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好彩頭收買人心

  陸沐箏大力出奇蹟，居然直接把靶子射爛了！

  是陸沐箏故意的。

  不然洛韶音一直「三局兩勝」「五局三勝」，無窮無盡下去，這誰受得了。

  眾人短暫的靜默之後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洛韶音的眼睛幾乎沁出了淚水來。

  小丫鬟和她一同羞臊，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氣，低聲勸慰道：

  「小姐，可千萬要把持住啊，在長公主的宴會上，斷不能失了儀態體統。」

  洛韶音年紀還小，又成日將寵妃堂姐掛在嘴邊，人們一般不看僧面還看個佛面。

  

  洛韶敏親父兄的那一日鎮守邊關，餘下在京城的洛家旁支雞犬升天，將洛韶音慣得沒邊了。

  世家小姐們在交際中，有些小不愉快很正常，洛韶音每次一點兒虧不肯吃，小事化大地鬧將一通，哭哭啼啼地將場面鬧開來。

  小丫鬟也是真怕了她了。

  洛韶音被戳中心事，羞憤交加之時，小丫鬟的提醒正是讓她的怒火有了一個出口：

  「你這下人！怎麼敢教自家主子做事的？好生沒有規矩，少在外面丟洛家的人！」

  洛韶音說罷揚起巴掌，強撐著氣勢，就要將怒火發泄在貼身丫鬟身上。

  巴掌到底沒落下去。

  陸沐箏眼疾手快地揪住了洛韶音的手腕，順勢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反應迅速，洛韶音甫一抬手她便拉扯了過去，在旁人看來沒什麼異樣。

  只以為是洛姑娘訓斥了句下人，小陸大人便拉著她的腕子親親熱熱地說上體己話了。

  「下去歇著吧，去找杜嬤嬤討點茶水喝。」

  陸沐箏解救了瑟瑟發抖如鵪鶉的小丫鬟。

  小丫鬟福了一福身子趕緊離開了想拿她撒氣的主子。

  一個小官竟然敢支使起她的丫鬟！難道不知她們之間身份有別麼，怎能如此放肆？

  洛韶音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小小的身軀因著鋪天蓋地的羞辱發抖。

  陸沐箏笑道：

  「韶音妹妹怎麼出了這麼許多的汗？小小比試而已，姐妹們圖個樂呵，千萬莫往心裡去。」

  說著拿著絲絹輕手輕腳地給洛韶音擦了擦額頭、臉蛋，借著這機會，陸沐箏貼近她的耳邊，語氣中一片森羅寒霜：

  「韶音小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是有天大的事情，今日既然來了，便要給長公主面子。開開心心來，開開心心玩兒，回去了也要開心呢。」

  換做往常，洛韶音是怎麼也聽不進去別人這般勸慰的。

  可在這麼個瞬間，陸沐箏身上的氣息變了，似乎變成了和她大伯、堂哥類似的那種一身殺伐冰冷的人。

  那樣的人，是真的什麼都有可能做得出來的！

  洛韶音在大伯難得探親祭祖時，只要被輕輕地瞧上一眼，便不再敢造次。她性格頑劣，卻不蠢，知道是沾了人血的武將自帶的威壓。

  可這般的威壓，居然在一個六品小官身上又看到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趁著陸沐箏還願意和她好好說話，洛韶音白著一張臉微微點頭，再大的不痛快也絕口不提了，還主動蒼白著勾了個笑容向季元雪道了聲恭喜。

  先讓洛韶音這個大刺頭被修理得服服帖帖了，讓大家都見識了長公主的手段，殺雞儆猴，這場宴會的後半段定然順暢無比。

  林芷瀾雖還未現身，卻對她們發生的一切洞若觀火。

  芍藥得了林芷瀾的意思，朗聲道，射箭第一名的彩頭歸季元雪所得，長公主望眾姐妹再接再厲，練出一身的好本領。

  不光是季元雪謝恩，稍微有眼力見的姑娘們紛紛跟著嬌聲軟糯地應是。

  芍藥含笑給季元雪戴上金鐲時，冰涼的觸感接觸皮膚，季元雪這才反應過來——她居然真的擁有一件足金的首飾了！還是長公主賜下的，珍貴非常。

  從此，往日對她的那些嘲笑的聲音，將不會再在耳邊響起。

  這件手鐲撐住了她的尊嚴，今後哪怕風雪載圖，她亦無懼。

  當然，季元雪也沒忘了是陸沐箏替她贏來的，濕漉漉的一雙眼睛盯著陸沐箏誠懇道：

  「多謝你……」

  「哎別說謝不謝的這種話，我不知道怎麼接，哈哈哈。」

  一句戲謔的話帶過煽情的氛圍後，陸沐箏別有意味道：

  「還好長公主識人分明，不看門第出身，不看依附的利益集團，換了旁人，還不是看誰風光就偏著了誰？」

  季元雪若有所思。

  也許這句話的作用一般，只是在季元雪心頭播撒下了一粒種子，在合適的時候遇到外力刺激破土而出時，或可成為林芷瀾的助力。

  林芷瀾身邊人才濟濟，陸沐箏便能放心地早點退休了。

  有了季元雪開了個好頭，讓眾人知道長公主大方，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立下的珍貴彩頭是真的會當場兌現的！又都是女兒家喜歡的好東西，姑娘們舞文弄墨的興致更是極大高漲，幾乎人人熱火朝天地參加了切磋。

  上好的詩文寫了一篇又一篇。

  科舉的考場上有題材的限制，大家寫得規規矩矩的，眼下沒了束縛，才華可恣意施展，好幾個女官們文思泉湧，揮毫寫出好詩文，比在考場上還高產呢！

  尤其是謝迢迢，浸在翰林院，一身的才氣逼人。

  本不願意出風頭，看大家都盡興投入，無人潑冷水，相互之間誰也不嫌棄誰的拙劣，一時技癢，拿了紙筆就此情此景一氣呵成。雖文無第一，還是得了姐妹們的一致好評，認為她得第一實至名歸。

  謝迢迢翰林院整日得到的是腐儒們的批評、諷刺，入仕以來頭一回得到這麼多無甚往來卻情真意切之人的讚美，眼尾紅紅的，快不好意思了。

  自謙不過，又喚著陸沐箏道：

  「沐箏，你還沒作詩呢，你也來呀。」

  陸沐箏調笑著推拒：

  「我那詩文的水平迢迢你又不是不知道，快認下了頭名罷，別想著把我那『兩隻大蛤蟆，一戳一蹦躂』的水平拿出來獻醜。」

  眾人聞言，撫掌大笑，鶯啼滿園。

  謝迢迢撓了撓頭，想起了什麼，也笑：

  「也是，我記得你當時，是詩文拖了後腿，否則科舉名次應當還要往前的。」

  「姐妹們的詩文實在是妙哉！妙哉！無人欣賞實在是可惜，本宮立刻安排人將大家的佳作編寫成冊發往書局印刷發行，叫這天下的男子一睹群芳的才氣！」

  眾人說笑之間，林芷瀾居然沒有前兆地提前走出來了。

  妝面似乎沒有多餘的點綴，乍一看像是沒有完成，實際正是要達到襯托出她天生麗質有妝似無妝的效果。

  衣飾上，林芷瀾特意讓月滿不要給她搭配出特別張揚且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風格出來。

  她是要拉攏京城的可用之人，尤其是要扶植一批女性力量，多為女子謀取福祉，不是為了來和誰比美的，只消讓大家感受到求賢若渴的心情便好。

  有些女孩子，難免會比美，若要她遙遙領先了大家一大截，產生了距離感，恐怕有才之人不願在她面前顯露了。

  因而，林芷瀾今日的穿搭，在顏色上並未大紅大綠地吸人眼球，衣料用的是最上乘的貢品，圖樣清麗端莊，周身自帶福澤眾生的慈悲氣質。

  再端著些，就能被擺在廟裡當菩薩了。

  「參見長公主殿下！」

  眾人急急忙忙地行李。

  「諸位不必多禮！」

  林芷瀾的反應卻比她們更急切，還就近攙扶著離她近的女子。

  陸沐箏挑了挑眉，識破了她「禮賢下士」的作風，幫腔道：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啊，大家都快起吧，免得辜負了公主的一番心意。」

  差點偷笑出聲。

  感覺自己越發得像阿諛奉承的御前大總管了。

  月滿悄悄「驚呼」出聲，正好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語氣自然儘量不顯得尷尬：

  「殿下，您的妝還沒化完呢，怎麼就先行跑了出來？」

  很明顯是「周公吐哺」的那一套。

  林芷瀾大氣地擺手道：

  「本宮在內間聽到諸位的好詩文，實在是坐不住了，便急著要來一睹大梁眾巾幗的風采了！」

  眾人自是感激涕零。

  林芷瀾欣賞著新出爐的詩文，不吝讚美，努力做到雨露均沾，該夸的都誇了，不該夸的也誇了。

  連掛著臉悶悶不樂的洛韶音，林芷瀾還尤其誇了她長得嬌俏，與其堂姐敏妃當年的風采一般無二。

  陸沐箏看得分明，是因為洛韶音沒有旁的可夸的優點，林芷瀾才著重誇了她的容貌。

  洛韶音卻頗吃這一套。

  人都是有從眾心理的。

  剛來到宴會上時，洛韶音還是不可一世唯我獨尊的模樣，隨著周身的人都交口誇讚地以長公主為尊，她漸漸地不由順應著眾人將林芷瀾奉為了此處最為尊貴的人。

  得到林芷瀾的誇讚，洛韶音又開始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畢竟，長公主可還沒有夸赴宴的別的姑娘花容月貌呢！

  ——只不過，是不方便夸女官的貌，聽起來像是對人家的視而不見，是在罵人。

  還有些貴女們，林芷瀾對著她們的心意，誇人夸到點，一般夸具象化的優點，而不是大而化之，方能讓人感受到誠意。

  洛韶音真是心無城府的姑娘。

  林芷瀾和陸沐箏交換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