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夜半起火

  「人各有志，既然你們覺得冬未族這邊更好，那你們就留下來吧。」

  余狸早在那天晚上察覺到那個躡手躡腳地朝著冬未族那邊走去的身影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他們中間有人起了留在冬未族的心思。

  拉吉尚且還算是有正當理由，但是其他四人卻是在目睹了桑莫的陰險之後，依舊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她並不想去挽留一個早就生出了離開的心思的人。

  見他們臉上齊齊閃過了一絲驚訝，余狸只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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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不成這群人還以為自己是要挽留他們嗎？

  如此一來，要離開的就只剩下三個跟著一起來幫忙的蠻人、相昀和自己了。

  目送著他們五個人朝著冬未族那邊走去之後，已經沒有外人了，余狸才低聲問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現在最重要的是將木貉救出來。」

  木貉的腿不能再拖了，現在將他帶回扶餘族中治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而如果放任他不管，他最後的下場就是在那座小破房子自生自滅。

  「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他們知道我們還沒有離開。你是要等到今天晚上再將木貉帶出來嗎？」

  余狸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先換個地方，將這邊的痕跡都掩埋掉，做出我們已經離開的假象。」

  這些天時常出去轉悠，相昀可不只是為了散步消食和觀察冬未族那邊的動靜。

  他已經找到了一處比較隱蔽的地方，他帶著蠻人和余狸朝著自己選定的地方走去。

  「今晚我們先在這邊過夜。你們晚上保持著警惕。」

  這邊離冬未族的領地並不遠，但是勝在十分隱秘，而桑莫和冬未族人恐怕也想不到他們就在這裡。

  入夜之後，余狸聽著相昀起身離開的動靜，心也不由得懸了起來。

  畢竟是從嚴密戒備的地方將木貉帶走，如果被桑莫抓住的話，他必定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可以將相昀公然處刑的機會。

  下半夜的時候，她果然聽到了冬未族那邊傳來的動靜，她忍不住從草叢中探出頭去看。

  只見冬未族那邊好像是起火了，原本應該在外面巡邏的冬未族人紛紛去救火。

  而就在這一片火光沖天之際，一道人影背著一個人，身後遠遠地還追著一個人朝著這邊跑來了。

  身後追著的那個人是誰？該不會是桑莫吧？

  就在她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兒的時候，她才看清楚，原來那個人是木貘。

  因為冬未族人都忙著救火的緣故，此時沒有人察覺到這兄弟二人的出逃。

  她趕緊將他們迎到了現在藏身的地方，饒是木貉膽大，在看到了正睡覺的三個蠻人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這是……」

  「他們是過來幫忙的。」

  怕木貉誤會了，余狸連忙低聲解釋，「你不用怕，他們跟我們一樣沒什麼區別。」

  這話恐怕也只有她會說出來了，畢竟每個氏族的人都知道蠻人兇殘、會吃人的傳說。

  木貉將眼神從他們身上收了回來，然後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快伸出手讓大巫醫給你看看，你身上的毒怎麼樣了。」

  木貘比起之前離開的時候又長高了一點，只是依舊臉色蒼白，讓人心生憐愛。

  他聽從兄長的話將手乖乖伸了出來，余狸看著他手上的脈絡都有些異常的發紫，猜測這些天應該是毒性又加深了一些。

  「桑莫這些天有沒有再給你吃什麼東西？」

  感受著手下的少年有些冰冷的溫度，余狸問道。

  「族長只是有時候會將吃不完的東西賞賜給我。」

  猶豫了一下，木貘還是決定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吃那些食物的時候，族長看我的眼神都很可怕。」

  恐怕是在那些食物里已經下了毒。

  桑莫本來就是小肚雞腸、極其記仇的人，因為木貉的背叛，他早就已經無法忍受將他們兄弟留在身邊。

  可是一方面因為木貉曾經是冬未族中數一數二的打獵能手，其次，折磨他的弟弟比直接折磨木貉更加能讓木貉痛苦，所以才一直留著木貘在身邊。

  余狸想著這裡面的層層關竅，恐怕這些事情還是得問問木貘。

  畢竟他在木貘身邊，知道的事情也比自己多多了。

  「木貘你仔細想想，你跟在桑莫身邊伺候的這麼些時日裡，你有沒有發現他經常會提起、或者很喜歡的東西？」

  這毒應該是桑莫下的，而且按照如今木貘身體裡毒素積攢的情況，這毒應該是日久天長地進入了他的身體。

  再結合木貘說的話，她懷疑就是在桑莫賜給木貘的食物里。

  「族長似乎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如果說有的話，就是會經常撫摸那個手杖。」

  那個手杖以桑莫如今的年紀根本還用不著，但是他卻時時刻刻帶在身邊，而那個手杖的形狀也十分詭異，上面是一條栩栩如生的眼鏡蛇，如果不是曾經擦拭過那根手杖，他簡直會以為那是真的。

  蛇？余狸沒有多想，如今這毒到底怎麼解她還毫無頭緒，只能看向木貉的腿。

  他的下半身上用一條獸皮蓋著，應該是為不讓他們看到他被打斷了的雙腿。

  「你的腿……」

  忍不住看向他，余狸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將這塊獸皮揭開。

  在這個時代，她對自己的醫術也沒有什麼信心。

  畢竟雙腿被打斷，並不是簡單的外傷。

  「我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這腿如果能治好是運氣，如果治不好再差也就是現在這樣了。」

  故作輕鬆地一笑，木貉看著余狸那猶猶豫豫的臉色，也知道她對自己斷掉的腿沒有信心，「你看吧。」

  當著他們的面，他將自己自斷腿之後從不離身的獸皮拿了下來。

  這腿……

  看著外傷累累的腿，余狸簡直不敢相信這居然是出現在人的雙腿上。

  「這是被桑莫活生生打斷的，他當時就是有意折磨哥哥、不想給他一個痛快。」

  如果說在知道自己中毒之後，木貘對桑莫還存著那麼一絲絲幻想，在看到哥哥是如何被打斷雙腿之後，他對他的最後一點幻想都消失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回到族中

  哥哥為他出出生入死那麼多次，最後一次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他居然就能記恨至此。

  更不用說他為了脅迫哥哥為他做事、在自己體內下毒的事情了。

  「大巫醫，你看我哥哥的腿還有救嗎？」

  看著哥哥那雙滿是傷痕的腿，木貘滿含期望地問。

  「這腿……」

  余狸猶豫了一下，在木貉的腿上按了按，然後看向他：「有知覺嗎？」

  「有，我能感覺到你的手按在哪裡，但是不疼。」

  木貉蹙了蹙眉。

  在聽到這話之後，余狸卻是鬆了口氣。

  這種情況的話，腿應該是還有救的。

  只是到底能救到哪一步就很難說了。

  畢竟桑莫將他的小腿齊齊打斷了，兩隻腿都要恢復的話，可能很要花費些時間。

  更不用說後期復健了。

  她還沒來得及將其中的艱難險阻告訴他們，木貘就已經高興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儘管在短短時日裡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但是他畢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竟是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大巫醫，如果、如果你能治好我哥哥的腿，我一定會做牛做馬地感謝你的！」

  「不用你做牛做馬，只需要你帶著你哥哥好好地生活下去就行了。」

  看著他們現在這麼高興，余狸也不想潑他們冷水，便也什麼都沒說。

  「對了，我們要不要現在趕路？畢竟這邊起火了，他們會不會發現木貘木貉失蹤？如果等到明天早上的話，會不會被他們追上？」

  如果被他們追上，到時候可就糟糕了。

  余狸正擔心這件事，相昀卻是示意她不必驚慌，「我將靠近河邊的空屋子點了一把火，他們今天都忙著救火，明天起床必定會很晚，我們明天早些起來趕路就是了。」

  「那拉吉拉姆他們……」

  這次本來是為了將拉姆帶回去，但是如今損失了好幾個族人，余狸也不知道族人會如何看待他們的這一趟出行。

  「你放心，過不了幾天，他們自己就會回來的。」

  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相昀然後就安排木貉木貘他們睡下了。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的時候，相昀就帶領著他們起床準備離開。

  蠻人見木貉走不了，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扛在背上。

  儘管木貉身形比起一般的冬未族人已經算得上是高大了，但是還是不能跟壯得跟熊似的蠻人相比，他被扛在背上的時候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如此趕路倒也快了，比起來的時候，他們這次只花費了不到六七日就回到了族中。

  正在不遠處眺望著河流下游的孩子看到他們的身影，立馬高興地衝著族中叫了起來，而扶餘族人也高高興興地出來迎接。

  只是看到比去的時候少了許多的人，還有跟著一起回來的木貉木貘兄弟，大家有些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二長老率先問道：「你們出去不是為了將拉吉拉姆帶回來的嗎？還有另外跟著你們一起去的那幾個人呢？怎麼也不見他們回來？」

  「他們覺得冬未族更適合他們生活，不想回來了。」

  言簡意賅地解釋著，相昀讓莉戈去將房屋收拾出來兩間，「至於拉姆，她一心想做冬未族的族長夫人也不是我們能夠勸回來的，拉吉害怕自己的妹妹吃虧，便留下來照顧她。」

  沒想到就這麼出去一趟，族中竟然損失了這麼多人！

  而且那個什麼拉姆居然還想著當桑莫的女人？

  那個桑莫險些害得他們扶餘族淪為冬未族的附庸！

  一時間，二長老有十分生氣，他冷笑著：「既然他們都覺得冬未族更好，那就去冬未族中生活吧！我們只守著自己的地盤就足夠了。」

  他都這麼說了，其他的族人大多也都是這樣的心思。

  在幫著木貉木貘兄弟將新家安置打掃好之後，大家也紛紛散去了。

  而余狸一路上都沒想明白，為何相昀會如此篤定那些人會回來。

  但是因為他們日夜兼程地趕路，大家都疲憊得很，她也沒找到機會詢問。

  如今見大家都去休息了，這裡只剩下他們二人，她低聲問道：「你為何那麼篤定他們一定會回來？就因為冬未族十分排外？」

  「自然不只是因為這個。」

  搖搖頭，相昀並非是因為冬未族排外才有這樣的說法，他臉上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因為桑莫會讓他們回來，他們待在冬未族頂多就是給冬未族增添幾個做事的人，但是桑莫想要的不是這個。」

  而此時的余狸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的意思是，有人會回來給桑莫當內奸。

  這讓余狸的心有那麼一絲絲難受。

  畢竟那些人也是一起共同生活的族人。

  「不要想那麼多，每個氏族裡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不能將他們徹底清除，或者徹底收服，對氏族的危害是無窮無盡的。」

  輕輕拍了拍余狸的肩，相昀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強打起精神來，余狸也知道自己不能為了這樣的小事分心，她點點頭，「這些天你也沒有好好休息，什麼事情都等休息好了再做打算吧。」

  說完她便率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一路上都在擔心冬未族人會不會追上來，余狸路上也沒休息好。

  回屋子之後，她的頭才剛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等到她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好在族人體恤他們，一直為他們熱著菜，等余狸一出來，莉戈就將熱氣騰騰的湯端到了她面前。

  等喝完這湯水之後，她看向此時也坐在扶餘族人中間的木貉木貘。

  因為之前木貉木貘也跟扶餘族人相處過一段時間，所以大家對於他們的到來毫無牴觸。

  甚至有人在看到木貉的腿之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之前的木貉可是打獵的行家，如今……」

  這話只說到了一半就有人掐住了他的大腿示意他別說了。

  而那個人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悻悻地閉了嘴。

  然而木貉卻只是輕輕拍了拍自己那尚且有些知覺的腿，「沒事，以前也算體驗過打獵的快意，現在也沒什麼遺憾。」