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重拾人生

2024-07-25 05:23:33 作者: 零七度

  嬴胡亥人在馬背上,目光里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看著田橫。

  無需皇帝自己問話,一邊上就已經有人大聲叱問道:

  「有何事!」

  

  田橫膝行而前,在皚皚白雪中磕頭。

  腦門上也沾染了不少的白雪。

  「罪臣兄長田儋,不知道什麼地方觸怒了陛下。

  但是罪臣兄長年事已高!

  眼下天寒地凍。

  罪臣願意代替兄長受罰,還請陛下恩准!」

  「孝心可嘉!」

  嬴胡亥在馬背上前傾了片刻身子,隨即道:「按照常理來說,此事有關孝道。

  朕自無不許的道理。

  可是,你可知道,朕為何遷怒於你兄長?」

  田橫再度磕頭道:「罪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嬴胡亥道:「朕一路走過來的時候,看到齊國軍卒,全部都跪在道路兩邊。

  可是,遠處的人,全是一些衣裳襤褸的百姓。

  這些人,跪在雪地中瑟瑟發抖。

  朕覺得, 這麼大的雪天裡,說不定都已經有人被凍死了。

  朕就問,這是誰的主意,讓百姓們也在雪地里跪迎?」

  田橫面色蒼白了幾分。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皇帝剛剛到達齊地,就開始用這種事情籠絡民心。

  田橫無奈:「是家兄的愚見,因此而導致百姓受苦,罪臣願意代替家兄受罰,還請陛下恩准。」

  嬴胡亥揮了揮手:「這種懲罰,誰都沒有辦法取代……除非,你是齊王。」

  最後一句話出口的時候,嬴胡亥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田橫。

  田橫頹然跪坐在雪地里。

  可,嬴胡亥卻抬起手來,指了指田橫:「來,給朕牽馬。」

  田橫不敢有絲毫遲疑的地方,立刻掙扎著從雪地里走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皇帝的戰馬前頭,深深一揖,隨後才從為皇帝牽馬的禁軍手中接過了韁繩,就此牽著戰馬,緩緩的走過跪在地上的田儋等眾人身邊。

  嬴胡亥仰著頭,看著城樓上清一色的秦軍轟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來:

  「大秦萬歲!吾皇萬歲!」

  「大秦萬歲!吾皇萬歲!」

  「大秦萬歲!吾皇萬歲!」

  瘋狂的歡呼聲。

  持續到皇帝入城,都沒有停歇下來。

  可。

  皇帝卻沒有進入齊王宮中安歇,反而是選擇王離之前設置帥府的地方作為自己的行轅所在之處。

  至於為什麼, 沒有人敢問。

  或許,這種很有意的安排,也無需多問什麼。

  田橫心憂不已。

  可,皇帝現在發了狠,就是要用這件事情開刀。

  他也沒有辦法。

  直到皇帝用完膳以後,他才得到消息,雙腿已經凍得沒有知覺的田儋,被人抬走醫治去了。

  可,要命的是,皇帝似乎對這件事情渾然不在意一般。

  甚至……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受到責難的。

  可是,皇帝卻讓人好酒好肉的招待自己。

  田橫看著眼前誘人的美食,和那味道純正的秦地烈酒。

  心中忽然有些失落,甚至感到了難以掩飾的傷悲。

  他大致上想得到,這應該是自己人生中最後一頓飯食了。

  也好……

  自己現在活成這樣。

  齊國沒了……

  兄長那樣……

  自己也沒有辦法施救。

  死了就死了吧。

  田橫端起青金酒樽來,兩行淚水,在也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

  一邊上負責田橫飲食的春梨看到田橫這樣子,急忙詢問道:

  「可是飲食不喜?」

  田橫未曾抬頭,只是默然流淚,直到春梨問了三遍以後。

  他才道:「不是。」

  春梨心生疑惑,隨即立刻想到了什麼。

  他笑哈哈的走上前去,端起酒壺來,朝著自己嘴裡猛灌了一口。

  又拿起一邊上的筷子來,挑著所有的菜品,全部都吃了一嘴。

  看到這一幕的田橫,猛然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

  此一刻,便是傻子也知道,皇帝沒有要殺自己的心思。

  否則的話,這個太監這怎麼可能這麼不惜命?

  田橫羞愧的低下頭,秦帝要殺他的話,似乎不需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而是自己一開始,就已經陷入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思維中去了。

  春梨看著田橫的模樣,臉上露出笑容來:「田公無需擔憂田氏一族人未來的問題,更加無需擔憂自己的安危。」

  田橫聽得這話,立刻像是明悟了什麼一樣,急忙看向了春梨,拱手道:「還請賜教,田橫感激不盡!」

  「豈敢!」春梨拱手還了一禮,這才說道:「我只能說,我家陛下有心重用閣下。

  至於陛下究竟是怎麼想的,我卻不能說,我的話也只能說到這裡了。」

  田橫深吸一口氣,本想問春梨:

  皇帝可是想要把齊國變成魏國和趙國那樣的藩國。

  可……

  春梨這般神秘的笑容,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個問題:不是!

  如果真的單純是這樣的話。

  那完全不需要對自己這樣好。

  難不成……

  田橫開始品著美酒,吃著美食,思考著皇帝入城時候說的話。

  「你不是齊王……」

  自己成為齊王……

  田橫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許多。

  他心中再度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如果自己成為齊王的話,那只有一種可能,兩個哥哥都死掉。

  那自己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齊王了。

  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皇帝想要做什麼?

  春梨看著忽然有陷入到了沉思中,美酒美食一點也不入味的田橫,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開口說道:「田公無需多想,如果田公不能為陛下所重視的話,我又何須親自為田公準備膳食?」

  聽著春梨這麼說以後,田橫忽然露出驚容來:「尚未請教……您是……」

  春梨眯眼笑了笑:「豈敢,在下區區大秦御前侍奉太監。」

  「失敬了!失敬了!」

  田橫急忙起身行禮。

  春梨又是還了一禮。

  田橫重新做了下來。

  整個人已經完全放下心來,他開始享受美酒美食所帶來的愉悅感。

  如果秦國皇帝想要殺掉他的話。

  怎麼可能讓春梨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來看著自己用膳?

  大秦御前侍奉太監,除了春梨自己能用區區二字形容之外。

  天下之間,又有誰敢說區區二字呢?

  眼下雖然是「階下囚」。

  可是,田橫發現自己心中忽然生出來了一種極度奇怪的感覺。

  他竟然覺得自己……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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