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濕熱

2024-07-26 07:06:18 作者: 自在觀

  「誰說我沒治好?程先生不是可以開口說話了嗎?」

  「小姐說治好了的標準是能唱戲……」

  蔣太醫和邱叔兩個人對峙起來 ,邱叔雖然聲音小,但也分毫不讓,朱威看著好戲心裡默默點頭,這才像個樣子嗎。

  

  陳家人聽得不耐煩了:「好了,一會客人都要聚齊了,哪有時間聽你們在這裡爭執?」

  然後他看向朱威:「大人您貴姓 ?」

  朱威冷聲道:「朱威。」

  「原來是朱大人。」陳家人拱手一禮,之後道:「眼下能讓先生開口唱戲才是大事,既然大人昨日能請的小姐來,今日能不能麻煩一下大人,再請小姐來一次。」

  朱威一哼:「你以為小姐是什麼人?你給人氣走了還要請回來?我可不去。」

  「這……」陳家人十分為難。

  朱威道:「誰氣走的誰去 。」

  眾人就都看向蔣太醫。

  蔣太醫氣的面紅耳赤:「你們是想讓本官是請那個結巴?休想。」

  陳家人冷冷的看著他:「蔣太醫,我想您是還沒清楚狀況。」

  蔣太醫心中一驚,慢慢垂下腦袋。

  陳家人似漫不經心的說:「既然蔣太醫不肯去請小姐,那就請蔣太醫親自跟我走一趟,跟我們家大人說清楚,讓我們家大人去替您請。」

  他哪敢啊,蔣太醫連聲道:「這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怎麼使不得?我看蔣太醫您很使得啊。」

  蔣太醫背後被冷汗浸濕,指尖顫抖,要是鬧到閣老那裡去,他就死定了。

  陳家人看他老實了不少,背過手去淡淡道:「怎麼樣,蔣太醫搞清楚狀況沒?」閣老家的下人,常年的有人求著,上位者氣勢十足,不怒自威。

  蔣太醫還哪敢齜牙,乖乖低下頭去:「行,我去請人。」

  朱威突然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怎麼稍一嚇唬這人就就範了呢?他寶劍歸鞘,道:「小姐是姓氏周的,你可記得去周府請,別拜錯了菩薩 。」

  林孝珏一指強調她姓周,可據蔣太醫的所知,他是林世澤的女兒啊,難道他是老糊塗一直都記錯了?

  蔣太醫期期艾艾道:「我找不到門,朱大人可不可以帶我一程。」

  朱威看他在沒了方才的囂張,呵呵一笑:「好啊。」他這麼早過來,不就是為了幹這件事嗎?

  「走吧。」

  朱威本打算帶著蔣太醫去請林孝珏,沒想到剛出了府,就看見了福宛郡主的馬車,隨即林孝珏和福宛就從馬車上走下來了。

  朱威忙走過去行禮「郡主,小姐。」

  其實他身為王府內侍是有官階的,只需對輔宛行禮就行,林孝珏知道她是被順便的那個,但還是很感謝朱侍衛的重視,屈膝一禮:「見過朱大人。」

  朱威道:「在下正要陪蔣太醫去請小姐,陳家來了人,程先生病還沒好,所以大家都等著小姐呢。」

  林孝珏跟輔宛對視一眼,然後二人同時向朱威點頭,輔宛道:「我們就是怕耽誤程先生的病情,所以早早就來了。」

  林小姐也道:「病一日不除,患者一日,寢食難安,咱們先進去吧。」

  朱威心裡不由敬佩這小姐好氣度,說了聲好,就請兩位女子進府。

  反倒蔣太醫這個罪魁禍首像沒事人一樣,他還以為按照小結巴的脾氣,要拿喬一下才肯跟他來呢,沒想到她自己就端不住來了。

  既然她來了這裡就沒他什麼事了,開玩笑,不跑還等著陳家人數落嗎?

  蔣太醫以為誰人都沒將他放在眼裡,趁林孝珏等人跨進門檻的空檔就要跑。

  誰知這時朱威卻回過頭來一把拎起他後頸的衣領:「大人幹什麼去?」

  蔣太醫人被吊起來好像要打鞦韆,又怕又窘,尖聲問道:「你,你這是做什麼?」

  朱威將她拎進大門,然後讓下人把大門關上。

  蔣太醫感到了他的不客氣,嚇得腿抖,指著他問道:「你,你想做什麼?」

  朱威道:「這你都不懂?」他指著大門:「關門打狗。」

  蔣太醫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模樣:「你罵誰是狗?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賢王府的人我就怕你了。」

  朱威一豎眉毛:「那你不怕我?」提拳就要揮來。蔣太醫嚇得抱著頭:「你想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嚎叫不止。

  可預感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襲來,蔣太醫胳膊欠開一條縫往外看,見朱威正立在他身前嘿嘿嘿的笑,並沒有真的要打他。

  蔣太醫臉上爬上被耍戲後的怒意,道:「諒你也不敢對本官動手。」

  朱威一伸胳膊將老傢伙夾在咯吱窩下:「自有人能收拾你,還用爺動手。」說著拖著蔣太醫就走。

  蔣太醫被勒的直翻白眼,求救聲全部咽回到喉嚨里。

  這邊林孝珏和輔宛已經進到暖隔里,邱叔忙迎過來:「蔣太醫怎麼這麼快就把小姐請來了?蔣太醫人呢?」

  陳家人一聽就知道是傳聞中的那個女大夫來了,他不動聲色打量她,好眼熟。

  陳博彥生病的時候林孝珏去過陳府,有的下人見過,但除非接觸過的,其他人也不是記得太清,這個陳家人就是看過卻沒接觸過的。

  林孝珏掃了一眼站在邱叔身後的兩個陌生人,然後對邱叔道:「蔣太醫,稍後就到。」

  邱叔真怕這人在府里出了什麼事,聽她這麼說稍稍安心,就給眾人作介紹:「這位是周府的小姐,這位是陳府的大人,這位是我們季慶班的班主。」他獨獨不去介紹輔宛,是不想在陳家人面前暴露輔宛的身份。

  畢竟輔宛是跟一個醫女來的,好像也行醫一樣,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陳家人和班主也沒在意輔宛的身份是什麼,只朝著她二人拱手:「見過周小姐 。」同時陳家人心道既然是姓周的就不會是他們家要娶的少夫人。

  輔宛輕輕點頭,算是過了,林孝珏道:「大人不必客氣,我們還是,先看程先生的,病情吧。」

  已經日出東方,一會陳家就會上人,這個時代家中辦事的,無論是喜還是喪,都有個風俗,就是上午就來時招待客人,為的是讓那些客人可以有時候交流走動。

  客人來了,戲班子就應該到了,如果再耽擱下去,陳府可能會丟臉。

  陳家人也趕忙問正事:「先生的病小姐可能馬上治好?」

  林孝珏還沒等說話,外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死狗一樣的東西被從外扔進來,摔在地上先是撲通,然後哎呀——兩聲。

  原來是活人。大家的視線全部都被吸引過去。

  朱威站在門外打了個立正,什麼也沒說就把門關上了。

  屋裡人的視線就都看向摔在地上的蔣太醫。

  林孝珏笑道:「蔣太醫的出場方式……好新穎啊。」

  輔宛噗嗤一笑。

  蔣太醫怒著眼睛爬起來,趕緊拍拍身上的塵土。

  抬起頭來見大家都好似在取笑他,指著林孝珏道:「別以為攀附了賢王府,你就可以囂張。」

  林孝珏見他沒有受傷,那她怎麼囂張了?就笑了笑,然後看向陳家人:「蔣太醫是前輩,不如讓他說說,程先生的病吧。」

  蔣太醫一愣,心道她竟然不還口,還讓他說病情,這是什麼意思?正欲開口。

  那陳家人卻一揮手道:「不必了。」

  陳家人又對林孝珏道:「今日是我家公子大喜的日子,不想有什麼岔子,聽說這個蔣太醫治了一晚上都沒治好,我陳家已耽擱不起了,還請小姐施以援手吧。」

  蔣太醫一聽臉上頓時沒了血色,陳家人已經認定是他耽誤了程秋硯的病情了。

  林孝珏見陳家人是個辨別是非的,點點頭:「好。」然後看向輔宛。

  輔宛一轉身出去了,大家就開始猜測她們欲意何為,可沒讓猜多久,一吸間輔宛就回來了,道:「我已讓人去端藥來了。」

  是的,程秋硯的病林孝珏早就看清楚了,方子也交給了輔宛,藥也早熬好了,治急病本身就應該分秒必爭的,若她這個時候才下方子,怕程秋硯到中午也好不了。

  「原來小姐早有準備。」陳家人和邱叔都有些意外。

  林孝珏道:「早做準備,還能趕上今日的,戲。」

  陳家人點點頭,邱叔卻眼睛一亮,道 :「難道小姐昨日問我家老爺喝什麼酒吃什麼冷盤的時候就已經診好了?」

  林孝珏笑著點頭:「正是。」

  陳家人不清楚他們經歷了什麼。

  邱叔就將林孝珏當時的問話說了一遍。

  陳家人再次驚訝的看著林孝珏:「小姐根本都沒診脈,只問了兩個問題就看出程老闆的病了?還早早就準備了藥方?」

  林孝珏還是點頭:「正是。」

  輔宛與有榮焉的跟林孝珏站到一起道:「你們想不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想知道,那要問我。」

  林孝珏已經將病情給她講過了。

  其他三人還真有些好奇。

  蔣太醫心裡哼了一聲,但他也想聽。

  輔宛就看向林孝珏,正對上林孝珏柔和的眼睛。

  輔宛笑道:「是這樣的,先生的病,就是因為喝酒過量了,又吃了冷盤,所以是寒熱摶,濕熱內壅之症。」

  她又道:「是不是不知道寒熱相摶是什麼意思?就是體內本來有濕熱之氣,結果吃了很多冷飲,這種寒熱就錯雜在一起,是作難調理的,相互礙著,不好下手。」

  蔣太醫袖裡拳頭緊緊鑽在一起,難怪他的針法不管用,他只看出來熱,沒看出來冷。

  輔宛又嘚瑟的逐個看向四人:「你們知道要怎麼治嗎?」

  其他三個人同時搖頭。

  這時丫鬟敲門,把煎好的藥送來了。

  陳家人對邱叔道:「先讓先生服藥,等下再聽這位小姐講。」

  輔宛正說到興處被打斷,一下子興致缺缺起來,林孝珏偷偷捅了她一下。

  邱叔端過藥碗有些猶豫,雖然方才輔宛講的熱鬧,但連太醫都治不好的病,這小姐真的能治好嗎?

  別是紙上談兵。

  陳家人因為他家公子的病情就是一個年輕的小姐治好的,所以不會以貌取人,見他不去敲門,忙道:「快去讓程老闆喝下,看看效果。」

  班主也滿臉希冀:「快去試試。」

  邱叔這才轉身去給自家老爺送藥。

  裡間的門再次被合上,眾人擔憂的情緒也被提起來,萬一還治不好,今天這場子戲就要咋了。

  林孝珏突然問向蔣太醫:「你想,什麼呢?」

  蔣太醫憤怒的看著她,他能想什麼,他在祈禱他治不好。

  可還是死鴨子嘴硬:「我擔心某人跟我一樣,會無功而返。」

  林孝珏笑道:「這個您還,真多慮了,也就喝茶的功夫,就能大聲說話,你信你等著。」

  「可你昨天不是說除非昨晚三更用藥,否則今天都唱不了戲嗎?」

  林孝珏用可憐的目光看著他。

  蔣太醫臉色由白轉黑,他又被耍了,原來昨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的,根本沒拖住他的時間。

  林孝珏逗完他就在沒說話,陳家人也急於知道程秋硯的狀況,大約等了半碗茶的功夫。

  邱叔就從裡面出來了,這次出來,他臉上還帶著難得的笑容:「老爺喝下去之後嗓子咕咕咕嚕響了兩下,我問他覺得如何,他嘶啞著說了幾個字,但看起來舒服了不少。」

  輔宛大鬆了一口氣,雖然她吹的響,但沒經過實踐,不免會擔心。

  蔣太醫突然道:「我給他治的時候就能說幾個字了?」

  「那能唱戲嗎?」

  蔣太醫憋得臉通紅,不說話了。

  陳家人並沒有輕鬆下來的樣子,他問林孝珏:「那程老闆現在可以唱戲了嗎?」

  林孝珏搖頭,班主臉色慘白,陳家人的眉毛剛剛蹙起,林孝珏恰此時又道:「不過可以準備,等到了陳家,就可以唱了。」

  對啊,語氣在這裡等著,不如去陳府等著,這一去的路程還要不少時間呢。

  陳家人趕緊讓班主去做安排。

  班主一走,陳家人又讓邱叔去看程秋硯的狀況,不一會的功夫邱叔又出來。

  陳家人面露急切:「現在怎麼樣了?」

  林孝珏心道,怎麼會一下子就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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