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得萬民之心

  闖城是為了活，若是因闖城而死，他們闖城還有什麼意義？

  沒了有心人的煽動，難民的情緒在師玉衡半是勸諫半是威脅的話聲中平復下來，撞擊城門的難民漸漸往後退，嘈雜的聲音隨著響起。

  「長公主殿下真的能管我們的死活嗎？」

  「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求求長公主，求求大人，救救我們！」

  師玉衡一低頭，發現拽住他褲腳的是一個婦人。

  婦人雙頰凹陷，眼窩青黑，懷中抱著一個還未斷奶的嬰孩，從師玉衡的角度，他能看見那嬰孩已然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師玉衡心中一澀。

  他懷中還有一塊干餅，但猶豫之下，他並未將那餅拿出來。

  一塊餅，救不了他們。

  城牆上，晏姝看著底下的難民一個個的跪下來，眼中的充滿了哀求之色，好像她是他們能抓到的最後一根稻草。

  晏姝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一股難言言語的悲傷從心口瀰漫開。她垂了垂眼，低聲對棠微道：「告訴他們，開城門，放糧。」

  棠微愣了愣，立即點頭應下，匆匆離開。

  晏姝靜靜的立在城牆之上，看著底下將她奉若神明的難民，聲音清冷卻帶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有本宮在，你們一個都不會死。」

  被風聲裹挾著，這句話清晰的傳進了周遭每個人耳中。

  難民們歡欣鼓舞，周圍窺視這邊動靜的各世家耳目卻高興不起來。

  他們紛紛回去報信。

  「哈哈哈！」聽說此事的世家眾人忍不住放聲大笑，嗤道：「大放厥詞，那些低賤的難民將她奉若神明，她便覺得自己就是神明了，覺得自己能變出糧食？」

  「還是太過年輕，我倒要瞧瞧，咱們這位長公主最後怎麼收場。」

  顯然，世家眾人並未將晏姝許諾給難民的話放在眼裡，也就在這時，花無為帶著花家人和長公主安排過來的禁軍準備搭棚煮粥。

  與此同時，一隻飛鴿從長公主府飛出，飛往洛邑臨近的冀鎮。

  洛邑城暫時容納不了這麼多人，晏姝早就與穆桓商量過，會在洛邑和冀鎮同時設立粥棚救濟災民，同時開倉放糧食，待這些難民恢復氣力之後，護送他們返鄉。

  花無為帶著花家人和禁軍將靠近城門的五條街道清空搭設粥棚時，在城牆上的晏姝與上三城世家幾乎同時收到消息。

  晏姝有條不紊的吩咐師玉衡讓雜亂無序的難民排隊等待入城領糧食。

  難民從師玉衡口中聽到這種話，馬上便沸騰起來。

  他們不敢相信，長公主說會救他們，真的一刻也沒有耽誤。

  有天淨門門人與師玉衡、韓濯配合，不消片刻，城門外雜亂聚集在一起愕難民已經被有序的分成了幾隊。

  師玉衡見此處情況已經可控，對韓濯低聲道：「難民太多，僅靠洛邑城這一處賑災一些人恐怕要苦等到晚上，想必殿下已經派人傳信給師父，我帶一部分難民往冀城去，你盯著這邊。」

  韓濯讓他放心，沉聲道：「此處有我。」

  師玉衡面色嚴肅的點頭，官道都被百姓擁堵著，不便騎馬，他轉身便匯入人海之中。

  另一邊，世家收到消息，長公主派人清空了城門附近的五條街，用以設立粥棚賑災。

  原本還得意洋洋的世家有些不敢置信。

  「她莫不是瘋了？才籌集了那麼點糧食也敢開城門救濟難民？」

  「那點糧食能夠多少人吃？一旦打開城門放難民入城，救濟糧不足，那些餓瘋的難民定然會闖進百姓家中，長公主這是要為了那區區五萬難民，至洛邑城千萬百姓於不顧嗎？！」

  「實在荒唐至極！快，我等立即進宮稟明皇上，怎麼能由著長公主這麼胡來！」

  「長公主這是為了賭約不顧我等死活，這等行徑，實在可恥。」

  「……我要進宮見皇上，若皇上放任長公主此舉，我便撞死在宮門口——」

  世家群情激憤，洛邑城的糧鋪幾乎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所以他們完全沒有去想另外一種可能性——長公主已經籌集到足夠的糧食。

  晏姝一直派人關注的世家那邊的動向，得知有官員往皇宮去，她笑了笑，淡聲道：「隨他們去。」

  愛告狀就讓他們去告，至於管不管用，他們告了就知道了。

  晏姝並未離開，她坐在城牆上，有她在，城外的難民好像有了一顆定心柱，雖然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不安，但並沒有如之前那邊鬧事。

  韓濯帶著天淨門門人有序不紊的指揮難民排隊，很快，擁擠官道上的人流便被分成了幾條長龍，官道中央空了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難民們渴求的盯著禁閉的城門，捂著痙攣的胃，只等著城門打開。

  許是老天也可憐這些難民，今日的冷風沒有刺骨的冷冽，不知何時，空氣中突然多了一股似有似無的米香。

  難民已經餓到極致，對食物的味道十分敏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空氣中

  溢散的米香味，他們如同看見山珍海味一般用力呼吸著。

  城牆上，晏姝也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米香味。

  一陣腳步聲靠近，棠微的聲音隨之響起，「殿下，城內架起了兩百口大鍋，這是我們短時間內籌集到的最多數量，第一批粥已經熬好，可要放百姓入城？」

  晏姝站起身，回頭看著皇宮的方向，面色平靜：「宮裡怎麼樣了？」

  棠微笑了幾聲，笑聲中帶著不帶任何遮掩的嘲笑，「那幾個世家官員去向皇上告狀，被皇上直接留了下來，這會兒還在皇宮。」

  皇上如此寵信長公主殿下，怎麼可能將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晏姝沒有意外，她眉眼間快速掠過一絲笑意，看著城內冒著裊裊熱氣的粥，下令：「讓御林軍配合禁軍維持秩序，放難民分批入城。」

  ……

  就在世家官員等著皇上阻止，等著看晏姝搞砸此事時，洛邑城東城門，在數萬難民期翼的目光下緩緩打開。

  他們看見了架在城門附近的大鍋，看見了被裝在大木桶內熱氣騰騰的粥。

  這一瞬間，難民們對長公主的感激達到了頂峰。

  他們沒有如所有人預料的一般沖向粥鋪，反倒幾乎是同時轉身，朝著城牆上跪地一拜。

  此起彼伏的聲音如潮水一般涌到眾人耳中。

  「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刻，晏姝得萬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