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結案
2024-07-26 07:02:25
作者: 自在觀
方林兩家的事,又有了新的差頭,皇上心道,方景奎怎麼會被一個女孩子殺死?肅然問林世澤:「你的女兒,今年應該不大吧?怎麼會與方景奎的死有關?你先說,到底怎麼回事。」
林世澤想著女兒只對他略略一表,具體的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想起昨日在門口,蘭君垣所說的那些話。
道:「稟皇上,方太守的死,根本與臣的女兒無關,是方太守在江西胡作非為,天怒人怨,他是江西百姓打死的,小女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如何能傷得了出入鮮衣怒馬,護衛隨時保護方大人?」
皇上看著方景隆。
方景隆怒道:「稟皇上,即便臣的弟弟是有罪之身,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也該是朝廷來定他的罪,可皇上有所不知,林大人的這個女兒,奸詐狡猾,就是她慫恿遊說江西百姓,挑起事端,江西百姓才暴動打死臣的弟弟的,一切原因都因她而起,臣絕不是信口雌黃,有江西府的侍衛為證,江西那些百姓也都知道,都是那個女子帶的頭。」
皇上來了興致,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林大人說林家小姐才十幾歲,可方大人口中,這女子在百姓之中頗有威望,不然她如何能帶的起頭,你們說的真是同一個人嗎?」
林世澤忙道:「小女只是平常小女兒,哪有那麼大的能耐。」
同時方景隆聲嚴色厲:「所以她就是個妖孽,一定會什麼巫術,臣還聽說她醫術了得,陳大人和韓大人都曾受過她的恩惠,小小年紀怎麼會醫術?這不讓人懷疑嗎?」
皇上一聽,微微搖頭,喊來韓臣兩位大人到近前。
「方大人說的可是屬實?」
無故又牽扯出兩個人,韓大人心道:「我這是說實話還是不說實話?說實話,小姐確實非一般女子,那皇上會不會就此定她蠱惑百姓的罪,若是不說實話,那是欺君之罪。」
陳大人心裡一直琢磨的是,方大人口中的林小姐,到底是不是兒媳婦。
皇上這一問,韓大人忙道:「啟稟萬歲,林家小姐醫術超群,小兒病重,正是林家小姐妙手回春治好的,小姐不光醫術好,人也博學多聞,但若說小姐殺人,好似就不可能了,小姐就是學問好一點而已,跟別的女子沒有什麼區別。」
陳大人也道:「林家小姐的醫術的確是十分高明,她曾治好過小兒的瘧疾,至於小姐是否能殺死方大人,這個臣還真不敢說,不過看小姐平時的言語,不像是會鬧事的人。」
都是幫林家小姐說好話的。
方景隆也顧不得這是大殿之上,冷聲道:「二位大人,你們可知道她殺的是我的親弟弟,這個仇,我方家與她不共戴天。」
意思是說,你們幫著她,就是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殿上君臣無不詫異的看著方景隆。
皇上眉頭蹙著,對這個自小的玩伴不知要如何處置。
文臣中這時忽然走出一個人來:「啟奏萬歲,臣以為,即便是小姐帶領眾人打死的方太守,那也是形勢所逼。」說著怒視向方景隆:「方大人,您可去過江西?您可知道當地百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江西盜匪橫行,官府橫徵暴斂,即使在豐收時節,百姓也是衣不覆體食不果腹,方太守在江西這些年,喊著剿匪剿匪,要去軍餉無數,可匪患從沒除過,百姓的賦稅卻日益加重,這次打敗了王仕鵬,我入江西城的時候都聽說了,方太守要趕難民出城,將糧食藏於地下,不顧百姓死活,百姓去太守府討要說法,方太守帶頭打人,才激怒的百姓,最後被活活打死,您現在將仇恨算在一個小姑娘頭上,我不知是要說您心胸狹隘,還是您心裡根本就沒有王法。」
說話的大臣義正言辭,一臉凜然,他不是別人,正是剛從江西回來不久的梁永強。
梁永強受過林孝珏的恩惠這個旁人不知,只聽他口述,就覺得正義凜然。
是方景奎死有餘辜,但方景隆卻要賴在別人頭上,找個地方發泄,到此眾人才明白方景隆為何咬著林世澤不放。
皇上也怒向方景隆:「大家所說的,可都是事實?」
是事實,可弟弟就算該死,也要通過朝廷的審判,那容許一個小小女子私自行刑?方景隆不服:「景奎他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皇上若生氣可以治他的罪,但罪不至死……」
皇上不等他說完,抄起手邊的奏章就撇向他的臉:「啪。」滿朝文武全都跪下去。
皇上拍椅站起,指著方景隆道:「還罪不至死?朕的江山,就是被你們這些蛀蟲給侵蝕的,官逼民反,還反咬一口,你方家子弟在江西為非作歹,朕沒治你的罪,你還猖狂起來了,當時裁定方景奎的死,朕可否警告過你,這件事就此了結,誰也不許再追究?朕當時說沒說?」
方景隆跪在地上給皇上磕頭:「皇上說過,臣知罪 。」
「說過你還犯,這是陰奉陽違,你當朕是昏君?容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皇上說著食指摩擦著拇指上的扳指。
方景隆和周光祖自小與他一起玩耍,深深知道這小動作的意思,下狠心又稍微有點猶豫不決,十分危險。
方景隆心嚇得撲通撲通跳,一個勁的磕頭:「皇上 ,臣知罪,臣知罪。」抬起頭來泣涕漣漣:「皇上,昨日是景奎的百日祭,臣的親弟弟啊,臣當時也是難過至極,所以才會豬油蒙了心智,做出這些沒章法的事,但皇上請相信臣,臣都是身不由己,是太傷心了,臣自幼喪母,景奎自小也沒得到過娘親的管教,所以才會無法無天,也是臣心疼他,太縱容他,皇上您要體諒臣啊,臣是太痛徹心扉。」捶著胸口,聲音哽咽:「絕非,絕非,出自臣本心 。」
大殿上全然肅靜,就剩下嗚嗚的啼哭之聲,好不悲傷。
方景隆四五十歲的人了,前一刻還意氣風發,此時哭的像個沒媽的孩子,皇上慢慢垂下手,坐回到龍椅上,似有心事的看著群臣。
忙有機靈的大臣上前一步再跪倒,道:「皇上,方大人雖叨擾了林大人,但事出有因,林大人家中只是大門壞了,方大人可是失去了至親至今的人,大家都有親人,都有愛護的人,方大人此舉都是為了弟弟,依臣之見,方大人不僅沒有錯,皇上還應該褒獎方大人,兄和弟恭,有些人家兄弟為了一點瑣事就能反目成仇,方大人可成為我輩楷模。」
立即有其他人附和:「方大人都是傷心使然,做出這樣的事,也是有情可原。」
「有情可原。」
求情的人越來越多。
皇上暗暗吐了一口氣,然後問林世澤:「林大人,你怎麼看?」
林世澤一愣,心道:「方景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就算他今日知錯,明日還會視我女兒為眼中釘,可是皇上的表情明明是不想追究方景隆的,何況他一個小官,扳不倒方景隆,再得罪他也沒什麼意思。」
忙道:「想必方大人是傷心過了頭,人太傷心的時候,做什麼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確實情有可原。」一拱手低下頭去。
他不追究了,剩下的就皇上您自己定奪吧。
其他人都沒什麼異議,就陳國公和梁永強心中不痛快,可也都沒說什麼。
皇上又看了一眼殿下跪著的文武大臣,暗嘆一口氣,一抬手:「都起來吧。」
眾人紛紛起身。
方景隆依然啼哭不止。
皇上無奈道:「你也起來吧。」
方景隆這才起來,抽抽搭搭用袖子擦擦眼淚。
皇上見他心情逐漸平復,道:「這件事朕早已評判過,江西前任太守方景奎,在任職期間貪贓枉法,證據粱愛卿都已交給大理寺,證據確鑿,不容抵賴,江西百姓朕也下令放了,故而此事就是方家的錯,本應置定國公方景隆治家不嚴之罪,但念及其不再年輕,又痛失愛弟,所做出格之事,也是傷心所致,朕就不追究方家目無王法的罪名了,但方家砸了林家的大門,有礙於同僚之間的和睦,方景隆應一力承擔,將林家的大門修好。」說著大念一聲方景隆的名號:「你可服氣?」
不服氣能怎麼樣?皇上都親自說了。
方景隆一臉悲慟,連連點頭:「臣遵旨。」
皇上又看向林世澤:「你那女兒醫術很高明嗎?」問著無關的事。
林世澤不知皇上有何指示,心中一驚,低頭答道:「雕蟲小技,都是列位大人抬舉她,哪有什麼妙手回春的醫術,都是瞎貓碰死耗子。」
韓東寶和陳博彥都成了死耗子了。
韓陳兩位大人呵呵一笑。
皇上笑道:「既然兩位大人口徑一致,說你這女兒醫術了得,那就不會錯了。」又問道:「是不是輔宛的病,也是她治好的?」
都知道給郡主治病的女子,也曾治好過韓陳兩家的少爺。
林世澤慚愧的點點頭。
陳大人心有計較,那以後可是他的兒媳婦,忙搶答:「正是小姐醫治的,用的是醫聖張仲景的方子,小姐的醫術,絕非林大人所說的浪得虛名,是貨真價實的真才實學。」
首輔都誇獎的人,沒錯了。
殿上眾人忽然對林世澤的女兒起了興趣,林世澤一臉謙虛的搖頭。
皇上點點頭:「真才實學都是好的。」那就這樣吧,給太監使了個眼色。
監禮太監拂塵搭在胳膊上,站的筆直,忽然尖聲尖氣道:「有本奏來,無本退朝。」
今日再無人上奏。
眾人詫異,就完事了?
林世澤心道:「皇上怎麼不繼續問了?」他還以為皇上能召見林孝珏呢,不過雖沒了下文,但這一彈劾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了不得的進步,要知道這些年皇上都沒正眼看過他,今日他彈劾的可是皇上最親密的臣子和夥伴,可皇上都沒有怪他,雖然最後也沒怎麼懲罰方景隆,但是罰他修他林家大門了 ,已經是相當有面子了。
有許多人都抱著和他同樣的想法,都以為皇上對那位林小姐有興趣,所以才追問,結果無疾而終。
方景隆心中一笑:「皇上的心思是誰也猜不到的,他也就是隨便問問,林世澤跟周家的恩怨還沒捋清,皇上怎麼會抬舉他?」越想越確定:「雖然皇上讓他給林家修大門,但弟弟犯的罪若是放在別家,抄九族也不為過,皇上還是向著他的。」
早朝就這麼在各懷心事中散了,說起來十分有趣,沒什麼國事,看著幾位大人爭論,好像比國事更有期待。
群臣一退出大殿,就有大臣問向狀告周世澤的兩個太醫:「您二位傷的怎樣?」當然定國公和林世澤之間的爭論更有意思,但沒人敢談論。
兩個太醫還在氣頭上呢,目光搜尋一下人群之前孤獨的背影,冷冷一哼:「外面傷的倒是不重,就是這熱心讓人當驢肝肺了,疼。」
誰都知道他們看得是周光祖的背影。
一行人邊走邊說,聲音還挺大,有人勸道:「兩位大人也盡力了,既然人家不領情,也只能算了。」
「不然能怎麼辦?」一個太醫道:「總之咱們是復了命,皇上這裡也都清楚了,要是老人家有什麼三長兩短,只能怪他周家的人不孝順,怨不得我們太醫院了。」
「就怕到時候還是太醫院的責任。」
有人哀嘆一聲。
一個太醫呸了一聲:「我就不信最後他有臉賴我們太醫院,有些病它就不是實病,人家有仙人都給他家看了,要割子孫的肉給老太太吃,吃了就能好,是他家子孫不孝順,咱們外人誰能管得著?」
對啊,這事大家都早有耳聞,還有人上書彈劾過周光祖。
有人感慨:「古有丁香孝母,那還是丁香的婆母呢,可惜老人家養了那麼多白眼狼,都是親子孫,可到老了誰都不行啊。」
人生最悲哀的就是你一個人可以養活幾個小的,幾個小的卻不願意孝敬你,眾人都開始小聲討伐周光祖和其家人了。
他們不怎麼避諱,周光祖在前頭都聽見了,想是這些人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吧,周光祖眉心攏在一起,當即想到了給母親看病的女子,小姐定能治好母親吧,否則真得落個不孝的名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