,什麼都不顧只求一己私慾?

  更何況,李靖希看上的人,還嫁給了自己的兄弟。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太無恥,才有今日之禍。

  李靖希的情事,他不關心,但當他聽到事情又跟千媚有關時,卻是連聲冷笑起來。

  上次田莊之事,他放過了千媚,卻是沒想到,這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賤人,竟然敢提出這種無恥下流的主意。

  倘若她那主意真實現了,李靖希禽獸不如、名聲盡毀自不必說,李靖行必定也會發狂的。

  李靖行有多愛他娘子,李明卿是見識過的。

  倘若事發,李靖行這個兒子,必定也會被毀了。

  上一次,她只是對二兒媳下手。

  這一次,卻是事關他兩個兒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個毒瘤,到了該拔取的時候了。

  李明卿便漸漸打定了主意,定然要將千媚乾的陰損事都查個明白,好給她定罪。

  李靖希見父親臉色一直陰著,心思轉了又轉,忙又道:「此事兒子的確有錯,但那撩撥之人,卻是罪過更大。還望父親明察,念在我受傷的份上,不要給我計較。」

  李明卿冷哼:「你的罪我自會定,你媳婦的罪過,自然也逃脫不了。放心,咱們一筆一筆都算清楚,不用著急。」

  李靖希聽了,幾乎耐不住他言語中的寒意,噤若寒蟬起來。

  李明卿哪裡管他怎麼想的,直接轉向郭暢,冷聲道:「將你主子扶起來,跟我去怡安堂走一趟。」

  郭暢連忙應了,忙去扶一直趴在地上的李靖希。

  李靖希本能想要逃避,但李明卿站在這裡,森冷怨毒的目光提醒著他,不能輕舉妄動。

  他便就著郭暢的手,想要爬起來。

  這一動,就覺得腳仿佛灌了鉛一般,竟然不聽使喚了。

  他只以為自己是沒力氣才如此,忙又試了一次。

  不想,再試,仍舊失敗告終。

  ——那簪子鋒利,千柔又沒留情,不止傷了他的眼。

  簪子一直插進他腦子,傷了他的腦髓,這才令他的雙腿不受控制,提不起力氣來。

  李靖希登時一顆心如墜冰窟,臉上滿是灰敗之色,心裡則凝著對千柔的深深恨意。

  攥緊拳,感受著眼睛處傳來的絲絲痛楚,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這時,李明卿見他遲遲不起身,自又動了大怒,喝道:「你搞什麼鬼?」

  李靖希哭喪著臉,幾乎要落下淚來:「兒子也很想起來,但實在使不上力氣。」

  李明卿聽了,臉色變了又變,許久才道:「孽障,我讓人來給你瞧一瞧。」

  雖然心底恨不得弄死他,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不能棄置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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