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麵閻羅

  林芷瀾心想，她若是這麼死了，下了陰曹地府也要在閻王免前告死這個烏龜王八蛋！

  頭頂傳來叮叮咚咚的腳步聲。

  黑影微微訝然，手一松，顧不得料理林芷瀾，凝神細聽。

  他將密室入口設置得極為隱秘，在操縱機關的金屬三枚小鎖上特意加了小心思，必須暗合天象，扭轉到意味著對他極為重要那天的星象才能入內。該說不說，林芷瀾隨手誤觸，還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林芷瀾大口大口呼吸，此處極為腐朽渾濁的空氣對她來說都成了一種奢侈。

  上面的人一陣搜尋無果，又浩浩蕩蕩地離去了，林芷瀾聽著，像是帶了刀劍兵器十數人的小隊。

  京城防衛甚嚴，為防內亂，管制兵器，不允許私養府兵，連林芷瀾的帶刀侍衛都是有數的，每隔一段時間還需登記檢驗。

  看來這撥人身後的主子能量不淺，遠在韓經韜之上。

  黑影挑眉，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沖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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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擺著的事。

  林芷瀾不想跟差點害自己一命嗚呼的人多說一句話，撫著胸口，拼命順氣。

  黑影繞到她身前，吹亮了手上的火摺子，打量了她一番，輕聲道：

  「你長了這張臉，難怪會引來殺身之禍。」嗓音清越，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林芷瀾眯了眯眼，適應著突如其來的亮光，黑影的面目在她眼前變得清晰。

  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雙晶亮的眸子，沉穩中帶著壓抑的意氣，像東魯的青山與大海，仿佛天下盡印在他眼中心間。

  面容極其俊美，皮膚上帶有邊關霜雪留下的痕跡，糙中帶有男兒的鐵血粗糲，周身氣勢凜冽，好像多看他一眼，都會被他挖去雙眸。寬肩窄腰，一襲玄色燙金滾邊衣衫將他的身形勾勒了出來，肌肉被衣衫掩住，若有危機降臨，隨時準備一招制敵。

  巧了，這人是熟面孔，林芷瀾認識。

  「姜燭！我是長公主！韓經韜想控制我，還有其他人想殺我害我，你快幫幫我呀。」

  林芷瀾喚道。

  差點當著他的面飆淚了。

  此人名喚姜燭，承襲了本朝開國以來四大伯侯之一的東伯侯爵位，姑姑是先帝的皇后、林芷瀾嫡母，年少時鎮守邊關，戰功赫赫。邊關穩定後，姜燭功成身退襲爵，本可以安安穩穩回東魯老家的，梁帝新登基，根基未穩，特在朝中設立「刑獄司」，專查皇帝直接丟過來的疑難雜案，由姜燭接管。

  姜燭殺伐果決，據說沒人能全須全尾地從刑獄司里走出來，上下官員皆對他這活生生的冷麵閻王退避三舍，姜燭的名聲，可止京城小兒夜啼。

  要知道，先帝的姜皇后還是梁帝的生身母親，梁帝和姜燭是嫡親的表兄弟倆。當然，姜燭也是林芷瀾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了，二人無甚私交。

  大梁好武，開國皇帝是在亂世中靠自己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鼓勵男女老幼習武護國，女子亦可征戰沙場，能征善戰之人往往也仕途順利，平步青雲。早先梁帝和林芷瀾兄妹倆地位還不穩固時，林芷瀾為了討先帝歡心，自請入軍營訓練數月，當時新兵營的長官，恰巧是這位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

  昔年還是個青蔥少年的姜燭尚未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沉默寡言，秉公辦事，林芷瀾對他的印象不錯。

  以為值此困境，遇到了姜燭會迎來轉機的，豈料姜燭「唰」地抽出腰間長劍。

  只見白光一閃。

  林芷瀾耳邊的一縷秀髮翩然落地。

  姜燭冷冷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和公主長得一模一樣，也許是易容術，也許是江湖俠客慣用的人皮面具——但你若膽敢再冒充公主，這縷頭髮，便是你的下場，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刀劍無眼。」

  林芷瀾：……我說的就是實話。

  她的頭髮精心養護，烏黑如瀑，宛如上好的綢緞，竟被姜燭說削去就削去……而且女子的頭髮，很是珍貴呢！

  林芷瀾深吸一口氣，姜燭防備心重，光憑三言兩語不能取信於他，看來，得上點非常手段了！

  男女大防在小命面前不值一提，林芷瀾心一橫，張開雙臂，猝不及防地向前栽，穩穩噹噹地抱住了姜燭的腰！

  姜燭亦沒有想到跟長公主長得一模一樣的平民女子居然化身成了女流氓，對他做出了此等輕薄的行徑，握住三尺青鋒的手在剎時間僵硬成了木頭。

  又聽到女流氓在他耳邊喟嘆道：「姜燭，你好香啊。」

  姜燭腦中「嗡」的一聲，失去了方寸。

  這句話，長公主當年在他手下歷練時，也說過，並且當日，還是個豆蔻少女的她也是這般懵懂無知地嗅了嗅他的衣服……

  姜燭的氣息再次湧入林芷瀾的鼻尖，淡雅，清新，自有一派風骨，勾起了她遼遠且不堪回首的記憶，不過，這次姜燭的身上多了殺伐果決的冰冷味道。

  空有個未婚夫，極少與皇兄之外的男人接觸，林芷瀾不知不覺面紅耳赤。心窩子酥酥軟軟的，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般。

  說來奇怪，韓經韜對她舉止放蕩，她只是羞惱，怪他無理，沒有旁的反應。與姜燭僅僅是個情急之下不作數的擁抱，她卻羞臊難當，恨不得遁地逃跑，免得讓姜燭察覺到她頰上的紅雲。

  那一年，林芷瀾的皇帝哥哥才被先帝冊封為太子，多少隻眼睛虎視眈眈，他們羽翼未豐，所能依附的只有先帝那虛無縹緲的恩寵。林芷瀾那時才十四歲，知道先帝愛戎裝，硬著頭皮自請入涼州均歷練，以顯示出皇室子女不忘祖宗創立基業的艱難。

  先帝允了後，她做戲做全套，並不勞師動眾走個過場，帶上出身落破寒門士族的好友陸沐箏，自己還化名為陸沐箏的妹妹「陸沐笙」，低調行事，除了主帥外，歷練結束前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姜燭雖木訥少言，對於剛進他營中的兩個女兵蛋子多有照料，擔負起統領的責任。

  林芷瀾最初不知軍營的辛苦、戰爭的殘酷，想到這般俊俏的少年還是自己名義上的表兄，中秋佳節和士兵們篝火圍坐喝多了酒，一不小心栽倒在姜燭懷裡，還對他說，他好香……這不是赤裸裸的調戲良家少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