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失算
2024-07-26 07:00:12
作者: 自在觀
方景隆的插曲過後,皇上道:「梁愛卿所奏之事准了,愛卿還有什麼事嗎?」
梁大人利落道:「暫時就這麼多。」
那意思是想起來再奏?眾人都說不出的擔心。
皇上呵呵一笑:「好啊,梁愛卿查抄有功,平匪有功,賑災有功,三功之臣,一道封賞,愛卿想要什麼?」
梁大人一拱手:「這都是臣分內之事,何況也不是臣一人所為,都是皇上聖明,任人唯賢,要不是皇上派蘭君垣隨微臣一道,微臣怕是早已命喪黃泉,還有赤膽忠心的風世子,二人都是國之棟樑,面對艱險,不顧生死,都是年輕有為的好後生。」
對兩個人作了十分十分的肯定,陳國公低頭偷著樂。
其他大臣關注的則是皇上最後會賞賜什麼,全都豎起耳朵。
皇上笑道:「別人的事不用你操心,既然你什麼都不求,那朕便賞你白銀五百。」
眾大臣鬆了一口氣,五百兩銀子,比俸祿多了不止百倍,也算夠本了。
梁永強剛要謝恩,皇帝一歪頭又道:「好像有點少。」
「……」不錯了,眾人的心又提起來。
皇上呵呵一笑:「這樣吧,六科給事中的位子你就別做了,吏部侍郎不是有個空缺嗎?」說著喊來吏部尚書:「梁愛卿以後便於你共事,你們要敬忠職守,更好的為百姓謀福。」
吏部尚書懵懵懂懂跪下去:「臣遵旨。」
梁大人面露喜色:「臣謝主隆恩。」
皇上呵呵又是一笑 ,掃向呆愣的群眾倏然一蹙眉:「怎麼,平常這時候眾愛卿不是該恭喜梁大人了嗎?」
群臣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吾皇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起來後亂鬨鬨的:「恭喜梁大人,恭喜梁大人。」
陳大人隨著群臣起伏,目光卻不自覺的後顧,看到隊伍中間的林世澤,一臉無辜。
林世澤只覺得頭腦中一片空白,等了十幾年,還是抵不過世事的無常。
梁大人這邊加官進爵自然要風光一下,下了朝眾人都圍著他問江南的事。
林世澤身邊再次恢復冷清,黯然走出大殿。
少施嵐鳳從他身後走過來,到他身邊低聲道:「我聽文嫻說你跟陳大人談好的,怎麼煮熟的鴨子還飛了呢?」
老丈人發問,林世澤心中煩悶卻不敢狂言,低聲道:「岳父大人也看見了,是皇上臨時起意,陳大人也是無法,小婿更作不得主。」
少施嵐鳳道:「一個文選司做了十幾年,從來沒見你高升,早知道你如此不上進當時就不該讓文嫻嫁給你,現在銀子沒少使,什麼卻都不見起色,真是白搭在你身上了。」
林世澤憋了一口氣,微微低頭:「岳父大人教訓的是,是小婿無能。」
「你啊,好自為之。」拂袖離去。
林世澤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背影,拳頭不自覺的攥緊了。
突然肩膀上受了一拍。
「誰?」
「我。」
原來是周輝祖走到了他身邊。
林世澤臉色慍怒未消,嘴角帶著自嘲道:「大哥定然覺得我像個笑話吧?事到如今我林世澤也不怕你們奚落。」
周輝祖咬牙道:「誰樂意奚落你,我只是要警告你,這件事既然沒成,今後你休想再打孝玨的主意,若再要用她來換前程,我周家決不饒你。」
林世澤沉吟片刻,最後什麼都沒說,筆挺著脊樑加快了腳步。
周輝祖傷然一嘆,心情更加不好了。
傍晚時分林世澤回到家中,院子還是熟悉的那個院子,但心境已於前些日子不同,在他心裡他早已飛出這個牢籠了。
心中百味皆化成苦澀,無處傾訴,不自覺來到女兒所居的院子。
院門口,大門緊閉,牆上荒草在風中招搖,二十年前刻下的漆紅對聯,如今連是什麼字跡都認不清了。
這裡死過愛妻,這裡流過女兒丫鬟的鮮血,這裡女兒關在裡面,這裡已經荒涼十幾年,今日依舊。
一滴熱淚從他左臉淌下,摔在地上啪的一聲。
林世澤回過神來轉過頭去,袖口拭乾無能才轉過身來,如今他又有什麼臉面告訴女兒還要等下去。
晚間,少施文嫻聽了下人的回稟心中真是百味陳雜。
解恨的事林世澤終究喜過頭了,給他當頭一棒也好,可終歸是自己的丈夫 ,他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的官職低微,連兒女婚事都受限制,也很悲傷。
坐在桌前撥弄著燭芯,想著要不要讓下人熬碗參湯給他送過去。
「噹噹。」忽然卻又敲門聲。
少施文嫻望著門口站起來,林世澤腳步虛浮推門進來。
「文嫻,文嫻那,我無能,還得等下去。」
他臉色清白,舌頭含糊,少施文嫻忙過去扶住他:「你都多年沒喝酒了,怎麼今天喝成這樣?」
林世澤手搭上她的肩頭,嘿嘿笑道:「心情不好就喝酒嘛,你要不要陪我喝?」
任氏怨恨,自己愛著的人,也看不得他受挫折,少施文嫻心中一疼,忙扶他到床邊去:「你心情不好就早些安歇,還喝什麼酒。」
林世澤坐在床上不肯躺下,一下子把少施文嫻拉下去:「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朝她臉上吐著酒氣,像是個無賴的孩子。
少施文嫻心中氣消過半,笑道:「你醉成這樣,我怎麼好跟一個酒鬼生氣?」
林世澤笑道:「不生氣?我才不信呢,你就是口是心非。」
少施文嫻哭笑不得:「我幾時跟老爺口是心非了?咱們終究是夫妻,我生氣不也得聽您的嗎?」
林世澤頭一歪,從她下巴向上看,伸出一隻手到她眼前:「你說不生氣我不信,你要是給我兩萬兩銀子我就信了。」
少施文嫻一愣,心道他是真醉了還是來要錢的了?
林世澤蹙眉道:「你看你看,還說沒生氣,錢也不給我,也不哄我,你就是生氣了。」扭著身子無賴至極。
「……」少施文嫻捂著嘴一笑:「我信老爺是真醉了,你一醉就這樣。」
林世澤搖著頭:「我才沒喝醉,我還知道你背後有顆痣。」說著就去撕她的衣服。
少施文嫻一荒,一邊推他的手一邊笑:「你別格嘰我,我受不了的。」
林世澤將她按到在身底,也嘿嘿笑:「那你生不生氣了?」
他吐氣帶著濃濃的陳釀味道,少施文嫻兩下緋紅,柔聲道:「那你要銀子幹什麼?」
林世澤面色變得嚴肅,目光卻越來越深情:「你還不懂我嗎?我一身學問,卻鬱郁不得志,可我總也不會半途而廢的,你看吧,我要讓咱們林家成為百年世家,族中子弟個個賢能有德,等咱們百年之後,任哪個林家人走出去,別人都會豎大拇指,對旁人說 ,他們的祖上是個叫林世澤的,跟范老齊名,天地間,第二人物。」
少施文嫻目光帶著敬佩:「澤哥,你的功勳中可有我的一半?」
林世澤手背輕輕佛過她的臉頰,淡淡一笑:「自然是有的,你是我林世澤的夫人啊。」三十歲的男子,笑容溫溫如玉。
少施文嫻聲音更加低下去:「那你平時怎麼對我不好?現在說這些我不信。」
林世澤臉上一紅:「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哪能天天說這些,羞人不羞人啊,我這不是酒壯慫人膽嘛?」
少施文嫻一撇嘴:「真的?」
林世澤目光深情:「自然是真的,你,我,你跟我時無名無分,這些我都記得呢,後來我不也給你名分了?還有咱們的女兒,咱倆一條心,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啊,為了孝瑾能有個好前程,為了孝瑜能嫁個好人家,你對我好,我不會忘了的。」
「那還有您的長女呢?」
「長女也是女兒,我就孝瑾這麼一個兒子,你是我唯一的夫人,你還在意什麼呢?」
林世澤刮著她的鼻子,少施氏心頭痒痒的,心道,他這個性甚少說甜言蜜語的,要不是酒後吐真言,誰知道他心思這麼沉重。
心中又是一疼,轉著眼珠道:「那我有一事,老爺若是答應我就相信您。」
林世澤心有準備,但還是顫了一下,迷離著眼睛含糊道:「什麼事?就算是天上的星星為夫也幫你摘下來,你說便是了。」
少施氏道:「那老爺敢不敢把那結巴送到青雲觀中呢?」
林世澤呵呵笑道:「你當真我那麼在意她啊?即便是親生女兒,可十幾年都不在身邊,感情也就淡了,她這個人說瘋還不像瘋子,我怕她給我惹麻煩,所以才有關在身邊,你不懂我。」少施氏剛要說什麼,林世澤接著道:「既然夫人這麼在意,那就送她走吧。」
「當真?」少施氏眼睛泛光。
林世澤手探在她的腰上:「自然當真,你是要繼續拷問我,還是跟我安歇?」
少施氏咯咯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