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蕪城
2024-07-26 07:41:54
作者: 七分釀酒
晏姝一行人輕裝簡行,路上連換三匹好馬,在一日半後抵達梁州蕪城。
還未至城門,晏姝在城門外的密林內便了壓下了馬速,遠遠看見堵在城門的難民。
這些難民們臉色蒼白,渾身髒污,身上的衣裳大多是粗布麻布,偶爾有綾羅綢緞的,幾乎都破碎的不成樣子。
在戰亂的時候,綾羅綢緞往往比不上粗布麻衣耐穿。
晏姝看著難民都對著城門叫喊,眉頭輕蹙,吩咐風鳴:「你先去打探一下怎麼回事?」
謝斂在她身邊低聲道:「蕪城是個大城,這裡約莫只有一千多難民,不至於接納不了這些難民。」
晏姝眉眼冰冷的點頭。
趁著風鳴去打探消息的功夫,晏姝乾脆吩咐眾人下馬歇息。
謝斂找到一塊石頭,將乾淨的布墊在上面,朝晏姝招手,「殿下,坐這兒。」
晏姝抬步朝他走去。
兩人挨著坐下,謝斂從懷中取出一塊乾糧遞給她。
此刻接近酉時,太陽已至山尖,柔和的餘暉灑在少女白皙的臉龐上,纖毫可見。
謝斂還是問出了他一路上一直想問的問題,「殿下想要那個位置,其實不需要這般辛苦,為何殿下要選擇最辛苦的一條路?」
為了趕時間,這一路上他們吃的都是干餅和饅頭,晏姝就著水咽下乾冷的饅頭,望著蕪城高大的城牆,淡淡道:「景國兵權分散,父皇手裡沒有兵權,世家勢力太大,父皇受多方掣肘,僅維持各方平衡就廢去了不少力氣。」
「本宮厭惡世家獨大,你瞧瞧朝中的官員,有幾個是憑著自己的本事爭到的,若朝廷都是這一群無用之人,景國百姓能有好日子過?」
晏姝看著餘暉下燦爛的雲彩,輕聲道:「本宮想拔了世家這些死釘子,必須手握兵權。」
她咬了口乾滿頭對著謝斂笑了下,道:「屆時誰不聽話,本宮就讓大軍滅了誰。」
謝斂聽著這話,忍不住笑起來,「我明白了,我會幫殿下。」
兩人沒說話了,安靜的望著晚霞吃完了一個饅頭,晏姝叫來雷炤,問他:「司空默他們到哪了?」
他們是一路騎馬疾行,自然比大軍行軍速度更快,但司空默領著大軍先出發,這個時候應該也快到蕪城了。
雷炤垂頭恭敬道:「回殿下,司空公子的人馬離此地約莫還有三十里。」
「三十里……不遠了。」晏姝點頭,對他道,「你帶幾個人前去接應。」
此行晏姝帶的侍衛都是風鳴、雷炤手底下最厲害的人,人不多,只有二十人。
但跟隨隱藏在暗處的影衛有上百人,影衛們有自己的一套行路方法,所以晏姝一路上沒管過他們,只需知道他們都隱在暗處即可。
雷炤也是知道暗中還藏著影衛,因此放心的應下,「是,屬下這就帶人前去接應司空公子。」
等雷炤一走,前去城門底下打探消息的風鳴也回來了,他直接帶了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瘦的快要脫相的少年,那少年跟在風鳴身後,手裡還捧著一塊干餅狼吞虎咽的吃著。
風鳴在長公主前方停住,行禮道:「主子,此人是蕪城裡的乞兒,對蕪城各處街巷都十分熟悉,屬下便將他帶過來了。」
晏姝明白了風鳴的意思,朝他額首,看向少年,淡聲道:「你既是在蕪城內行乞,為何會被關在城外?」
少年乞兒也看出晏姝是周圍人里身份最貴重的,他沒有猶豫,將手裡的餅三兩下塞進嘴裡,朝著晏姝跪下一拜,口齒清晰道:
「回貴人的話,自從關城、玉城、東山縣被秦軍攻下之後,蕪城縣令便下令關閉了城門,我們這些人原本是在城裡四處流浪行乞,七日前城門關閉時被士兵趕了出來。」
「往常我們也偶爾會被士兵趕出來,但第二日我們還能混進去,所以也沒當一回事,可誰知道後來城門就沒有再打開過。」
少年乞兒舔了舔乾澀的唇,想起連動都沒有力氣再動一下的同伴,黯然道:「我們已經七天沒有吃飯了……昨天身體最差的小六子已經被餓死了……」
晏姝臉色冰冷,眼眸中一片幽冷,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這是動怒了。
晏姝聲音依舊平靜,「這麼多難民圍堵城門,城內也沒有什麼回應嗎?」
少年乞兒搖頭,「沒有,只是守城門的守衛增多了,他們不管我們的。」
「你可知道,蕪城縣令是什麼人?他是個什麼樣的官?」
晏姝心中並不期望一個乞兒能知道太多,但沒想到,少年卻直接「呸」了一聲。
做完這個動作,少年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妥,連忙將頭垂低。
晏姝沒有在意他的失禮,問道:「看來蕪城這個縣令不是什麼好官?」
少年雙眸中閃著恨意和憤怒:「他哪裡算是什麼好官!那貪官嗜財如命,只好享樂,若不是他,我又怎麼會成為沒家的乞兒!」
晏姝讓他詳細說清楚。
少年垂著頭,雙拳緊握,聲音里滿是恨意,「我家就在蕪城,家裡父母都以賣豆腐為生,我姐姐更是學了一手好手藝,姐姐生的好看,又會說話,我家的豆腐鋪是東街生意最好的……」
「可誰知那狗官路過我家豆腐鋪,看上了我姐姐,當日就派人送了幾匹布過來,說想納我姐姐為妾!」
「幾匹布就想讓我姐姐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給他做妾!」少年雙目赤紅,咬牙道,「我爹娘當然不願,別說只有幾匹布,就算他給再多的聘禮,我爹娘也不會答應讓姐姐去給人做妾。」
「原本以為回絕此事後那狗官便會作罷,可誰知夜裡他直接派人來搶走了姐姐,爹娘護著姐姐,被那些人打成重傷,我直接被人撞進了院子裡的水井裡。」
「我自小學過鳧水,僥倖沒有被淹死,等我從井裡爬起來,發現家中已經不見姐姐和父母的身影。」
「我找到縣衙,卻發現爹娘被拖到一旁的巷子裡被衙役毆打,我趕到時,爹娘已經趴在地上沒有動靜了。」
「我爹拉著我的手,撐著最後一口氣對我說讓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