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身前
2024-07-25 12:14:29
作者: 琴律
徐若瑾帶著沐阮趕向宮中的時候,各種入宮流程什麼的早已經沒了意義,方媽媽安排下人去宮中遞請見的帖子,夜微言派來的田公公已經到了瑜郡主府里。
「郡主趕緊帶著沐神醫進宮,太后怕是不成了!」
田公公迎面就撂下這麼沉甸甸的一句話,徐若瑾心裡「咯噔」一下,二話不說,叫上沐阮就走。
是梁霄親自帶她騎馬飛奔到宮裡來的。
一路上盡闖了五道宮門,梁家護衛帶著沐阮緊跟在側,一路上大內侍衛們都看傻了,梁家這是要做什麼?這是要闖宮?
好在田公公在旁邊騎在馬上,玩命兒般地大聲呼喝:「皇上急旨,招梁左都督及瑜郡主、沐神醫諸人火速進宮,一切規矩便宜行事,諸禮皆廢!」
饒是如此,徐若瑾來到慈安宮中的時候,太后已經是臉色如同金紙一般,氣若遊絲地喘著氣,根本說不出半句話來。
一群太醫在旁邊,一個個儘是些束手無策的無奈樣子,夜微言臉色惶急,在太后床前不停地走來走去,好容易見到徐若瑾,迎上來便是一句:
「郡主,若是救得了太后,你要什麼朕便給你什麼!」
夜微言做皇帝的水平暫且不論,對待太后這份孝心,卻是足為大魏歷代皇帝中的楷模。
此刻關心則亂,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我們盡力而為!」徐若瑾點點頭,旁邊早有沐阮不顧什麼規矩講究直奔床前,伸手便搭在了太后的脈門上。
一群太醫伸長了脖子瞧著,在他們的眼中,太后這是壽元已盡大限將至了,眼下不過是等最後咽下那一口氣而已。
可是諸人對沐阮還是有些指望,這位小神醫年紀輕輕卻才智高絕,或許有什麼能夠起死回生的絕招也說不定?
沐阮手一搭脈,眉頭便立刻皺了起來,似是在苦苦思索。
良久,又在太后脖子的穴位上下了幾根銀針,然後雙手一刁搭住了太后的兩個手腕,同時幾根銀針已經扎在了太后手腕的脈門上。
竟然是雙手攜針的刺穴診脈!
這一下已經與傳統的醫理相悖,太醫們看得大驚失色之餘,更有人早已看到,沐阮在太后脖子上所下的幾根銀針,無不是刺在人的生死大穴上。
便連徐若瑾也是第一次看到沐阮這般的手藝,只是這一見,她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但徐若瑾並不是不明白沐阮在做什麼。
因為沐阮曾經對她講過,有些與醫理相悖的手法不能輕動,若不得已要動時,那便是最最兇險的生死之時。
而且,這等手法雖然看似驚人,其實已經意味著一切醫理中的常規法子都已經不管用了,真到下了這種手段的時候,說已經到了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地步,也是未嘗不可。
僅僅是診脈而已,一開始沐阮就已經用上了這種大違醫理的非常手段,難道說太后的病情,已經到了這個境地?
徐若瑾心裡擔心,卻不能去打擾沐阮問個明白,旁邊自夜微言以下的一眾御醫太監宮女等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什麼讓沐神醫分身。
可惜沐阮雖是神醫,終究不是神,邊診脈邊苦苦思索,良久之後才放下了手,搖頭嘆道:
「太后這是天人大限到了,人的壽命終究有時而竭,我也沒有辦法!」
旁邊的夜微言猛然間愣住,雖然這一刻他心裡早有準備,可是事情真到來臨的時候,終究是自己的親娘,竟還是有天旋地轉之感。
「朕……朕……朕……朕知道了!」
夜微言閉著眼,竭力地控制著自己,可是話語中卻仍然免不了帶著顫抖。居然一連說了三個朕字才把這話說清楚,這是他從繼位做皇帝以來從未有過之事。
「可是我能吊住太后她老人家一口氣,能讓太后走之前少受點痛苦,讓她留下些話來,皇上有什麼話想和太后說,也趕緊想想吧!」
沐阮嘆了一口氣,醫者父母心,事到如今也只好能做多少算多少了。
每次他對病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頭總是很難過。
其實能做到這個地步,在醫道上已經是驚才絕艷之舉了。
周圍的太醫們登時臉上大有佩服之色,若是換了他們,莫要說讓太后在臨去前能開口能留下話來,就算讓太后少受點痛苦都做不到。
只是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后和沐阮身上,卻沒人注意到,角落裡一個伺候雜事的小太監,在聽到沐阮這番言語的時候,猛然間臉色變得慘白。
夜微言深深吸了口氣,言語中卻還有些顫抖地道:「有勞沐神醫費心,哪怕能讓太后多撐個一時三刻也是……也是好的,朕……朕必有厚賜!」
皇帝厚賜什麼的,此刻在一條生命面前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沐阮也壓根兒就不在乎這些,點點頭提筆便飛快的寫下了一張方子,有太醫在旁邊偷眼瞧了,卻越看越是心驚肉跳。
上面的藥材雖只是寥寥幾樣,卻以虎狼之藥稱呼都嫌太輕太輕了,儘是些藥力奇重的劇毒之物,至於其中的相生相剋之理,這些藥物組合起來起到什麼作用,太醫們已經有些看不懂了。
好在大內藥庫中各種藥材盡有儲備,這幾味藥也儘是有的,早有人飛奔而去取了藥,更有西域進貢來千金難買的上好火油,此刻如流水般地添到了爐子裡,不計其他,只求快些熬好了這藥。
轉瞬之間,藥已備好,黑漆漆地一碗藥汁,一股刺鼻的氣味更是熏得眾人難受,有那旁邊適應不了太監宮女們,已經露出了幾欲作嘔的眼神。
可是再幾欲作嘔也得忍著,這等皇上大悲,欲要親自伺候太后歸天的場面下,誰敢露出哪怕是一點點的不妥?
眾御醫和徐若瑾等人倒還好些,畢竟經年累月地和藥物打過許多交道,對這等氣味早已經習慣了許多。
至於旁邊的夜微言,他正緊緊盯著太后的臉龐,似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多看太后幾眼,把關於太后的一切牢牢地記在腦海中。此刻的其他事,夜微言已經統統不在意了。
沐阮端起藥,又皺起眉頭思索了一下,扭頭對著徐若瑾道:「我一個人做太過吃力,郡主,你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