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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周光祖緬懷往日

2024-07-26 07:08:25 作者: 自在觀

  周敬之是在新宅子找到林孝珏的,但林孝珏不肯跟他回來,他只好回去將事情告訴給家人。

  一家人晚飯都沒吃好,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這件事。

  劉氏直接認定林孝珏是有了新宅子想甩掉她們,所以罵了好久。

  其他人都不出聲,就等著晚上周光祖回來拿主意。

  周光祖終於回來了,一家人在老太太的廳里合計。

  周光祖先是問周敬之原因:「你說清野要一個人呆在新宅子裡?她為什麼啊?」

  新宅子是從別人手上買來的,房間不至於是空的,但下人只有一對老兩口,是原來就看宅子的,也就是說那宅子已經空置了半年,不能住人,何況她單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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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之道:「妹妹說想先靜一靜,過兩天就回來了。」

  劉氏笑道:「都要過年了,年貨都沒辦置齊呢,靜什麼?」

  沒有林孝珏他們周家不辦置年貨了。

  周光祖還是問周敬之:「她有沒有說別的。」

  周敬之想了想,最後抬起頭看向周清靚:「妹妹讓我告訴六妹,她上午遇見她爹了,所以不是故意讓姐妹們空等,希望姐妹們能原諒她。」

  遇見林世澤了?一家人正疑惑間。

  劉氏突然呦呦呦的道:「回咱們家的時候可是說好了要姓周的,是她自己要回來,現在遇見她那死爹又捨不得了,晚上都不回家,還說什麼對不起姐妹們,對不起就拿出點誠意來,家都不回了算什麼事啊?」

  剛回來時劉氏最不想要她,現在又最氣她懷念林世澤,大家都猜到了是為什麼,林孝珏現在給家裡花錢,劉氏怕她又反悔了。

  周光祖的椅子正在老太太下首,他站起來道:「娘,我去新宅子那邊看看,反正人沒丟,您先別擔心了。」

  老太太拉著他的袖子道:「你去了好好跟她說話,別罵她,孩子自小沒娘,現在想爹也是正常。」

  周光祖就笑了:「清野挺懂事的,我跟她說說,不罵她。」

  老太太這才放手。

  就這樣周光祖連夜趕到周家新買的宅子裡。

  五進的大宅子,周光祖也不知道林孝珏會選擇住哪,好在看家的老兩口知道,給他引路。

  林孝珏就在中軸第二四間院子裡。

  宅子裡沒有下人,院門也沒有鎖,廊下的燈籠都沒有點火,只正房東稍間的屋子裡傳出燭光。

  周光祖走過去敲門:「清野,我是大伯。」

  隨即屋裡傳出細微的響聲,不一會門就開了。

  林孝珏披著外衣,頭髮已經散下來,就那麼神情落寞的出現在他眼前。

  周光祖一蹙眉:「你怎麼了?跟大伯回家。」

  林孝珏測聲請他進來:「大伯進來再說吧。」

  周光祖無奈,只得抬步進去。

  進到屋裡,發現屋裡雖然半年沒住過人,但家具都有,現在也大致打掃過了,反正中間的小花廳是打掃過了。

  林孝珏將靠近東稍間的燭台移到廳中的桌子上,這麼二人附近的視線就更清楚了。

  周光祖抬手讓她坐下,伯侄二人便面對面坐著。

  周光祖問道:「為何不想回家?祖母擔心的都睡不著。」

  林孝珏微微低頭:「讓祖母擔心,是我不孝,但人有七情六慾,難以控制,我心情失落,不想見人,只想安靜。」

  多任性。

  周光祖聽得好氣又好笑,最後嘆了一口氣:「伯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任性過。」

  林孝珏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周光祖道:「你也知道,當年咱們家是何等風光,我的朋友除了親王郡王就是公侯伯家的子弟,其他人不是我不想看他們一眼,是根本身邊就沒有這樣的人。

  當時混的最密切的就是當今萬歲跟方景隆,機會天天長在一起,方景隆年輕的時候人長得也水靈,還很騷包,天天穿一身白袍子,纖塵不染,就是喜歡卦香囊,今天這個姑娘送他一個,明天那個小姐送他一個,他都掛身上,打扮的跟一朵大牡丹花似的,我還記得有一天,安好只帶了一個丫鬟就偷偷溜出門,那時候安好跟你也一樣,就喜歡到處跑,她一個小女子出門,就被街上的浪蕩子盯上了,他們不知道她是國公府的小姐,就想輕薄,正好被我們三個看見了,我還沒等出手,皇上就衝上去了,直接就將那人打死了。」

  他眼睛裡淬著燦若星辰的光,下巴微挑,整個人攏在橘色的燭光下,述說著前塵往事,林孝珏感覺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冠絕京華時的樣子,真是好看啊。

  她問道:「那後來呢?」

  周光祖繼續道:「其實打死一個無賴本不算什麼,但那時候朝廷在肅清,每日都有御史參人,一參基本上就是下大獄,滿門抄斬,皇上雖然是自己打死的人,但畢竟我們是三個人在一起,他怕御史參奏我跟方景隆,再連累家裡,就要一個人扛著這件事,讓我帶安好先走。」

  那時候太祖皇帝天下坐穩,正是飛鳥盡良弓藏的時候,如果想對付周家跟方家,這一點小事確實會讓兩家有滅門之禍。

  林孝珏點點頭。

  周光祖又道:「可我當時就不走,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孝珏這下搖搖頭。

  「因為我知道他那麼英勇有擔當是要做給安好看的,他喜歡安好。」

  皇上自皇后死後一直沒立後,天下人都說皇上對皇上是一往情深,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就喜歡在她面前逞英雄。

  林孝珏道:「那大伯不想讓姑姑嫁給皇上?」

  「當然不想。」周光祖回答的斬釘截鐵:「嫁到皇家有什麼好的,以咱們家的家氏,想找什麼樣的都可以,可以找個任安好跋扈,上打公婆下踢姑嫂都沒人敢吱聲的公侯之家。」

  林孝珏噗嗤笑了:「大伯父您還,挺不講道理的。」

  周光祖也笑了:「是啊,周家大公子嘛,當然不講理了,我都橫著走的,不過現在是不行了。」

  林孝珏笑了笑又問:「那後來呢?」

  「後來啊。」周光祖道:「後來方景隆也不肯先跑,我們三個就一起領罰,這樣皇上就沒能出風頭。」他呵呵笑了兩聲,突然笑容又停住了,語氣也變得有些懷念:「後來安寶還是嫁給了皇上,先是做燕王妃,然後還當上了皇后,是她自己選的,她的眼光比我好,皇上對她很好,不然咱們家現在應該沒什麼人了。」

  林孝珏腦袋歪在椅子上,點點頭。

  周光祖看她臉色柔和下來,沒一開始那麼無助了,笑道:「我還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連皇上都不知道,要是皇上知道絕對饒不了方景隆。」

  林孝珏笑了笑:「是不是方景隆,也喜歡姑姑。」

  周光祖眼睛一亮:「你猜到了啊,是,但他不敢跟安寶說,他偷偷給我說過,想讓他爹跟你祖父提起,我不同意,我看不上他,打仗他是草包。」

  林孝珏又笑了,方景隆肯留下來一起受罰,估計也是不想讓皇上獨當英雄吧,少年時,誰都有懵懂又任性的時候。

  周光祖跟林孝珏聊了一會,見林孝珏心情好了很多,他道:「這裡上朝還挺近的,我也不回去了,一會讓他們給我準備一間房。」

  林孝珏不攔著他,點點頭:「有的,第三間院子也收拾出來了,打准給祖母住的。」

  兒子住娘的院子沒什麼不妥。

  周光祖站起來道:「那好吧,等你想回去的時候,咱爺倆再回去,對了,我把你的兩個丫鬟也領來了,兩個人怕你不要她們,眼睛都快哭成小核桃了。」

  也就是說根本想到了她不會回去,所以不是來勸她的,是來賠她的,對於周光祖的行為,林孝珏都記在心裡,心裡也暖暖的。

  她笑著站起來送他:「侄女讓您操心了。」

  周光祖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在新宅子住了一晚上,第二日吃過早飯林孝珏要單獨出門。

  江西城剛攻打下來那會,她就意志消沉過,不愛見任何人,甚至都不給難民看病,最後還是因為蘭君垣受傷才回到正常,陵南一直跟隨在她身邊,見小姐現在這樣子跟那次差不多。

  她見小姐邁步到了門口,想安慰一些什麼:「小姐……」可話到嘴邊又不知接下來怎麼說。

  林孝珏朝她跟周四揮揮手:「好好看家。」就走了。

  陵南唯有一聲嘆息。

  新宅子就在前門附近,林孝珏走路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到,走在熟悉但又陌生的街道上,二十年前跟二十年後,前門大街還是有一點變化的,但並不多。

  記得小時候,祖父一有空就會領著她去茶樓聽書,那個茶樓就在前門大街第五家鋪子的位置,是個二層小樓,叫仙鶴來茶樓,林孝珏駐足一抬頭,眼前這家就是。

  原來在她沒出生之前,這家茶樓就在了。

  她邁步進了茶樓,早上,茶樓才開始招待客人,大廳里只有零星幾個人,是來吃早點的。

  林孝珏一進來就有店小二來招呼:「小姐,您幾位?」

  林孝珏伸出一個手指頭,小二抬頭一看是個姿容不凡的官家小姐,這一大早上一個人幹嘛來了?

  他微愣之下忙給林孝珏引路:「小姐這邊請。」擦著長椅請林孝珏落座。

  林孝珏剛一落座他又道:「現在是早上,有豆汁跟油條,小店還在天津衛請了有名的糕點師傅來,小姐要不要嘗一嘗師傅做的浸糖麻花兒?」

  林孝珏拿出半錠銀子放在桌角:「一碗豆汁,還想借寶地,多坐一會。」

  小二就明白這小姐就是來坐著的,撿起銀子陪了下笑:「小姐稍等,豆汁一會就給您端來。」

  林孝珏一碗豆汁喝了半個上午,期間大廳的客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幾個人,但隨著太陽偏中,人也越來越多。

  客人漸漸多了,桌位就開始不夠了,大廳本來就不是什麼高貴之士呆的地方,陌生人是可以拼桌子的,但沒有一個客人跟她拼,不是她不願意讓人拼桌,是那些客人遠遠看她一眼就找別處坐了。

  對於這些林孝珏只是發現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掌柜的看有位小姐一直坐在那位子上,別的客人都不敢打擾,於是跟小二嘀咕一句:「那位小姐是來做什麼的?一直站著位子卻不出聲呢?」

  小二將半錠銀子交給掌柜的:「小的也不知道,但小姐安安靜靜的也不惹事,小的就沒說什麼。」

  都給了半錠銀子還能說什麼人?就算是買那個位子幾天也夠了。

  掌柜的收了銀子便不再說什麼,但對那位小姐不免留意起來。

  她是有什麼事呢?

  林孝珏什麼事都沒有,就是想問周若山知不知道母親的下落,昨日蘭君垣勸她走,她沒來得及問呢。

  可等了一上午周若山也沒出現,林孝珏想他現在還沒有入欽天監,可能還沒這個習慣呢。

  正想著前面台子上走來一個粗衣女子,女子跟她仿佛年紀,面容十分清秀,抱著琵琶,繃著臉,一看便知道是個江湖賣藝的。

  茶樓既然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就會有說書唱曲的,林孝珏自小就很習慣這種東西,她也愛聽,只是她記憶中,並沒有見過這個唱曲的女子,可能是她小的時候,這女子就不唱了。

  台子搭在一樓大廳,並不高,離林孝珏位子不遠,琵琶一響,屋裡的客人就都安靜了。

  林孝珏也把視線從門口移到台上,這女子不光容貌清秀,嗓子也是真好,小曲唱的悅耳動聽,比宮裡那些為了哄皇上開心學曲子的嬪妃娘娘唱的還要好。

  林孝珏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有才藝如此出眾的女子,果真高手來自民間。

  女子歌罷一曲,林孝珏便叫來小二,又給了半錠銀子,點了一首江南採蓮,這樣唱曲的,客人聽的高興是可以點歌的,給錢就行。

  小二將銀子唱給台上台下的人看,然後朝台上說了歌曲的名字,台上女子對林孝珏微微頷首,並沒有露出多少熱情,然後又垂眸撥弄起弦子來了。

  這到讓林孝珏有些好奇,這樣唱曲的,無論吵的多好,都是社會最下層的人,她給的可是半錠銀子,對方卻只是點點頭,莫不是看她銀子少瞧不上眼?看她粗布荊釵也不像有大錢的樣子啊。

  她心裡笑著搖搖頭,也可能是她太俗了,人家是憑本事掙錢,幹嘛見了錢就要點頭哈腰?

  不管別的,只論嗓子,這女子歌唱的是真好。

  林孝珏聽到一半,正意猶未盡呢,這時旁邊卻突然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給小爺唱個嘆五更。」他說著一錠金燦燦的元寶就扔了出去,啪的一聲落在女子腳下,又彈了一下,好像自述著自己的來歷不凡。

  嘆五更是淫曲,青樓中廣為傳唱的,台上的女子臉一沉:「我不會。」

  林孝珏也沉著臉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綠色錦衣男子,哪個王八羔子掃她的雅興。

  來人正是李文濤,聽茶樓里的歌聲悅耳,他便帶人進來,剛好看向台上有位相貌清秀的貧民女子,剛好還是他喜歡的類型。

  女子說不會唱,李文濤露出一顆大金牙:「不會唱?那你收了小爺的金子怎麼算?」

  女子看著腳下的金子,突然伸出一腳:「我沒收。」直接踢給李文濤。

  李文濤不躲不閃,金子剛好又落回他腳下,他突然哎呦一聲,指著台上罵道:「你敢打小爺?」說著指揮身後的四個小廝:「小的們給我上,把她拿下,讓他陪小爺看傷的錢。」

  眾人都看的清楚,金子根本都沒碰到他,他這是訛人呢,但誰也沒站出來抱不平。

  四人不由分說就上台把女子押了起來。

  掌柜的一看這位李公子來了真格的,事不好,這才帶著小二走過來賠禮:「李公子,巧娘這孩子不容易,她父親得了重病,她這才來樓里唱曲的,孩子不是什麼倚欄賣笑的窯姐。」

  幾句話說的巧娘臉色更加怒紅。

  李文濤在這一代混的很熟,這掌柜的認得他他並不奇怪,他看著點頭哈腰的掌柜的冷冷一笑:「她不識抬舉還敢打小爺,小爺要把她帶回去調教調教。」

  什麼調教,就是強搶民女,掌柜的賠笑道:「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嘛,這孩子剛出來不懂事,我待她向您賠罪。」

  這時台上的巧娘道:「你傷在哪裡我陪你便是,你不由分說便讓人抓我,這是何道理?」

  就說嘛,掌柜的和眾人客人都帶些畏懼又不滿的看著李文濤。

  李文濤呵呵一笑,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金元寶,墊了墊:「賠?小爺是什麼身份你應該知道吧?將門之後,這千金之軀你賠的起嗎?」

  「你說個數。」女子直接說道。

  李文濤笑了:「小娘子口氣不小,好,小爺也不是訛你,這個三倍的價錢,小爺就放了你。」他又墊了掂手上的金子。

  三個金元寶,巧娘清冷眼睛一眯,她根本都沒碰到他,怎麼就要被訛去三個金元寶,如果有金子,她也不需要來這裡賣藝了。

  巧娘一哼:「我沒錢。」李文濤將金子揣在懷裡,嘴角一撇:「沒錢你橫什麼橫?」說著跟屬下一揮手:「帶走。」

  掌柜和眾人雖然心急但畢竟礙於身份,不敢再強出頭。

  巧娘掙扎著可就要被人帶走。

  「慢著。」就在李文濤的小廝將巧娘從台上押下來的時候,林孝珏慢慢站起來,清冷的看著李文濤的背影說道:「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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