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長公主的格局
2024-07-26 07:37:30
作者: 七分釀酒
「父皇今日新得了幾樣新奇玩意,想著你定會喜歡,都給你留著呢,待你出宮再帶回府。」
「不成不成,父皇有好些花想同你說,不如留在宮裡多住幾天?」
景皇絮絮叨叨著,晏殊俱是笑著應好。
一旁的太后和皇后聽著他們父女二人旁若無人的交談,越發的坐不住。
皇后嘴角的笑意維持不住了,太后臉上的氣定神閒也撐不下去,她手裡捻動的佛珠一停,殿內頓時沒有了佛珠輕微的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御書房驟然一靜。
御書房靜謐無聲,景皇才止了話頭,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景皇突然想起剛才他說的那些話,成熟穩重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羞赧。
他方才似乎有些失了皇帝的威嚴了。
景皇暗暗瞪了周徳全一眼,心中暗道,周徳全這個沒眼力見的,這有外人在呢,也不知道提醒提醒他。
「咳咳。」
景皇輕咳了兩聲,坐了回去,神情肅穆,沉聲道:「姝兒,先坐下吧,坐下慢慢說。」
晏姝沒急著坐,擔憂的看著景皇,「父皇怎麼咳嗽了,莫不是染了風寒,讓太醫來瞧瞧?」
景皇心裡一陣熨貼。
視線掃過太后、皇后、鳳貴妃等人,心底暗忖,這些個人只抱怨他便寵姝兒,從不去想想他為何偏寵姝兒。
但凡她們的兒子女兒能有姝兒一半有孝心,一半能幹,他何至於只偏寵姝兒呢。
景皇忍不住笑起來,擺手,「無事無事,父皇好著呢,你快坐下。」
周徳全搬了一張太師椅過來,景皇指揮著周徳全就將椅子放在他身側,正好隔開了景皇和楚皇后。
楚皇后面上無懈可擊的笑容僵了僵。
太后也面色一沉,想要開口訓斥,但想到什麼,又忍了下來。
晏姝並不在意她們的想法,走過去坐下。她給周徳全使了個眼色,是拜託他安頓好謝斂。
周徳全會意,笑吟吟的點頭,靜悄悄的退下。
太后抬眸看了眼晏姝,沉聲道:「長公主這一趟想必很辛苦吧?」
晏姝淡淡看向太后,眉目平靜的反問:「太后覺得何為辛苦?」
太后有些不悅她不答反問,但顧忌著皇帝在,擰著眉說:「自是一路行車疲累,吃穿比不上在府里精細。」
她輕輕嘆了聲,語重心長道:「你是宮裡頭自小嬌生慣養的公主,哪裡吃過這種苦,眼下嘗過滋味了,日後就要記著別去攬自個做不到的事。」
此言落下,那廂景皇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什麼叫「攬自己做不到的事」?姝兒此番北地一事辦的多漂亮,北地官員都上了摺子稱讚長公主行事有度,果決利落,太后在宮裡頭什麼都不知道,還要倚老賣老。
景皇心裡不悅,但到底是太后,也顧著她的臉面沒有責備。
晏姝聽了太后這一番話,神色沒有什麼變化,只看著太后,冷聲道:「太后說錯了。」
「此番親自去了一趟北地,本宮才知曉,北地的百姓過的如何辛苦。對我們來說,一路奔波的勞累,粗淡的吃食便是辛苦,可這些,對北地百姓什麼也不是。」
「北地因氣候原因冬季天地幾乎無糧可收,哪怕官府免了糧稅,北地四州也有無數百姓熬不過一整個冬日,哪怕沒有雪災,北地四州一整個冬日也要死傷成千上萬人,
剩下那些僥倖活下來的,日日只吃一碗稀粥,那碗裡只有碗底看得見幾粒米,他們身上穿的,是縫滿了布丁的衣裳,有的甚至是從被凍死的人身上扒下來的。」
晏姝望著太后,眼眸幽光浮動,「太后,這才叫辛苦。」
太后怔怔的看著晏姝。
皇后、鳳貴妃等人也似乎被晏姝這一番話震撼到了,神色怔愣。
景皇緊握著拳頭,眼眸里閃過一絲哀痛。
是他無用!是他無用啊!
北地四州距洛邑太遠,補給銀撥下去,要經過無數雙手,被那些貪官一層層剝下去,真正能送到百姓手裡的補給銀幾乎等同於沒有。
太后攥緊了佛珠串,開口道:「七國之內,哪個國家沒有活的艱難的百姓,這不過都是常有的事,何況救濟百姓是朝廷的事,朝廷多的是能人,再不濟也還有皇子們,無需你一個公主去操心。」
晏姝冷笑一聲,「那為何朝中無人願意為欽差往北地押送賑災銀,為何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無一人站出來為父皇分憂?」
「莫不是當日在金鑾殿上,他們都瞎了聾了?」
楚皇后、鳳貴妃等誕有皇子的后妃心裡都是一緊,唯有齊妃悄悄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她生的是個女兒。
太后一哽,「你——」
晏姝抬眸,目光冷冽,「本宮說的不對?」
楚皇后看了眼太后,心裡略生出些不滿來。
原本因著幾位皇子沒有一個願意去北地,景皇心生不悅,遷怒到她們這些做母親的身上,好些時日沒有踏足後宮。
這好不容易景皇將這件事忍下去,太后偏偏又在這時候提起來。
她提什麼不好,要提這件事?!
「牙尖嘴利!牙尖嘴利!」太后有些氣惱道,「哀家是說你身為女子不該摻和朝廷之事,跟你的皇弟們有何關係?!」
「若不是你舉薦那什麼名不見經傳的秦嶺押送賑災銀,賑災銀如何會丟失?!」
「有何關係?」晏姝輕諷,「難道不是因為晏琮、晏晁幾個都膽小如鼠,怕苦怕難,這差事才會落到秦嶺身上嗎?」
「至於賑災銀為何會丟……」晏姝目光幽冷,仿佛一柄柄利刃刺向太后、楚皇后、鳳貴妃幾人,「諸位莫不是還不知道,賑災銀丟失,是因為宮裡出了內賊?」
「轟隆」一聲,眾人只覺得有一道驚雷在耳邊乍響,對上少女那幽冷的目光,太后、楚皇后、鳳貴妃幾人心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不安。
楚皇后笑意僵在臉上,連忙看向景皇,下意識地解釋,「皇上,此事與臣妾無關,臣妾什麼都不知道!」
鳳貴妃攥緊了衣袖,撲滿白粉的臉更顯慘白,「皇上,長公主定是說笑了,我等都身在後宮,就算是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這手也伸不到北地那般遙遠的地方去,何況賑災銀事關重大,怎會有人打賑災銀的主意。」
莫名的,鳳貴妃很緊張,方才晏姝那道視線最後是落在她身上,冰冷帶煞,讓她忍不住懷疑,賑災銀丟失一事是不是與她的兒子晏琮有關。
不……不可能!琮兒怎麼可能會這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