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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行路難

2024-07-26 10:06:37 作者: 鯊魚禪師

  「嘿嘿,有道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莫要以為俺老漢不頂事,其實也是個千里馬哩!」

  「你這老猢猻,當真有『返轉武漢之後,老張吃了一頓粽子,就去視察了「雙龍橋」工程。隨之而來的,還有武漢公共運輸局衙門的落成。江南江北,分別建設了漢陽局和江夏局,江北有五條路線,江南有兩條路線。

  公共運輸主要是畜力軌道,雙馬牽引車廂,單次就能運送二十人以上,滿載可以達到四十人。對於人口越來越多的漢陽、江夏來說,通勤壓力顯然需要得到釋放。

  武漢畢竟不是洛陽長安這樣的超級城市,權貴太少,不管是制度還是財力,都不足以支撐普通工薪階層去擁有一輛豪華馬車。

  哪怕不豪華的馬車,保養起來也是相當的麻煩。

  在城市中養一頭大牲口的成本極高,尤其是武漢對內還有額外的雜項稅費。比如因為衛生管理條例,在城市人口密集地區想要飼養大牲口和寵物,為了防止疫病,牲口、寵物的飼養要求是相當苛刻的。

  至於牲口棚更是有嚴格的規範,馬糞、牛糞的處理費用雖然單次不多,但一年下來也讓大多數市民階層吃不消。

  幾年來武漢不斷培養物流運輸行業,加上相應的政策引導,其規劃化、正規化的成本並不高。

  可以說只要做了兩年以上物流行當的大車行、物流行,收歸官營可以迅速適應,因為本身在此之前的大部分業務,也跟工業生產活動息息相關。

  江南江北的公共運輸線路,本身也是主要從居民區前往工業區,至於就有的老城區,消費階層天差地別,架設畜力軌道的意義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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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即便線路總數不過七條,江漢觀察使府所轄武漢公共運輸局還是通過各種融資,才把這七條線路建成運行。

  武漢公共運輸局有一部分資金,就是通過發放長中短三期債券。還有一部分資金,則是來此長安、洛陽、揚州、蘇州、杭州、廣州的中央和地方巨頭。

  有江漢觀察使府背書,還有張德這個黃金打造的財神坐鎮,有眼光有實力跟張德還有交情的權貴巨頭,都是相當的看好公共運輸這個事業。

  哪怕暫時看來,也只有武漢公共運輸可以在未來實現盈利,大部分城市,包括長安和洛陽,都是很難推行到全域的公共運輸。

  實際上看好武漢公共運輸的帝國精英並不在少數,那些實力不夠,無法和張德直接對話的政商團體,在武漢公共運輸局成立之後,立刻轉向和衙門對接。

  手中揮舞著票子的政商團體白手套們就一個態度,只要拿一條線路出來抵押……錢不是問題!

  因為這些白手套的出現,市場遊資也很焦急,想要找到穩定且高效的投資渠道,於是他們也去找上了武漢公共運輸局,打的主意不是眼下的七條線路,而是還沒有規劃的未來線路。

  整個貞觀朝成立以來,都沒見過這麼舒服的衙門。

  「七條線路是遠遠不夠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再者,舉凡能高產鋼鐵的地界,也只有武漢人口眾多,工坊密布。可以說是天下間獨門的生意,將來興許會有揚州、蘇州、杭州、常州……但這當下,只能指著武漢。」

  皮膚黝黑的李元祥在江夏的一處茶肆穿著短衫,盤著腿端著一隻套碗,碗裡是白裡帶青的米酒,旁邊擺放著幾隻粽子,正冒著熱氣,醬油色的粽子肉眼可見鹹蛋黃和板栗,很是讓人有食慾的模樣。

  「依你之見,這將來大概有幾條線路?」

  「畜力板軌要說貴,那的確是貴。要說便宜,也確實可以往便宜了做。將來把機車做小了,那些個鐵軌就能直接用,路基本來就是照著機車能跑的樣子去修的。府內那些大工的野心,比府君還要大。」

  李元祥喝了一口米酒,用筷子戳爛了粽子一塊一塊的吃,看得上官庭芝想要吐槽,卻還是忍住了。

  「……將來武漢人口,三五百萬肯定要的。當然這長遠的事體,我們且不去說,只說當下,兩百萬人口,總線路沒有五十條,那是萬萬不能解決問題的。咱們五年一個計算,一個工人五年前可能一貧如洗,但是五年之後,可能就薄有積累,這前往城區消費的動力能力,就有了。所以這線路,不可能只是把住人的地方和上班的地方連起來。」

  跟各種工人廝混得久了,李元祥也明白這些個蒼頭黔首泥腿子臭苦力,也是人,是有七情六慾,也是有攀比較量,只是他們不敢朝上嘶吼罷了。

  當年的王爺看來,一個泥腿子,你怎麼敢想著給自己的婆娘扯一些絲綢做衣衫的?別說衣衫,就是頭巾,你怎麼敢想的?

  可一個蒼頭黔首的老少爺們兒,又有幾個不敢想的?國朝的龜腚,只是說商賈賤業……

  現在的李王爺怎麼可能還和以前一樣的天真愚蠢,是人就有追求美好的想法。別說蒼頭黔首,連出來賣的倭奴「螺娘」,也想著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興許就能來個失心瘋的恩客把她帶回家去。

  哪怕做妾也不得,只是個奴婢,也是好得很。

  「這還只是運人,江南江北新辟良田,產量都不低。從地方農莊把貨物運到港口,倘使舊年,還要組織馬隊、車隊。現如今一條畜力軌道,比幾百匹挽馬還要強。多出來的牲口,正好可以用到山區,一舉多得。」

  上官庭芝也是感慨,武漢的發展是很有特點並且有跡可循的。偏偏這種有跡可循,是別的州縣難以模仿的。

  張德離開武漢的這段日子,整個武漢的體制居然運行的有條不紊。因為即便張德不在,大多數衙門手頭的工作,都是要持續到未來數月甚至數年的。

  「雙龍橋」如是,城市公共運輸如是,新增市鎮亦如是。

  讀書沒有讀傻的上官庭芝很清楚,當世之人,上至君王下至黎庶,所追求的「垂拱而治」,不外如是。

  只是和人們所期盼的手段有點偏差,武漢不依靠道德。

  「那……宣州那裡請你過去幫忙督建沿江工坊,你可有計較?」

  上官庭芝忽地問了李元祥一句。

  聽到問這個事情,李元祥也是有點糾結,他身份實在是特殊。他是王爺,而顏師古俺老傢伙並不知道,只以為這是個武漢培養出來的,精於工業的青年才俊。

  「其實去倒是想去,拿宣州一筆錢也是好的,反正擔的還是武漢差事只是我怕去了宣州,就漏了身份。太子務農就已經夠麻煩的了。」

  太子種地,親王打工……大唐皇族的臉還要不要了?

  是挺糾結的。

  上官庭芝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要是李元祥,那也真心累。

  一日千里』的本事……」

  南里勾欄里一陣嬉笑,詩人和青皮都能在同一家館子裡相遇。只有那些高檔的國營企業,才會剔除那些有倆臭錢的「低端人口」。

  京城的勾欄越來越多樣,誰叫京城是首善之地呢,誰叫京城的奴婢最多樣化呢。

  連揚州才流行的「螺娘」,這光景居然也有在洛水開業撈錢的。雖說大多都是非法經營,但一條船打點好之後,官府睜一眼閉一眼也就過去了。

  只是差人早早發了話,這些個「螺娘」要定期體檢,要不然豈不是大亂?

  要不是怕惹惱了老張,有些非法的光頭甚至想杜撰一個「南無安全佛」出來。

  當然了,真要是杜撰一個出來,首先發飆的肯定不是某條土狗,唐朝的光頭們照樣也是有戰鬥力的。

  尤其是在城市底層社會中,光頭們天然有優勢。

  「上回說到,李真人奉旨前往大雪山,那山南訶達羅支有一土王不服,欲報大仇,奈何兵微將寡,敵不過李真人麾下數十萬大軍,千幾百戰將……」

  路邊倘使有人路過,還以為這是什么正經傳奇,心說這勾欄鋪子還有這營生這當口,保不齊就溜達進去略作消遣。

  別說常人,就是朝中相公,也有喜歡聽個狐狸精怪故事的,只因這其中也不是沒有民間疾苦的風情道理在。

  只是勾欄就是勾欄,秦樓楚館怎能和稷下學宮相提並論?

  但凡有被勾了「饞蟲」跑來聽書的客人,最多喝口茶的功夫,這畫風必然是讓他茶水噴個滿桌。

  編排李道長那是不要本錢的,也不是沒有李道長的粉絲跑來砸場子,但願意聽李道長降妖除魔的粉絲……那是比李道長的粉絲多得多。

  再說了,勾欄也說了,人李道長自己都不介意,你們急個鳥?

  李道長聽了想打人,你說他一個遠在天竺的道長,怎麼去介意萬里之外的事情呢?

  和李道長比起來,玄奘法師其實要幸福得多。至少他不用到處降妖除魔,只是這也讓偷渡出國的玄奘法師很受傷,現如今他最大的成就,毫無疑問不是什麼佛學……

  要知道,武漢也好,蘇杭也罷,凡是跟某條土狗有牽扯的地方土豪,操辦的私塾、官學,基本都有地理課。

  沒錯,玄奘法師最大成就,就是提供了一門《地理》教材。

  某條土狗也不顧興福寺一群老法師們的抗議,直接杜撰說玄奘法師說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走你!

  江陰老鄉徐霞客穿越時空給某條土狗就是一通老拳。

  也有厚臉皮的光頭跑出去口嗨,說是玄奘法師說了:如是我聞,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啊!

  揍你!

  是「忠義社」的流氓動的手。

  京城紛紛擾擾極其熱鬧,娛樂場所比大多數時候都要火爆,第三產業迎來了新年以來的新得一波高潮。

  直到失了智的退休老太監史大忠死在了京洛板軌上。

  終於,沒人再去聽勾欄里如何編排李真人、陳法師,都是等著盯著候著看著,指望著女聖陛下再來個什麼招兒。

  「這……」

  「居然就這麼去了?」

  「離開長安的時候其實還好,偏偏路上下了一場雨,太醫署的人說了,是陡然降溫,年老體衰吃不住。」

  「他是秦王府老人,這麼些年,也著實為內廷表率,五都宦官多以其為榜樣,便是康大監,也要尊稱他一聲『老師傅』。」

  「宮中也傳出了消息,李縣主已經去了長安……」

  消息就是消息,但對很多人來說,消息本身就能透露很多東西出來。

  派出去的是李婉順而不是康德,這說明操辦此事的是皇后而不是皇帝。

  弘文閣中的大佬們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緊張刺激大冒險,上上下下的,讓人頓時恢復了不少精神,這官做起來,其實還挺有意思的嘛。

  消息傳到老張那裡的時候,他還是有點驚訝的。傳史大忠死訊不是一回兩回,幾乎每年都傳說他不行了,但退休之後的史大忠也就是得了個老年痴呆,身體還是沒有大問題的,伺候皇帝那麼多年,身體不好是不行的。

  但是這一回,是真的去了。死在了京洛板軌上,頗有點戲劇性。

  當年這條路修起來,沒有史大忠幫忙,還真不一定能成功。

  至於當年一頭霧水在某些宮牆下面挖坑開道埋東西……死了的史大忠總算是幸運的,比康德這個還活著的倒霉蛋強。

  「沒想到,史公居然真的去了。」

  在江邊吃著炭爐火鍋的張德很是感慨,回想當年在宮中被一群公主調戲,這老太監硬著頭皮幫忙的畫面,仿佛就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鞍前馬後給李氏皇族忙了一輩子,最終這麼一下折騰,終究還是死了。

  老張的感慨也很複雜,他素來對帝王將相無感,但陡然知道一個快死的老太監,最終還要死在帝王將相的遊戲中,他泛起些微的忿怒,最終忿怒又化作了無奈,徒增煩擾,只剩感慨。

  「史公誒——」

  衝著長江一聲長喝,張德抄起酒杯,往前灑了一杯酒,「學好了投胎技術,再來一遭哈!」

  言罷,倒滿了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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