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死劫

  混海海底的一處海溝中，疾速流淌的白水河流猛地一晃，隨後四分五裂。

  時間幻河和法陣陸續崩裂，羅川藏身的那條海溝也沒能好到哪去，摧枯拉朽般夷為平地。

  這股席捲整個大自在國，包括大自在國以外方圓千裏海域的可怕氣息，都來源於羅川手中劇烈顫動的南海仙葫。

  南海仙葫上，四條先天玄紋原本聚合在一起，仿佛四根支撐天宇的柱子，穩定而鞏固。而當第五道先天玄紋，也就是毀滅玄紋插入後，原本已經穩固融合在一起的前四道先天玄紋竟又開始動盪，竭力排斥著第五道先天玄紋！

  南海仙葫上，生死、因果、原始、創生玄紋，集結在一起，抵抗著毀滅玄紋！

  這原先並沒有脫離羅川的掌控，可隨著羅川不斷變換毀滅玄紋，意圖將毀滅玄紋強行融合入前四道先天玄紋中時，九天高處降下一聲奇異的道韻。

  所謂道韻，乃是上道的聲音。

  上道存在於九天界中，卻看不見、摸不著，更別提它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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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上道的道韻，羅川也是第一次聽見，可當那聲音響起時，羅川不用思索便知那是道韻。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那道韻響起，南海仙葫上的五道先天玄紋仿佛突然受到某種指示，脫離了羅川的掌控，飛出南海仙葫，彼此之間發生了劇烈的碰撞，那股席捲千里的恐怖氣息，正是由此產生！

  「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難怪天門之王風華會變成如今這樣……」

  羅川置身於恐怖氣息的風暴中央，身體被這股氣息牢牢壓制，動彈不得，只能直視面前的南海仙葫以及五條被奇異道韻引動的先天玄紋。

  「真相就是……先天玄紋最多只能融合四條，若是強行融合第五條便會遭受天道的誅罰！」

  羅川喃喃低語。

  聖賢！一定是聖賢！就像聖賢要控制僭道者一樣！聖賢也不允許能夠融合五條先天玄紋的天門修士存在！

  羅川腦海中閃出六條模糊而又強大的人影，在那六人面前，九天界中最神秘最稀少最強大的天門修士，也不過是螻蟻。

  聖賢們左右天道，用天道來定下各種條條框框，尤其對於僭道者和強大天門修士，更是加以極大的限制！之所以如此，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這兩類人，能夠威脅到他們。

  電光火石間，羅川想通了這一切。

  他修成天門之道以來，從沒有受到過任何一名天門修士的指導，獨自一人探索求道，也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會有今日這一階。

  五道先天玄紋所引起的反噬之力太過強大，遠遠超出羅川所能掌控的範疇。

  「姑姑還在岸邊。」

  羅川神色終於發生一絲變化。

  他所引起的這場浩劫，不僅能夠殺死他自己，還會將以他為中心方圓千里之地毀於一旦，羅敷自然也無法倖免。

  那道韻針對羅川，越過羅川操控五道先天玄紋，欲將羅川擊殺。

  想要保住羅敷以及方圓千里的生靈，羅川此時只有一個選擇。

  「只好試一試了……」

  羅川苦笑一聲，天門打開，神魂道念抱住南海仙葫，向上飛出。

  嘩啦！

  水花濺起，羅川的神魂道念離開肉身，攜帶南海仙葫，向遠天飛去。

  道韻仿佛一個擁有意識的生靈，怔了怔，隨後果斷放棄羅川的肉身，操控六條先天玄紋，追向羅川的神魂道念。

  混海上空，羅川的神魂道念已經飛上萬丈高空。

  他向下望去，大自在國所在的洲陸，已經縮小成芝麻大小，即便是他也幾乎難以看清。

  五條先天玄紋被他引帶著，飛離混海海域，那股恐怖的氣息也消失在混海一帶，轉眼之後，鑽入天雲之上，攪亂風雲，撕碎一片片虛空。

  到此時，羅川終於徹底明白了，天門之王風華是如何淪落到如今的下場。

  因為如今的羅川，幾乎是在重蹈風華的覆轍。

  「昔日風華怕也是和我一樣，不想殃及大自在國，神魂道念離開肉身，引走五條不受控制的先天玄紋。」

  「他的神魂道念這一走，卻再也無法重回肉身了。」

  「……而今我也即將如此嗎……」

  萬丈高空，一條虛白透明的人影懷抱葫蘆，望向萬丈下的混沌海水。

  這五條受到天道韻律操控的先天玄紋，它們無法融合，下場便只會有一個，那就是產生擁有毀天滅地能量的大爆炸！

  天道韻律針對妄圖融合五條先天玄紋的天門修士，因此無論羅川的神魂道念跑到哪，它都會操控五條先天玄紋，窮追不捨。最終的結果，便是讓羅川的神魂道念灰飛煙滅，而從此以後，羅川的肉身便是一具行屍走肉，再無意識——便如大自在國王宮中的那名老人。

  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羅川心中卻並不後悔之前的好奇心。

  上道之路，若沒有這好奇心，那就只能固步自封，永遠停滯在當前境界。好奇心是個雙刃劍，可對於任何一名走在上道之路上的修士而言，都必不可少。

  「風華不愧是風華，或許也只有他，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保留住一絲意識和神魂道念，奪舍其它的生靈。」

  羅川心中暗道，面對五條先天玄紋的爆炸之力，他幾乎想不到任何保命之法。

  只除了……九死一生功！

  命懸一線間，羅川仿佛忘了《九死一生功》只是九龍君開玩笑所取的假名，他的意識回到許多年前，那個羅家次府的少年身上。

  九死一生之際，正是這套奇功，讓羅川把握到了那一線生機。而往後的那一次次九死一生的經歷，羅川大多數時候也是靠著《九死一生功》方才反敗為勝，延續了羅川此後的上道之路。

  南海仙葫上方，五條先天玄紋的碰撞已到最後關頭，即將產生真正的爆炸。

  「是啊，九死一生功……我是天門修士，可同時又是黃庭靈台修士。那道韻是針對天門修士而發，即便無所不能的天道，也萬萬想不到它這一次要對付的是第三道齊修之人。」

  「三道齊修……九死一生功……可就算三道齊修我肉身和道法都達到帝君境，面對這種爆炸也必死無疑，更何況還只是諸天境。」

  「究竟如何才能逃過這一劫……」

  羅川心念疾轉，飛快地想著解決之法。

  就在這時，南海仙葫上方的五條先天玄紋，卻突然停止了顫動。

  羅川猛地抬起頭，盯著那五條先天玄紋，心頭咯噔一下。

  轟隆！

  天頭傳來一陣巨響，宛如萬雷轟鳴，又似百星相撞！

  從前渾濁、烏黑的雲霾，在這一刻被五條先天玄紋衝突之力炸開，雲霾消融，竟出現了一大片雪白的天空！

  這般景象，就仿佛在一個黑色密閉空間中硬生生打穿一個大洞，百年、千年甚至數千年來，混海的修士們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仿佛天空突然變晴了。

  可剎那後，那片「雪白」的晴空中，出現了一道道龜甲般的裂痕。

  嘩啦！

  晴空破裂，出現了一片範圍極廣的虛空。

  那哪是什麼雪白晴空，分明就是爆炸時所產生的雪白氣霧，恰到好處地掩蓋住虛空，使人誤以為天晴了。

  大自在國，大自在國周圍海域，從大自在國往外延伸千里、甚至萬里……超過大半個混海深淵地域的修士，都看到了天頭的異象。

  光是爆炸時候所發出的聲音，便讓混海深淵眾多次帝君級以下的修士心神顫慄，只覺心境再難維持，一個個驚疑不定地望向天頭。

  ……

  「自己把自己弄死了嗎……又或者，是在和天蛇真君火拼？」

  混海深淵深處，那座面對雪紅蓮花的山崖道宮中，修行時身形被滾滾爐霧遮蔽的女帝，低聲喃喃。

  半晌，爐霧中那條隱隱綽綽的人影似搖了搖頭：「不對，這等威力，絕非羅川又或者那條天蛇能夠引發的。」

  「滅世般的威力……多少年沒有見過了。」

  「你若還在，怕也會對他很好奇。」

  「可惜，他多半是活不成了。」

  ……

  大自在國，王宮的神像廣場中央。

  黑白灰三老望向天頭高處，多年來古井不波的心境在這一刻生出陣陣波瀾。

  「那股力量，好熟悉啊……」白老滿臉複雜。

  「可是……不可能……那羅川怎會是天門修士。」黑老不斷搖頭。

  「不管是不是，這股力量絕非羅川所能操控的……他怕是來不了午宴了。」灰老遙望一眼，淡淡道。

  不遠處的宮庭宴席上，法天道君怔了怔，旋即臉上露出狂喜：「自作孽不可活啊，羅川就這麼死了？「

  「如此看來，本君是白來了。不過，還要多謝法天道友還記得本君。」在法天道君身旁的席案上，身為首席貴賓的玉簫帝君淡淡道。

  ……

  滄海書院，山麓處，小書生正在打水。

  天幕撕裂，爆炸聲傳來，小書生身體一顫抖，動作變得僵硬起來，他轉過身，望向天頭，神色莫名，有痛苦，也有感傷。

  「還真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天門修士。居然真敢融合第五道先天玄紋。」

  「你若在十年前來到混海，遇上本道，說不定還能指點你一番。」

  「現在……」

  小書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嘲諷，也不知在嘲笑天頭那人，還是在嘲笑他自己。

  「不對！」

  僅僅片刻後，小書生臉色微變，飛快抬頭，再度望向那片天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