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火器
2024-07-26 06:56:35
作者: 自在觀
林孝珏一出太守營帳就看見了風少羽帶著她的兩個丫鬟。
「你們都好吧?」
沒有責任她們為什麼要出帳。
陵南明白小姐很少追究過去的事。
她和周一圍上去:「小姐,你沒事吧。」二人齊聲問道。
「沒事。」林孝珏很平常的搖頭,不給她們造成好或者不好的任何負擔。
連風少羽的不平情緒都跟著平穩下來。
周一拉著小姐的衣角道:「路遙不見了,我們出來找她,但一直沒看見。「
林孝珏看了風少羽一眼,風少羽搖頭表示不知道,她想了想道:「應該還在方景奎手中。」目光斜向方才走出的營帳。
陵南和周一憂慮的看著她。
「那怎麼辦,小姐救救她吧。」周一哀求道。
林孝珏慢慢的點著頭:「你們能出來,是因為我說,不給他醫病,他才妥協的。」
「那他不放路遙小姐就不給他醫。「周一嘴快,接過話說到。
林孝珏嘴角動著搖搖頭:「已經晚了,方子我都給……他了,他根本不會承認,路遙在他,手上。」
「那怎麼辦?」其他三人面面相覷,風少羽手按在寶劍上,大義凜然道:「只要你一句話,他不放人就暗殺他。」
林孝珏被他的嚴肅逗笑了,她拍拍風少羽的肩膀,笑道:「不必急,我先進去,穩——住——他。」
「怎麼穩?」風少羽要問的話還在喉間,林孝珏已經交代周一和陵南:「在這等我,馬上出來。」人就又進了太守營帳了。
「她又有什麼鬼點子了?」風少羽看著林孝珏的背影消失在灰布後面,喃喃自語。
想想又覺得不妥,他抬起頭對陵南和周一道:「要是讓哥知道了小結巴回而復返,我還沒跟著,他定要罵死我了。」
周一認同的點頭:「對啊,蘭公子很擔心小姐的。」
風少羽像是找到了知音,跟周一交流著他們對蘭君垣和林孝珏的看法,陵南默默的聽著二人的一唱一和,心中倏然一沉。
蘭公子是京城中有名有聲有背景的世子爺,而小姐是無依無靠的孤女,小姐如果情蔻初開看上他,道路應該很艱辛吧。
林孝珏去而復返,再次掀開太守營帳的門帘,她進來時沒有通報,太守正跟他的一個手下談著事。
冷不丁有一陣風吹來,方景奎抬頭一看是那小小女大夫。
沒有責怪她的擅長,他眉開眼笑的問她:「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想通了,呆在我這多好,有吃有喝什麼都有,不比你們那撿來的營帳強多了。」
蘭君垣組織義軍用的是腦子,他沒有銀子,不可能置辦正規的軍用,軍糧和軍餉都是義軍一個城鎮一個城鎮通過打匪寇得來的,其他備品也是戰利品,怎麼比得過朝廷發軍餉置辦的備品?
方景奎這個執掌軍餉分配的人,就算是嘲笑她住的是豬窩馬棚都不為過。
林孝珏淡笑著微微施禮,直起身後道:「作為醫者,我犯了個,不能容忍的錯誤。」
「怎麼了?方子開錯了?」方景奎頓時緊張起來,這可關係到他的性命,跟別的不能比,開不得玩笑。
林孝珏依然淡笑著說道:「不是,因為太守的病,與腎經有關,故而恢復期間,禁行房事。」
「房事……」方景奎尷尬的咳嗽一聲,心想,大夫口無遮攔,平時也是什麼房事密事都管問,也敢說,但那都是些男大夫,更多的是男老大夫。
這麼年輕的小姑娘也口無遮攔,讓他這個慣了風月場的男人都覺得臉紅了。
「啊,這個啊……」他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好,突然間他瞪大了眼睛。
「恢復期間?你這是什麼意思?」
尷尬過後就是清醒,不讓他行房事,還恢復期間,那得多久?他身邊還那麼多美人等著他呢,還有眼前的她。
林孝珏對那種想要把她看穿的目光一點也不畏懼,她表情依然不冷不熱。
「就是用藥期間,大人想讓我治病,就得聽我的,若不然……」一副有你好看的樣子。
「你……」方景奎很不習慣有人嗆他,欲要發火卻看見一雙黑漆如墨,沉靜如潭的眼睛。
算了,她如果說話不嗆人就無趣了。
方景奎黑著的臉轉為放鬆的笑,問道:「若不然怎麼樣?」
林孝玨突然一噘嘴,很不高興的說道:「若不然,我就不治了,難道大人,不聽大夫的話嗎?」
哎呦喂,還會撒嬌。
「好好好,我聽你的就是,不行房事,不行房事,還有別的嗎?」方景奎很寵溺似的說道。
「最好還是別讓,女子伺候,免得勾起大人的,興趣。不見所欲,使心不亂。」林孝珏得寸進尺,伸著手指,又加了一條。
那手指纖細卻不長,白白的,手也十分小巧,可愛極了。方景奎看的心痒痒,十分歡喜的想,會不會是因為這丫頭吃醋了呢?她可是親口說過,她比她的丫鬟都漂亮,這麼赤裸裸的自誇,不是暗示他什麼嗎?
方景奎笑道眼角堆褶,和氣的說道:「都聽你的,都聽你的,不過等我服完了藥,你可不能就放手不管,還得觀察後效呢。」
林孝珏淡笑著施退禮,沒有說任何一個字,就出去了。
她走過,一直陪在方景奎身邊的那個男子十分好奇的問方太守:「這女子總覺得怪異,大人對這個她是不是態多縱容。」
方景奎不屑的看他一眼:「你是沒見過更放得開的女人,她這點小把戲不算什麼,女人嘛,多玩物,只不過有的玩著玩著就無趣了,而有的你卻想跟她多玩幾天,長成那樣,倒是值得我等待幾日。」
那人聽了哈哈一笑:「那這大夫是後者了,不過大人對她好像下了不少心思啊。」
方景奎眼睛一眯,笑的不懷好意,道:「正是因為好玩才有下心思,而越是下了心思的才越好玩,這女子鬼靈精的,卻以為我看不穿她,那我就跟她好好耍一耍,看最後她跑不跑的出我的手。」拳頭劃著名弧度在胸前一攥,勢在必得。
林孝珏對蘭君垣保證過,給方景奎開完方子,就會去找他,此事他正負手而立,站在離江西城三十里外的地方仰望江西城。
他身後,一對對穿戴不整齊但操練十分整齊的士兵,他們揮刀舞劍,聲震雲霄。
林孝珏邁著大步走到蘭君垣身旁,跟他同一方向也看著江西城。
她慢著聲音問他:「你看見了,什麼?」
蘭君垣早知道是她來了,如果沒有天災,如果沒有瘟疫,如果沒有匪寇,夕陽下他們這樣並肩站著,哪怕不說話,就這麼同樣的望著一個方向心情也是愉悅的,而此時那歡悅卻必然要帶著拋不下的憂傷。
他想了想道:「我看到了一座堅固的城。」
「是堅硬,不是堅不可破,也不是不可攻陷。「
林孝珏懂他的弦外之音,試著解釋,也算是疑問。
蘭君垣沒有看她,但聽聲音就知道他心情好了許多。
他道:「江西城北面臨水,東方有一門,是高地,理論上不可攻陷,南邊有兩門,正是我們駐軍的地方,西面有一門,城門不大,這三個門是破城之路,卻易守難攻,確切的說西北還有一門,但通往西北那門都是山路,不太好走。而且這門太闊,不好找主攻點。
這是地里條件。
再說兵力,我們有兩萬餘人,而王仕鵬的人已經由三萬發展到了五萬,他們是守城,我們是攻城,這難度……」一聲嘆息,顯其不易。
這難度不懂九宮算術的人也可以想像得到的。
林孝珏仰著頭一勾嘴角,笑道:「我喜歡吃,牛肉。」突然說著不相干的事。
蘭君垣愣愣的側過頭來,他是很想知道她的生活點滴,習慣喜好,可現在說這個……
他眼睛亮起來:「小姐是不是有什麼辦法攻城?」
林孝珏也側過頭去看她,目光中飽含調皮的算計。
她問他:「兩萬餘人,打大五萬人,不講地勢其他,靠刀槍,能不能贏?」
蘭君垣搖頭:「一個拼兩個,別人還剩一萬人呢。」
林孝珏又問:『那我給你火槍三千隻,再起打這五萬人,你看如何?「
火槍?蘭君垣桃花眼變得深邃,林孝珏對神機營那些東西好像了如指掌,想了想只是淡淡一笑:「火槍有彈一發,裝彈費時,就算一發連中,再傷敵三千,那邊還有七千人呢,若再算上城池的高度,射程為一百五十步至二百步的石弓和火器難以攻城。」
林孝珏看著他沒有把握的樣子,又問:「那若是可連五發,如何?」
「五發?」蘭君垣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他道:「那可以額外殺死敵人一萬五千人。」側臉說話始終不痛快,他將身子轉過來正面林孝珏,林孝珏也轉過來仰頭看著他。
同樣是帶著臥蠶的眼睛相互對視,他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沒有什麼不可能」幾個字。
蘭君垣很認真的告訴她:「不要說連著五發,就是沒有火器我也會選擇攻城,只是傷亡太大了,不敢貿然行事。」
如果他沒有這點智慧那他就不是會受皇帝青睞的蘭君垣了。
林孝珏信任的點頭,她道:「五雷神機,有槍管五個,各長一尺五寸,重五斤,槍口兩個準星,槍管可旋轉,准瞬之間,可輪流發射。」
說的是他沒聽過的火器。五個槍管,可以旋轉,轉瞬之間。打仗時既不過重,還可以節省換彈藥的時間,戰場上瞬息萬變,一吸之間不知道會放倒多少人。那就不是火器了,是神器。
蘭君垣蹙眉問道:「可真有這樣的東西?你既然說了就是有,怎麼弄到手?」
林孝珏彎彎的眼睛看著他,突然一斜,斜向方景奎營帳的方向:「你舅舅的。」細且短的手指一指,說道。
你舅舅的,好像是在罵人,而他舅舅真就不是個人,他能帶著先進的火器逃跑,又怎麼會為了攻城而將神器給他用呢。
蘭君垣睨著方景奎的大帳,呼吸好似都變得沉重。
轉過頭對林孝珏真誠的道:「當著明人不說暗事,我與這個舅舅並不投緣,至於為何,暫時還不想對小姐說,只是想讓小姐明白,他是個極其邪惡的人,且不同於少施嵐雲那樣的虛偽,他壞的心安理得,毫無顧忌。」
見林孝珏聽的很認真,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就那麼呆呆的翹向他,他冷冷的心又軟了。
「所以我不想小姐冒險,小姐雖然本領高,膽子大,但這個人卻不能惹,他手中有兵有權有人,朝廷還有後台,到時候小姐要吃虧的。」
這就是他百般阻撓不讓她見人,見了又不想讓她們獨處的原因。
這種被人擔心的感覺,她已經很久都沒感受到了。
那一世到後來,所有人都知道她堅強,堅強到可怕,所有人都是畏懼她,因為你太強了,怎麼會遇到煩惱?就沒有人會擔心她了。
林孝珏慢慢的翹起嘴角,眼梢好像也活躍起來。
她憋著嘴搖頭:「晚了,老虎的屁股,已經摸了,躲不過去了,那麼你願不願意,看著我吃虧?」虧字說完,她露出皓齒幾顆,與明眸一同綴在小巧的臉上,可愛又鮮活。
她會笑的越來越精彩的,蘭君垣怦然心動,爽朗笑道:「我自然不能看著你吃虧。」
「那我們就,這麼幹吧,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替百姓報仇吧。聽著篤定的說詞,蘭君垣有些不解的看著她的眼睛,帶著仇恨的殺戮,他想了想驀然一笑。
「我現在知道你為何如此反常,為什麼會去見我舅舅了,你早知道他有這批火器?」蘭君垣肯定的疑問,說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林孝玨邀他往前面走一走,陽光下兩個身影,一大一小,小的及大的耳際,他們就那樣閒庭信步走在碧波蕩漾的高草叢中,說著正事,卻比任何情話都要浪漫。
蘭君垣很用心的想知道林孝玨的想法,傾耳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