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最大的破綻

  那古先生瞬間來了興趣：「哦？不如小友說說，這《山水圖》，你是從哪裡看出來是假的呢？」

  林風剛才掃了一眼，便是早已經將其鑑定了出來：

  「首先，這幅畫所用材料為粗絹，裝裱材料為清末民初所用粗製花綾。

  山水風格有唐伯虎格調，但屬筆觸較之粗獷的大斧劈皴。

  畫之上端留空也較大左下角有小楷書「臣，方琮恭繪」，數字，後鈐小印兩方。

  第一眼看上去，就不像真的。」

  

  古先生聞此，哈哈大笑：「不錯不錯，我第一眼看上去，也不像是真的。

  平時積累方蹤的繪畫印象是屬內廷供奉的正統畫派畫家，大約與董邦達、張宗蒼山水類似。

  據《熙朝名畫錄》載：「方琮，字黃山，為乾隆朝供奉內廷。畫學黃公望，其畫曾蒙御題」並言其「畫學張宗蒼，深得其傳。」

  該畫以大斧劈皴，的確與張氏畫風毫無相干。

  但是你別忘了，這幅畫乃是送給皇上的作品，那種張氏畫風，便是不太合適。

  所以我仔細鑑定之後，這幅畫且屬傳統內廷畫派之內，且筆跡筆鋒悉數為方琮習慣所為，想必是為了討好皇上，所做的一些改進。

  小兄弟不錯，雖然知識豐富，但是對當時時代的變數掌控，還是稍差了一籌。」

  古先生的意思很簡單，這幅畫，就是真品，但是只是方琮稍稍改變畫風的一幅真品。

  賈豐羽聞此更是高傲不已：「神經病，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看你才是有病！腦癌晚期！要是真有能耐，還是趕緊給自己治治病吧！

  趕緊滾，我這裡不歡迎你這種胡攪蠻纏的人！」

  賈豐羽說著便是要趕人，但是林風卻是搖搖頭：「你打眼了。」

  「什麼？」古先生一臉奇怪，不明白為什麼林風還是如此堅持。

  難道他真的是胡攪蠻纏之人？

  但是林風接下來的話，卻是讓古先生震驚不已：

  「畫風，只是一個小破綻，的確用你的解釋可以將其掩蓋過去。

  但是這幅畫更主要的破綻是所用材料的問題。

  方琮的這幅山水所用材料為細網網絲絹，此絹在書畫鑑定中應為最先的疑點。

  網網絲絹亦稱燈籠絹，是—種紋路極粗的劣等絲絹，在清中期至民國時期，江浙湖洲一帶均有生產，此種絲絹的出現，當是我國江南經濟結構急劇變化的—種反映。

  它的時代背景是：由於在清雍、乾兩朝鹽運的復甦，促進了揚州濱海一帶的經濟發展，當時居住在揚州一帶的有錢人多為鹽商，據《康熙兩淮鹽法志•卷二十七》記載：「山西、陝西、徽州之鹽商皆寓其處」。

  由於這些擁資千百萬的鹽商出於商業的需要，為改變其社會地位而投資文化，而把養士、附庸風雅、扶持文化藝術事業作為改變其社會地位的手段。

  由於他們以巨資收藏書畫，推動了江南—帶書畫供求結構的巨大變化，書畫的需求量迅速提高，渤中書畫供求結構的變化牽動了小市民階層，形成了以書畫裝點門庭的社會風氣。

  這下子普通書畫的需求量則急劇上升，適應市場需要的廉價裝裱材料—網網絲絹應運而生。

  此絹大致可分粗細兩種，細者經絲緯絲齊整，紋路成方格，但經緯絲之間均有一條絲的間距，這樣在經緯絲組成的方格間均能透底成小方孔狀；

  粗者經絲紊亂而緯絲齊直，經緯絲間距不等，如紋格不直之紗窗。

  此絹價格極廉，可用作低檔書畫的裝裱材料，但細網網絹在當時經過特殊加工後可作為書材料。

  至清，當網網絹出現之後，便發展為以糊中纏土托絹，糊中纏入白笈將永不落絲。

  當絹拓出後，絲格間均以漿工添平而不漏底，使絹面平光如紙而能作畫自如。

  從現今流傳的此等托絹的畫作看，幾乎皆為清同光以後所畫，而此絹在清末畫家中除極少數廉價售畫的不知名畫家使用外，大多是坊間的行畫在使用，—般畫家均不使用。

  故方琮的這幅《山水圖》以網網絲絹為材料便引起首要嫌疑。

  由於材料粗糙，所鈐小印幾乎看不清為何字。

  從裝裱看，亦為民間粗製花綾所裱。

  這些皆是緣於成本合算，當時本為普通商品畫，面向普通購買者。

  你覺得供給皇上的，會是這種垃圾嗎？」

  賈豐羽一怔，他對文玩古董相對比較了解，但對這種絹布、歷史背景等東西卻了解的不多，頓時就有些懵，看向古老求證。

  古老聞此，也是怔住了，趕緊拿起放大鏡仔細的看那畫作的材料，果然如林風所說，經絲紊亂而緯絲齊直，經緯絲間距不等，如紋格不直之紗窗。

  之前他觀看時，都是在認真的看那畫作的筆鋒，以及上面的圖畫，卻忽略了對於畫作材料的觀察，現在經過林風這麼一說，他也是瞬間反應了過來，連連搖頭：

  「打眼了，真的打眼了……」

  賈豐羽見古先生都這麼說了，也是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大爺的！那個秦老三竟然連老子都敢騙！」

  之前他說的什麼朋友賭債、老爺子寄賣都是古玩行業常見的「話術」，為的就是讓主顧相信來源可靠。

  其實這幅畫，是他花一百五十萬收來的，也是當真跡買來的。

  原本剛才一轉手就能賺一百三十萬的，結果被林風這麼一弄，自己倒虧一百二十萬。

  這誰受得了！

  「不好意思古先生，我也是受人矇騙了……」賈豐羽好久才緩過來，嘆了口氣說道。

  「沒關係，畢竟這幅畫，讓我都打了眼。」

  古先生淡淡的說道。

  賈豐羽知道，雖然古先生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是經過這麼一弄，八成他就要失去這個大主顧了。

  不免心頭一陣痛。

  而所有的罪魁禍首，全都是那個該死的神經病！

  沒關係，以後只要他在金陵，賈豐羽有的是辦法玩他這個小年輕！

  「小伙子，在下名為古樂賢，不知道尊姓大名？」古先生樂呵呵的問道，他很喜歡這種有能力的年輕後輩。

  「林風。」

  「不如去老朽的靜室喝杯茶，若是你看上哪件，老朽可送與你，也好表達今日的感謝，做一個忘年……」

  「交」字還未從古先生的口中說出，他便是突然表情痛苦的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躺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